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看望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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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看席引晝的路上,沈馳景不斷給自己加油打氣,卻還是在見到席引晝的那一刻土崩瓦解——

她想跑。

冷面閻王席大爺和瑟縮下氣沈小弟在那一瞬間四目相對,嚇得沈小弟剛邁進來的一只腳在空中抖了一下,自覺縮回了門框外。

席引晝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了什麽,“哧啦”一聲揪起身邊的被褥,簌得便欲往還完全未愈合的傷口上蓋。

沈馳景眼疾手快地沖了進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奪下了席大爺手中的被褥,卻突然定在了原地,以一個非常詭異的姿勢立在床前,眼睛直直對著席引晝裸露的後背,冗久未變。

席引晝:“……”

搶我被褥就算了,一直盯著我看是什麽意思?

“席大……”沈馳景生生改變了舌頭的走向,閉上眼睛,以手扶腰,表情痛苦萬分:“殿下贖罪……屬下、屬下閃、閃了腰了,實在是動不了!真的不是有意要看您的,不是有意的!”

“……”席引晝深吸一口氣,唯一能夠活動的雙手尷尬地揣在身前,思慮亙久,不知到底是要用它搶回蔽體的被褥,還是轟走聒噪的訪客。

好在,新的訪客替他做了決定。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忽然,端著臉盆進來的江泉清在看到沈馳景的一剎那猶如惡鬼纏身,兩手顫抖不止,一盆開水劈裏啪啦灑了一地,順帶呼在了裸露的雙足上。很顯然,這緊接著讓雙足的主人發出了更加慘烈的尖叫。

在即將被江泉清吵聾的前一秒,席引晝舉得麻木的雙手終於有了用武之地。他面無表情地捂住耳朵,為了蓋過江泉清撕心裂肺的叫聲,發出了平生最大的吩咐聲:

“來人啊!”

聽到動靜的侍衛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看著屋裏的一片狼藉打了個抖,朗聲問道:“殿下有何吩咐!”

見救兵來了,席引晝將整個頭都埋進了枕頭裏,悶悶道:“第一,把阿清帶去他的臥寢,給他上藥;第二,給沈大人治好腰傷,然後請她出去;第三……”

侍衛炯炯有神地盯著自家主人:“第三是什麽?”

一號傷員席引晝終於把頭探了出來,艱難地用手指了指上方的床簾:“能麻煩你幫我把床簾拉上嗎?”

二號傷員江泉清痛得呲牙咧嘴也不忘附和席引晝,連帶著擠兌一番這位不速之客:“嘶……快拉上拉上!不然有些人、嘶……那大眼睛滴溜溜地不知道往哪裏轉呢……”

三號傷員沈馳景借著侍衛的力緩了緩扭傷的痛意,瞥了眼江泉清兩只燙得燥紅的蹄子,彬彬有禮道:“有些人的傷啊,需得盡快回房間處理,否則時間一長傷口化膿……嘖嘖嘖,顧大人這樣的妙手神醫來也是難救。”

“我不回!”本已被趕來的府醫攙著走向門口的江泉清像是突然明白了什麽,拽著府醫的袖子緩緩轉過了身,一屁股坐在地上:“我若回去了,有些人還不知道想對殿下怎樣呢!小爺今天哪也不去,就在這裏治!”

一聲冷冷的命令從床上傳來:“出去。”

江泉清不可思議地擡起了頭:“啊?”

那發悶的聲音再一次從床簾後傳來,伴隨著壓抑不住的嗆咳聲:“阿清,你先出去。”

“我出我出!殿下你好好歇著,別動氣!”江泉清敗下陣來,憤憤地刀了眼幸災樂禍的沈馳景,沒敢再多話,只得一瘸一拐地挪了出去,還不忘時不時發出幾聲怪叫,以期博得同情。

當然,這法子沒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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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大人現在可以說了。”待府醫將沈馳景的腰扶正後,席引晝叫退了所有下人,只剩了他與沈馳景兩人:“找我究竟有什麽事?”

沈馳景扶著還有些隱痛的腰,隔著簾子都感受得到裏頭冰冷的氣息。她回話回得有些結巴:“殿下說、說笑了。屬下能有什麽事,不過是聽說殿下受、受了傷,這才一大清早趕了過來。”

簾子裏的聲音又冷了幾分:“就為了關心一下受傷的我,沈大人不惜一路披荊斬棘,打傷我眾多家衛?”

沈馳景兩腿一軟,大喊冤枉:“不不不不!屬下沒想和他們動手的,但也不知道為什麽……屬下真的就輕輕推了他們一下,他們就全倒地上了!”

要怪就怪原主內功太強,體魄太好。

席引晝既倦又痛,無意與她糾纏,怏怏地伏在枕頭上,有氣無力道:“既然真的是來看我的,那你看完了,可以走了嗎?”

