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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他低頭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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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沈馳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時,席引晝又像是想起了什麽,默默向後退了兩步,等到剛好將那片陽光替她遮住後,方才站停下來,面容冷肅,端著雙臂等待徐舟橫的答案。

徐舟橫楞了一下,遂苦笑一聲,低低道:“瞧我這記性,都忘記同你們講了。”

“因著擔心素舒說出更多的事情,下毒的人行事匆忙,以至於很快露出了馬腳。”他啞了嗓子,緩聲道:“正是那位被指摘出罪名的前吏部尚書。”

“這……”

沈馳景並沒有很吃驚。對這樣做壞事的人來說,殺人滅口本是常事。但她緩過神來仔細想想,又覺得有哪裏不對。

還未等她將心中的疑慮組織成一句完整的話,席引晝便先她一步提出了疑惑:“那王俞明雖不算相當謹慎的人,好歹也在官場中混跡了這麽些年,做事怎麽會如此不小心?”

上午下毒,下午就能被人查出來源。這樣的手法,未免太過於稚嫩了些。

徐舟橫搖了搖頭,似是疲憊至極,並不想多說。他擡手按了按太陽穴,喃喃道:“確實有些蹊蹺,但人若是到了與自身性命要緊的緊要關頭時,手忙腳亂出些岔子也並非全無可能。”

席引晝卻並不罷休,繼續追問道:“那王俞明陷害沈喬二位姑娘的證據可確鑿?”

“條條證據均無差錯,殿下若是還不相信,便看看這封信吧。”徐舟橫眉頭蹙得厲害,雙手有些顫抖,額頂也開始不停地冒汗,像是頭痛極了。

沈馳景與他相識多年,自然看出了他這是悲傷過度導致的並發癥。若是再讓席引晝這麽追問下去,他的癥狀怕是會更嚴重。

她向前走了兩步,見席引晝仍皺著眉頭,只得小心翼翼地扯了扯他的袖子,擔憂地望向他,眼裏的意思很明確--

不要再問下去了。

席引晝只覺滿心的探究欲望都被她這一扯給拽掉了,只得收住了詢問的語氣,眼睜睜地看著徐舟橫從自己面前離開,翻上了馬車。

徐舟橫動作很快。他在裏頭翻騰了一陣,不多時便拿了封信箋出來,遞給了等候在一旁的席引晝,啞聲道:“殿下見諒,我今日身體抱恙,實在無法再相陪。這信是我的心腹入宮打聽到的,可能沒那麽全,但臣相信殿下定會拼出來一個完整的結果。”

說罷,他怏怏地行了拜禮,連聲告別都沒同沈馳景講便向相府的方向走去。

席引晝正欲再追,卻感覺身前一緊。他低頭一看,竟是沈馳景那廝沒皮沒臉地將自己死死抱住了。

席引晝:“……”

“殿下,我向打包票,徐舟橫今日確實不舒服,你便行行好,莫要太過為難他。”沈馳景自然而然地忽略掉席引晝那道犀利的目光,繼續沒皮沒臉地抱住他耍賴。

“……”席引晝聽著突然覺得不太舒服,臉色一冷,沈沈道:“我不過是正常問個問題,為何在你眼裏,就成了為難呢?”

沈馳景心中還擔心著遠去的徐舟橫,想著盡快應付過席引晝好去看看他到底什麽情況,於是回起話也心不在焉起來:“他明顯是不舒服了,殿下明明有別的門路能打聽到這件事,何苦非要追著他一人問呢?”

“呵。我何苦追著他一個人問,你心中難道沒數嗎?”席引晝的臉色愈發冰冷了。他無情地扒開了繞在自己腰間的手,居高臨下地看了看沈馳景,竟顯出了從未在她面前顯示過的威壓:“你明明知道他與那秦素舒有千絲萬縷的關系,卻因為自己同他相熟要徇私嗎?”

沈馳景被訓的一驚,趕忙放開了手,乖乖站好。一旁的喬菱見勢不對,也慌忙跑了過來,陪著沈馳景乖乖站好,還時不時地偷眼瞟瞟席引晝的臉色,又轉眼沖沈馳景擠眉弄眼:殿下正在氣頭上,你別惹他。

回想起之前種種,喬菱忍不住幫腔道:“斐隱兄,那位徐相家的公子與秦姑娘相熟,殿下多問兩句也是情理之中,你未免……”

她回過神來,生生將後半句化咽了回去。

雖然自己的確覺得殿下被斐隱兄這麽說有些委屈,但她也不能就這麽明晃晃地說出來啊!這種挑事的瞎活兒,我可不能幹。

“……”覺得自己的行為的確有些偏私的嫌疑,沈馳景像只鵪鶉一樣縮了縮頭,沒敢再看席引晝一眼,揉了揉雙手,結巴道:“要不、要不您先看看徐舟橫留下的那封信?”

席引晝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不想再搭理這個煩人的家夥,遂翻過信來,從頭撕開,研讀了起來。期間沈馳景有兩次企圖探過頭去看,都被他若有若無地避開了,但看他認真讀信的樣子,又不像是刻意在避開自己。

沈馳景被躲的都有些犯迷糊了:他到底有沒有躲我?

