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新官報道

關燈
回去的路上,席引晝只顧自己埋頭走路,半句話也沒說。

江泉清可憐巴巴地跟在身後,怎麽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麽。

甚至回宮後,他三番幾次腆著臉上前認錯,席引晝卻說自己沒生氣,轉而又說太累了想休息,給自己吃了好大一個閉門羹。

完了完了。

哥哥冷著臉說自己沒生氣,那一定是因為很生氣。

江泉清揉了揉還算靈光的小腦瓜,困惑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此刻的席引晝在床邊呆坐了片刻,稍稍歇了過來才起身換了寢衣,吹熄燈芯,又用一層薄衾堪堪包裹住身體,緩緩躺了下來。

他是真的沒生江泉清的氣。

至於為什麽不高興嘛……

席引晝翻來覆去睡不著,“哐”得掀開衾被坐了起身,開始跟自己較勁。

誰也沒惹你,你為什麽生氣?

他用右手掰過左手指頭,開始回憶自己情緒變化的時間點。

開始被沈馳景那廝訛錢的時候,情緒穩定,還沒生氣;後來發現荷包沒錢時,感覺有些丟人,但也不至於生氣;再後來江泉清戳穿了沈馳景的想法後……

那時候生氣也該是沈馳景生氣啊,被戳穿的是她又不是自己!

席引晝越捋越亂,頭腦一糊,賭氣又抱起衾被“咚”得一聲躺了下去。

那自己到底什麽時候不想說話的?

另外那個姑娘來找沈馳景的時候?

不不不!

他把頭搖得像個撥浪鼓,拼命拍滅自己的想法。

這個時候有人來找沈馳景,該是為自己解決了一大難題才對。他本就不願和她過多接觸,如此一來更不必迫於道德壓力將她帶回宮來。這個時候自己怎麽可能會生氣呢?

該高興才對!

嗯。該高興。

他“啪”地翻了個身,終於蒙著頭沈沈睡去。

----------

“怎麽樣,夠大嗎?”

喬菱驕傲地指著面前那張偌大的床鋪,對著沈馳景笑道。

正在癡迷於四周陳設的沈馳景忙轉頭答道:“啊……哈哈哈哈哈大!好大!”

她看得眼睛都直了。

果然古往今來,有錢人的生活都是窮人無法想象的啊!

沈木所制的桌面上發著黑明的光澤,又擺了幾束剛摘的花束,襯的花色愈發明亮;床頭是黃花梨木鏤雕而成,寬大雅致,外圍那一圈月白床罩,又添了不少柔和之感;最角落處甚至隔出了一個房間,凈白清麗的浴盆被置在當中,還餘有未散盡的水汽裊裊。那大小,足足能容納兩個人!

再對比自己那個僅有一張矮小單人床、窗戶漏風、噪音陣陣的破房間……

算了還是不對比了。

沈馳景不自覺地咽了咽口水,冷不丁被喬菱熱忱的目光燙了一下,急忙收回那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換上自得的禮貌笑容:“多謝了。”

經驗告訴她,如果不知道說什麽,那就少說話。

喬菱笑得溫和,道:“我們也算是有同窗之誼了,斐隱兄不必見外,叫我阿菱便好。”

終於不用叫什麽古怪“錦鯉”了!

沈馳景暗暗松了一口氣,道:“如此甚好。那阿菱也不必叫我什麽斐隱兄了,叫我……叫我包子就行!”

喬菱的笑容頓時凝在了臉上。

幾秒後,她下意識地重覆了一句:“包……包子?”

沈馳景點點頭,頗有種輕松愉悅之感:“對啊!就是包子,我臉圓的像個包子,所以家人和朋友都愛這麽叫我。”

喬菱觸電似得抽手捂住嘴,像是想把方才說的話生生憋回去一樣:“不行的不行的!斐隱兄你比我大一歲,又在殿試中拔得頭籌,將來的功勳也定會大過我。長幼尊卑有序,我不能這麽稱呼你!這……這太不合規矩了!”

……

許是喬菱心性單純,為人又熱情友好,竟讓沈馳景一時忘記了自己並不在可以隨意嬉笑打鬧的現代社會,而是身處規矩繁瑣、稍不留心便會人頭落地的書中。

更何況喬菱身為太守之女,從小沐盡詩書禮儀,早將規矩體統刻在了骨子裏。她看起來再天真無邪、愛笑愛鬧,也斷不可能同自己現代的同學一樣,嬉笑無忌地談天說心。

沈馳景望著在那邊拼命擺手的喬菱,突然覺得一種無可訴說的孤寂感霎時間蔓延開來,牢牢梗在心頭。

這裏到底不是我的家。

天地茫茫,人煙裊裊,萬物濤濤,山河滾滾。獨她一人微渺如粒,遍尋不得屬於自己的家國。

“既然如此,阿菱想叫什麽便叫什麽吧。”沈馳景學著喬菱的樣子,也溫和地笑笑,嘴角輕輕一撇,揚起正正好的幅度,做成一副大家閨秀的模樣。

求不得便不求了。

凡人這一生,只求安穩活著。至於是在哪裏活著,並不那麽重要。管它虛裏實裏,全不過是太虛枉然罷了。

喬菱怔然一楞。

“斐隱兄……”她揉了揉頭,躊躇片刻,磕磕絆絆又小心翼翼地講道:“其實……規矩是規矩,我們是我們。”

“以後有旁人在的時候,我喚你斐隱兄;若只有我們幾個親近相熟的人,我便喊你包子可好?”

