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9章 孤兒院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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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世界番外,沒有名柯人物

“到底是誰,偷走了威爾遜小姐的蠟筆?”

偌大的房間裏,回蕩著庫珀夫人冷酷的聲音。

她帶著一副金絲夾鼻眼鏡,頭發高高綰成一個枯黃的發髻,用發網罩著,一絲不茍到沒有一根發絲支棱出來,仿佛那不是頭發,而是一塊圓球狀的木頭或者其他什麽的。

不僅頭發,她整個人都散發著金屬鐵器般的冷韌光澤,經常令人聯想到倫敦的天氣,一樣的陰冷壓抑,變幻莫測。

她的目光宛如黑洞洞的槍口,帶著赤#裸的威脅,掃視著面前站成三排的孤兒們。

“我再問一遍,威爾遜小姐昨天丟了一根天藍色的蠟筆,是你們中的誰把它偷走了?”

她重覆問道,聲音裏積滿厚重的陰雲,似乎隨時能爆發出悶雷和暴雨。

屋內二十幾個5到15歲的孩子都沒有吭聲。但至少一大半在瑟瑟發抖,牙齒打顫的聲音不費什麽力氣便可聽聞,此起彼伏,形成詭異的節奏。

11歲的夏洛特擔憂地用眼角瞄著身旁10歲的安妮塔,只見她抖得厲害,不只是肩膀和小腿,連嘴角的肌肉都一抽一抽的,整個人正處在崩潰的邊緣。

聯想起昨天入睡前她的一些舉動,夏洛特立刻猜到是她偷的蠟筆。

可憐的,膽小的安妮塔。愛畫畫的安妮塔。

她咬咬牙,向前邁了一步。

“對不起,庫珀夫人,是我一時貪心,拿走了威爾遜小姐的蠟筆。”

她的聲音,瞬間解放了大氣也不敢出的其他人。安妮塔驚訝又緊張地扭頭看她,嘴唇抖動著,想說些什麽,卻沒有任何聲音發出,只是那樣怔怔地看她替自己攬下罪責。

庫普夫人居高臨下地睨著她,兩道冷銳的目光比鋼針還刺人。即便是一向以勇敢著稱的夏洛特,也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但她並不後悔。

“真的是你嗎,夏洛特?”她懷疑地質問道,眼睛有意無意地朝安妮塔瞟去。

“是我拿的,我嫉妒她有那麽多蠟筆,所以就隨手偷走一只扔進了下水井。”她口齒伶俐地撒謊道。

她知道自己肯定會受到懲罰,索性就說把蠟筆扔掉了,這樣至少安妮塔還能留下它。

然而,狡猾的庫珀夫人顯然不信,但她沒有深究,而是泛起一絲詭譎的笑意。

“很好,夏洛特。勇於承認錯誤,是件好事。”她緩慢地說道,眼裏迸射著嗜血的紅光,“但是,我和以前的管理者不同,不會縱容這種「小邪惡」滋長,犯了錯誤,無論大小,都要受到懲罰。這是為你們好——”

她的聲音越拉越長,留白也越來越多:“所以我要對你施以嚴厲的懲罰,以儆效尤。”

她呲著一口參差不齊的白牙,露出了鯊魚般的笑容,這個笑容令幾個五六歲的孩子細弱地哭了起來,令安妮塔無力地跌倒。

只有夏洛特咬了咬牙,倔強地瞪著庫珀夫人。

兩個月前,慈祥、善良的老院長猝死,兩個管事的嬤嬤也離奇失蹤,這家孤兒院便被這位四十歲出頭、孀居的庫珀夫人接手。

沒人知道她從哪裏來,只知道她十分富有,富有到將整個破敗老舊的孤兒院重新翻修了一遍,甚至還大面積栽種了花圃、綠植,以及一座精美的石雕噴泉。

她遣散了所有老員工,從廚師到園丁,都換上了自己的人。

從那天開始,整個孤兒院便被一種難以形容的肅殺和高壓籠罩,每個人都能察覺到異樣。就好像頭頂懸著一把隨時會掉落的達摩克斯之劍。

新院長庫普夫人,制定了很多規則,包括不許哭鬧,不許大聲說話,吃飯時不許發出吞咽聲,晚上十一點才能睡覺,清晨五點必須起床禱告等種種違反兒童天性的規章。

一次年紀最小的傑弗裏因為扭了腳,晚上哭個不停,她就讓她的忠實部下,同樣有著鐵石心腸的威爾遜小姐,將一整碗滾熱的湯灌進了他的喉嚨。

在那之後,可憐的傑弗裏再也發不出聲音了。

兩天後,他死了。

這件事後,所有孩子都打心底裏畏懼這個女人,更不敢違反那些荒唐的規定。

直到今天,安妮塔偷了一支蠟筆。

“壞孩子就是要受到懲罰。”庫普夫人唇角浮起冷笑,朝著雕像般佇立在屋腳的威爾遜小姐招了招手,後者立刻邁步上前,臉上一如既往地不帶任何表情。

她手裏拿著一只陰森可怖的器具,正在夏洛特猜測它是做什麽用的時候,庫普夫人一把拎起她的胳膊,將她小小的身軀推向粗壯的威爾遜小姐。

而威爾遜小姐,熟練地抓過她兩只手,在她反抗之前,麻利地將她十根稚嫩的指頭塞進那器具的縫隙之中。

夏洛特倒抽了一口冷氣,身後的其他孩子也強壓著內心的惶恐不斷吞咽口水。

就算不知道具體名稱,他們也知道這是做什麽的了。

“如果有人再偷東西,這就是你們的下場。”她殘忍地宣告道,然後做了個幹脆利落的劈砍動作。

威爾遜小姐立刻收緊刑具的兩頭,木棍形成的格欄瞬間擠壓在一起,將夏洛特的十根指頭死死鉗住。

夏洛特爆發出一陣淒厲的叫聲,掩蓋住了手骨碎裂的聲音。

痛。爆炸般的痛,一輩子都沒想到過的痛,劈頭蓋臉朝她襲來,她的整個頭皮、前胸和後背剎那間滲出源源不絕的汗水,讓她整個人看上去像是被一桶水潑過似的。

叫到喉嚨嘶啞,雙手腫得像棒槌,庫普夫人才吩咐威爾遜小姐停止刑罰,撤下刑具。

夏洛特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手指猶如腐肉般慘烈地鋪陳在眼前,顏色可怖,一時間都忘記了疼痛。