他每次想鼓起勇氣對沈馳景好一些的時候,總是碰上這些亂七八糟的破事。

自己現在這個狼狽不堪的樣子,他是真的不想讓她瞧見。

眼見著不受人待見,沈馳景沒敢再東拉西扯,情急之下直接將疑問道出了口:“殿下,屬下鬥膽想問一句,您真的受傷了嗎?”

……

席引晝攥著被褥的手又緊了幾分,氣出了笑腔:“沈大人這是什麽意思?難不成懷疑我背上的傷口都是畫師所做?”

“不敢不敢!”沈馳景把頭搖成了撥浪鼓,小聲嘀咕了一句:“可是……不應該呀……”

今早聽到席引晝受罰的消息後,她便總覺得哪裏不對,以至於鼓起勇氣跑來了太子宮。按書中所述,宣朔帝對席引晝該是極盡寵愛,半根手指頭都不舍得碰他。就算寧承世此事有通敵叛國之嫌,席引晝插手確有不妥,但原主當日也曾因遭人構陷通敵而深陷牢獄,也是得了他的求情奔走才活下來,也沒見宣朔帝惱怒成這般模樣啊!

最起碼在現在這個時候,宣朔帝該是不會如此狠罰這個自小離家的兒子的。

席引晝敏銳地捕捉到了這聲嘀咕,支棱起耳朵來:“什麽不應該?”

“唔……”為了活下去,沈馳景被迫編起了瞎話:“屬下以為,以殿下的聰明才智和陛下對您的寵愛,您不應該平白無故受傷。您一定是經過了縝密的思考後才入宮求見,說不定,顧大人最後得以見到寧大人最後一面就是您的功勞!”

席引晝:“……”

厚重的床簾被人從裏面緩緩掀開,露出了一張不可置信的面容。

“你怎麽知道的?”

東拉西扯的沈馳景:“……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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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府今日寂靜的可怕。

自打顧濟壚從宮中回來後,合府上下屏息靜氣,除了不得不在他身前侍奉的婢女尚需上前替他更衣,其餘人等全都老老實實地自動遠離,輕手輕腳地做著活計。

沒人上前安慰他,也沒人問問他究竟怎麽了。

原也怪不得府中這些下人們。今日一大早,聖上著人頒旨,稱顧濟壚多年辛勞為國,憂心憂民,陛下心中體恤,特準休憩數日,具體歸期不定,由太子暫代戶部事項。

接旨時顧濟壚尚未回來,是管家代為領旨。在京中待了這麽些年,誰也不是傻子,自然聽得出話外之音。說什麽“休憩數日,歸期不定”?不就是停職嗎!再聯想到顧濟壚與寧承世的親密關系,以及今日早些時候寧府上下的下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縱使老爺平日裏對他們再好,若真到了生死關頭,不還是得自己愛惜自己的小命嗎?

有幾個人聯想到被以叛國罪名誅滅的寧府上下,當即連這月的份例都來不及拿便卷起鋪蓋四散了。其餘人雖戰戰兢兢地留下了,也不過是稍有良心,想著就算要走也得打聲招呼,莫辜負了顧濟壚這些年的好意。

可是……

管家發愁地看著緊閉的臥寢,又瞧了瞧天色,最後轉頭對著烏泱泱的一群下人搖了搖頭,嘆了口氣,那意思很明顯。

看在顧濟壚這麽多年對他們不錯的份上,就再多給他些時間吧。

人群開始躁動了。

不滿的聲音愈演愈烈。日頭即將下山,再不出發,天色一旦暗下去,城門都要關了!

忽然,沈寂了許久的屋門砰然大開,頓時止住了滿堂喧囂。開門的人似是一時適應不了刺目的日光,微瞇了眼,擡手遮在眉前。他平靜地看向臺下的人群,溫和地笑了笑,像平時一樣叫了管家的名字:“聞鐘。”

聞管家一個激靈,連忙大步走向前去:“老爺,我……”

在見到顧濟壚的那一刻,他便將一肚子措辭忘了個精光。等走到老爺身前,千言萬語散盡,只剩了句憋了整整一天的關心,被小心翼翼送出了口:“您……還好嗎?”

顧濟壚一怔,下意識放下了遮擋陽光的手。微微泛紅的眼眸瞬時浸滿了金烏的赤色,連臉龐都被映上了柔潤的夕光。他站在那裏,不避風吹、不擋日曬地站在那裏,不計得失、不看前程、不留後路地站在那裏。

就這樣站在那裏。

“天涼了。”

他笑了笑,攏攏身上的大氅:“全府的銀子都在賬房裏了,賬房的鑰匙在聞鐘那裏。天要暗了,你們快些取了,快些……”

“回家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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