“就是喊起來確實有些別扭,你別介意,我還得熟悉段時間。”

沈馳景面容一緩。

下一秒,喬菱只覺周身圍了圈暖意。那個她崇拜無比的狀元郎,竟一把環住了她!

緊接著耳畔一熱,一句帶了明顯顫抖的聲音便飄入了她的耳窩。

“謝謝你,阿菱。”

----------------------

星夜融輝,漫天惱人的光亮卻都被厚密緊實的窗簾攔在了外面,擋得屋內是一片漆黑,正是睡覺的大好環境。

沈馳景躺在床上,睜眼瞧著天花板。

上床已好些時候了,睡意卻遲遲不來。

看小說時她便知曉喬菱是個傻白甜的人設,足夠良善,也是因此她才鬥膽敢問人家的床是否夠大。

可她沒想到的是,這位太守愛女是善良不錯,卻並不單純易騙。

方才聽到喬菱那番“如此這般不符規矩”的言論時,她的確有所失落,卻壓住了情緒沒表現出來,誰料這姑娘卻單從她禮貌的笑容中便瞧出了她的不開心。

有如此細微的察言觀色能力之人,人情世故定是通達,絕不會像原書中表面所描寫的那般良善無能。因此她在進士中處於末排、家世也不算顯赫,卻能官運亨通,也絕不是單純能用“幸運體質”一詞來解釋的。

但她一個自小習遍詩書禮儀、視規矩為必守的女子,居然能在意識到沈馳景失落之後立刻改口,將刻在骨子裏的規矩體統一並拋開,只為了讓她高興。

這究竟是圓滑到八面玲瓏,還是良善到洞人心意?

沈馳景並不敢確定。

自從她進了這書後,很多人的性格都變得不一樣了。太子不再黏著她,喬菱也並不是個單純無害的小蓮花。

她來自二十一世紀,自小家庭和睦、萬事順意,從未嘗試過如何在勾心鬥角的朝堂生活下去。因此,一旦輕易相信了不該信任的人,便很有可能會萬劫不覆。

只是……

她不得不承認,在聽到那句“規矩是規矩,我們是我們”的言語片刻,的確有股巨大的暖流引身而過。

竟讓她覺得即使易世而活,也沒那麽孤苦無依了。

-------------------

“阿、阿沈!快、起床了,起床入宮了!”

沈馳景迷迷瞪瞪睜了眼,才發現天已大亮了。眼前的喬菱也是一副睡眼朦朧的樣子,一邊打著哈欠一邊結結巴巴的叫著她。

牙白眼凈,腕滑鼻膩的美人微睜著一雙渾圓黑眼,身上還溢著體香。倘若自己是個男子,怕是早就被攝走了心魄。

“阿菱,現在幾時了?”沈馳景伸了個懶腰,漫不經心地擡手勾了件衣服穿。

喬菱火急火燎地扒過外衣,翻過正面便往身上套:“還有不到半個時辰!”

沈馳景:“……”

都怪這破地方沒有鬧鈴!

十分鐘後,兩人火速穿衣洗臉,又套上了宮裏前些日子發的統一進士服,便火急火燎地帶上了客棧的門,隨手攔了駕馬車,向皇宮趕去。

幸好那馬兒腿腳靈便,跑得飛快,這才提前十分鐘將兩人送到了宮門口。她倆卷起寬大的進士服,再沒時間顧得上形象,邁開步子往報道場地飛奔。

好不容易到了大殿之上,只見一位捧了明黃宣紙的太監已經開始宏聲宣讀:

“按規矩,順序將按照進士名次進行。第一位報道者,沈馳景!”

正往裏沖的沈馳景剛一個急剎停在了隊伍末尾,聽到此處,也只能強壓心慌,提起外袍衣擺作揖行禮,隨後規規矩矩地跟著大太監走了。

為了充分展現女主的才華,作者特意在書中設了個類似面試的場景,從而讓女主在各位面試的官員面前表現出自己極高的天賦。

她雖記得原主之前在報道中講了什麽,卻不能照搬引用。

原主極好兵法,因而在報道之時對邊防軍事等事信手拈來,再加上之前與兵部尚書的一面之緣,便很快得到了這位大人的青睞。自此一入兵部,平步青雲。

看著面前大太監露出大牙的諂媚笑臉,沈馳景回以微笑,緊接著深吸了口氣,依照公公的指示輕輕叩了叩門。

她對軍事兵法一竅不通,若僅憑今日入了兵部,遲早有一天會露餡。更何況兵部尚書那裏還有個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炸毛的夫人……

惹不起,還躲不起嗎!

她正雜七雜八地想著,突然聽得裏面傳出了聲音:

“來人可是青州沈氏,字斐隱?”

沈馳景不敢怠慢:“在下沈馳景,請各位大人教誨。”

只是她總覺得,這男聲頗為耳熟。可自己又絕不可能來過這裏,難道是夢見過不成?

那聲音又道:“進來吧。”

她頗為緊張地整了整衣袖,便輕輕推門走了進去。

下一瞬間,沈馳景一雙眼睛瞪得渾圓,險些驚叫出聲!

--------------------

作者有話要說:

記沈狀元和喬大小姐之上班遲到第一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