“在古代,這就是對小偷的懲罰。”庫普夫人冷笑道,“我一向認為現代的刑法太仁慈,根本起不到懲戒的效果。還有國會的那些蠢貨,竟然提出要放寬判刑的年紀,真是可笑。

正是因為小的時候沒有受到足夠的懲罰,長大後才會犯下更大的罪行,要我說,越是小孩越應該受到嚴酷的懲戒,這樣他們以後才能循規蹈矩!”

她滔滔不絕地說著,眼神裏迸發出某種宗教般的狂熱。

夏洛特透過濕漉漉的亂發,不屈又憤恨地瞪著她,恨不得撲上去咬斷她的喉嚨。但她已經沒有力氣這樣做了,也還沒到徹底喪失理智的地步。

晚上,十一點熄燈後,安妮塔擠到她床上,心疼地撫摸著她被粗粗包紮起來的手指。

“對不起,都是我不好,連累了你。”她帶著哭腔小聲啜泣,身體還餘驚未了地輕輕顫抖著,“可是那蠟筆太漂亮了,我一直渴望擁有一根自己的蠟筆,哪怕一根也行——”

“現在你有了。”夏洛特在月光下擠出一抹破碎的笑容,“為了我的手指,一定要把它藏好哦。”

安妮塔使勁點了點頭。

孤兒院翻新後,三個人共用一個小房間,她們同屋的梅格上周因為「游戲」被選中,坐著精美的四輪馬車離開了這裏。

“還好不是你受刑,否則就畫不了畫了,小畫家。”夏洛特又笑了一下。

聽見「小畫家」這個稱呼,安妮塔的眼睛驀的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淡了下來,像是一顆迅速墜落的流星。

“我也好想被「選中」啊,夏洛特。”她把頭埋進枕頭裏,低聲呢喃,“我這輩子都沒做過四輪馬車,你說,梅格被選中,是不是因為她那頭漂亮的金發?”

梅格就是她們的室友,一個十四歲的美麗姑娘,氣質溫婉,身材含苞欲放,像個十足的大家閨秀。

夏洛特搖了搖頭,望著窗戶外的月亮若有所思道:“我不認為被「選中」是件好事,安妮塔。沒有人會以這種方式領養孤兒,而且上周領走梅格的那位貴族,給我的感覺非常不好。”

“你是說格蘭特子爵嗎?”安妮塔不解地仰起頭,語帶羨慕地說,“多麽英俊的男人啊,我也好想被他領養。聽說他家有好幾座工廠呢。如果他能領養我,我一定可以擁有數不清的蠟筆和水彩。”

她的夢想很簡單,也很純粹,夏洛特不忍心打斷她的幻想,抿了抿嘴,笑道:“那你就趕緊睡覺,做一個好夢吧。記住,以後不可以再偷東西了。”

安妮塔聽話地點點頭,小貓一樣把臉湊近夏洛特,就像她們從小就習慣的那樣。

如果說霍普夫人做了一件好事,那就是沒有將她和夏洛特分開。

僅就這一點,無論發生什麽,她都能忍受。

害怕壓到夏洛特的傷手,安妮塔爬回自己的床,很快就帶著美好的願景睡著了。

聽著好友輕輕的鼾聲,夏洛特老成地嘆了一口氣。

她們什麽都不知道。

她忍著痛,撐起身體,從床墊底下拽出她珍藏的《福爾摩斯探案集》第一卷 的草稿版,愛不釋手地撫摸著早已褪色的扉頁和粗糙的印刷字體,借著橘黃色的月光,不知是第幾次讀了起來。

就像安妮塔想成為畫家那樣,夏洛特的願望,是成為一位像夏洛克福爾摩斯那樣的咨詢偵探。

福爾摩斯是她的偶像,而她也確實擁有異於常人的敏銳洞察力和分析力,正是因為這一點,她才察覺出半個月一次的「挑選」活動,其實是一場罪惡的陰謀。

在這種情況下,她應該怎麽做呢?

她無比想逃離這裏,可孤兒院的四角都被那群餓狼一樣的看門人晝夜不離地把守著,根本不可能溜出去。

她把目光投向《血字的研究》。

“您能告訴我該怎麽做嗎,親愛的夏洛克福爾摩斯先生?”她夢囈般嚅囁道,眼淚忽然滾出了眼眶。

其實,她也無比的害怕,甚至因為洞悉力強,而比其他孩子更加害怕,可她必須要在安妮塔面前保持鎮靜,她要保護她,不可以亂了陣腳。

而且,像她們這種孩子,就算跑出去了,又能去哪裏呢?不是被捉回來打個半死,就是淪落街頭餓個半死。

可她還是要試一試。

她不甘心順從命運,她要搏一搏。

而且,第五輪「挑選」活動是三天後,這意味著又有一個孩子會被「熱心的」貴族收養,坐著豪華馬車駛向假想中的美好生活。

無論他們被帶向哪裏,肯定不會是「美好」的地方,這一點她無比肯定。

她自私地希望不要是她,也不要是安妮塔。

因為她還沒有想出逃跑的具體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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