看著席引晝越來越凝重的臉色,巴巴地往過望著的沈馳景知趣地收回了目光,但仍然止不住自己跳動個不停的好奇心——這裏頭到底寫了些什麽東西,能讓席引晝的眉頭皺成那個樣子?

半晌後,席引晝終於合上了信件。

他將信件仔細疊好,覆又一絲不茍地送回了信封中去,像是另有用處一般。少頃,他看了眼急得快要跳墻的沈馳景,終於不吝言辭地將自己看到的東西和盤托出。

“秦素舒供認了,說——說你初入京城的落水、沈大哥遭遇的劫持……甚至還有在涿縣指使柳五的背後之人——”

“都是她。”

傘狀的樹蔭投在地上,印出斑駁的疏影。

沈馳景後退兩步,不可思議地捂住了嘴,驚聲道:“都是她做的?”

她並非震驚於秦素舒做過這樣的事,而是周伯期和徐舟橫怎會同時認識這樣的人。

秦素舒親口所說她受雇於王俞明,而王俞明憎惡她們的動機非常明顯。

明眼人都看的出來,宣朔帝這些年來受這些士族制肘,致使許多才略無法運行,早就想除之而後快。而舉行荒廢了許久的科考、甚至破天荒地允許女子入考,並非是為了貫徹什麽男女平等,只是僅僅為了擴大進士基數,以便於更好地同這些老臣們對抗罷了。

沈馳景自己又是進士中的佼佼者,與王俞明這樣即將被取而代之的士族之間具有不可調和的沖突,王俞明處處找她麻煩並不奇怪。可是……

秦素舒這樣一個受雇於人的殺手竟與自己身邊的兩人同時相熟,是不是也太巧了些?

另一邊,一直靜靜聽著的喬菱也吃驚的睜大了眼睛,但又很快反應過來,柔聲安慰道:“其實換個角度想想,這也是好事。先前一直找不到害你的人,還需時時擔驚受怕著,如今發現所有的事情都是她做的,也算是找到了源頭,不必再處處猜測了。”

“不對。”

沈馳景還未說出自己的顧慮,對面的席引晝卻先她說出了另外的疏漏:“喬大人此言差矣。沈姑娘此前還在宮門口被人陷害給人下毒、在回京路上被雲叔追殺。而秦素舒的供詞裏並沒有這些。”

是了。

被席引晝這麽一點,沈馳景連日來一團亂麻的內心突然明朗了起來。

席引晝曾說,對她不利的人有兩夥。一夥想要她性命,另一夥卻只是想敗壞她的聲譽、毀掉她的官途。

如今看來,王俞明便屬於第二幫人。但不知發生了什麽,這幫人卻突然改了主意,派秦素舒誣她私藏禦用之物,也要置她於死地了。

改變主意的契機到底是什麽?又或者說,這第二幫人之內,也存在這不同的利益和沖突?

她想不透,也不願想。

打自出生以來,沈馳景一向與人為善,從未經歷過這般覆雜的勾心鬥角之事。但是好像只要在這個世界一天,她就必須面臨這些令人頭疼的事情。

真的很累。

我是真的……很想回家啊……

而此時此刻,丞相府邸中,徐壑那張飽經滄桑的臉上又覆上了一層冰霜。

“好啊……好啊……”他臉上的肌肉抽搐著,身軀劇烈地顫抖,一把掀掉了面前的書桌,大聲咆哮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生氣:“她為了保住一個周伯期,竟然把什麽都說出去了!”

“她不是口口聲聲說是橫兒給了她第二次性命,要豁出全部來報答我們相府嗎?她就是這麽報答的?!”

王餘戰戰兢兢地站在一邊,獨自承受著自家老爺的全部怒火:“相邦息怒、息怒!這……秦姑娘不也沒將我們供出來嗎?再說了,她一口咬死了是王俞明指使她做的事,不是正好應了您那狗咬狗的計劃嗎?”

“她攀誣的如此明顯,你真當陛下和太子都是傻的,看不出來嗎?”回想起今天的事情,徐壑仍覺得有些心驚肉跳:“若不是陛下早就想拿那姓王的把柄,又怎麽會這樣輕易地信了她?”

“她跟了我們這麽些年,我們從未將她與那些死士一同看待,做任何計劃都想著將她摘出來,不讓她枉死。可她呢?她為什麽要自己上趕著找死!?這不是將橫兒……”

說到徐舟橫,徐壑怒容滿面的眼中忽然流露出了幾分柔軟來,語氣也緩和了些許:“橫兒自小救過素舒一命,看她無依無靠,自那以後便把她留在了府上,這麽些年過去,就算是養只動物都要養出感情了,更何況是人呢?”

“是、是啊!”王餘生怕再被訓,連忙應和了幾句,又不無擔憂地向徐舟橫那屋看了看,嘀咕了一句:“公子回來也有一會兒了,不知到底怎麽樣了。”

相府西處的房間內正是徐舟橫的住所。因著主人心情不佳,也沒點幾只燈燭,顯得整個房間很是昏暗。下人都被他趕了出來,整個房間裏只剩他一個人。

沒有人知道這整整一晚,他究竟經歷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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