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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二章 斷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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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微妙起來。

皇後淡淡地看了內侍一眼,內侍會意,微微點頭,正要向前。忽然,殿門再次被推開了,一個宮女冒冒失失地沖了進來:“皇後娘娘,皇後娘娘……”

皇後轉身一看,是皇長子葉守身邊的侍婢。她微微皺眉,心中哀嘆:自己的兒子不夠靈動,連帶著身邊的侍婢也如此不懂規矩。

“什麽事如此慌張?”皇後斥道。

“皇後娘娘,生了,生了……”那侍婢幾步便來到了跟前,臉上全是掩飾不住的喜意,她全然不知自己的語病,乍一聽還以為是皇後娘娘生了。

不過皇後罕見地沒有發怒,反倒一臉緊張之色:“你是說皇子妃生了?”

“嗯,”侍婢拼命地點頭。

“那……”皇後精神一振,卻欲言又止,聲音竟微微發抖起來,“那……生的是皇子還是…...”

“稟皇後娘娘,是一位皇子。”

“皇子,是皇子……”皇後竟忍不住的暢快大笑起來,老天庇佑,終不負她一番苦心,想必西南的那位親家也一定非常滿意吧,這一次,他總該明確表態了吧!

皇後好不容易才平息了內心的激動之情,恢覆了端莊平和的模樣,她淡淡道:“母子可都平安?”

“稟皇後娘娘,皇子妃母子一切平安。”

皇後微笑著點點頭:“去吧,把這個好消息告訴陛下,此時早朝應該尚未正式開始,讓陛下也高興高興!”

“皇後娘娘放心,皇子妃早已遣人去了前殿稟報了。”侍婢滿臉喜悅道。

皇後聞言神情微微一僵,卻立即恢覆正常:“皇子妃有心了,本宮這就去看望她母子。”

“皇後娘娘,那這裏?”端著水盆的內侍踟躕問道。

皇後掃了一眼宮床上的女子,嘴角露出一絲不屑的淺笑:“走吧!都不要在這裏打擾鸞妃歇息了。”她徑直轉身離去,殿門再次緩緩關上,她再也未曾正視對方一眼。因為從今天開始,她擁有了足以俯視所有人的資本。

皇後看著殿外的天空,只見層雲散盡,露出了純凈的藍色天空,和煦的陽光灑下,讓她郁結多年的苦悶消散一空。她環顧周圍眾人,無上的威儀盡顯無疑,口中卻淡淡道:“回去吧,這裏的每一個人都有封賞!”

“遵命,皇後娘娘!”所有人都喜滋滋地應到。

在貼身侍婢的攙扶下,皇後步入鳳輦之中,在垂下簾子的最後一剎那,她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鳴鸞殿,眼中厲芒一閃而過:也罷,今日大喜,不宜見血光,且留這賤人一命!

……

見皇後終於離開,呼蘭瑾終於徹底放松下來,這才發覺自己的手心竟都是汗水。此時,阿恒修長的手掌依然被她緊握著,然而她卻根本不想松開,因為這一松開,她也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再次抓住…...

“阿恒”呼蘭瑾將身體向被子裏縮了縮,輕輕地喚道。然而,她卻明顯感覺到對方的手往回縮了縮,突然間,她只覺得心如刀絞。

“放手!”黑暗的裘被中,傳來阿恒嘶啞的聲音。

“阿恒……你……你聽我說……”呼蘭瑾呼吸一窒,只覺得眼睛酸澀得厲害,仿佛下一刻便會痛哭出聲。

“放手!”阿恒的聲音依然嘶啞,但是語氣更加地堅定。

“阿恒……難道你就不肯信我嗎?我真不是故意要……欺騙你的……”黑暗中,淚水滑落了她的臉龐。然而,那修長的手掌已掙脫了她的掌心,任憑她怎麽用力握住,也無法挽留。

阿恒痛苦地低吼一聲,忽然掀開了金絲裘被,完全無視身旁的絕色少女。他艱難地站起身,走下了宮床。他的臉色紅得可怕,青筋全都暴起,艱難地對抗著催情香對神志的影響。阿恒的口中全是鮮血,因為他已咬破了自己的舌尖,但是卻依然無法掙脫催情香的影響。他必須離開。

“阿恒……你不要離開我……”呼蘭瑾再也無法壓抑自己的情緒,她幾乎不管不顧地從背後環抱著這個深愛的男子,哽咽著哀求著對方。

感受到背後的********,阿恒微微一僵,火熱的****和冰冷的內心占據了他整個身體,仿佛要將他生生撕裂了一般:“鸞妃娘娘,請你自重!”

“不,我不是什麽鸞妃娘娘,我是小瑾啊!阿恒……你聽我說……”呼蘭瑾緊緊貼著他後背,淚水止不住地傾瀉而下。

阿恒緩緩轉身,仔仔細細地看著眼前的女孩,仿佛要把她的每一分每一毫都印在心中,他的眼中也噙滿了淚水,呼蘭瑾哭得更加厲害了。

阿恒將金絲裘被輕輕拉起,仔細地裹在她的身上。呼蘭瑾的眼中再次閃現出希冀的目光,就在她以為阿恒已經回心轉意時,卻聽阿恒的聲音平靜得仿佛另一個人:“你要好好照顧自己!”他忽然掙脫了呼蘭瑾的手臂,轉身向著殿外走去。

“阿恒,不要扔下我”呼蘭瑾撕心裂肺地哭喊著,她跌跌撞撞地沖了下來,這一刻,她什麽也不想要,她只想要抓住他,不讓他離開。她想要緊跟上阿恒的腳步,卻被重重地絆倒在地。她忍不住痛呼一聲,卻依然未能讓那個絕然的離去的男子停留片刻。

“阿恒……難道你……連聽我解釋的機會也不肯給嗎……”呼蘭瑾嘶聲道。

“解釋……?”阿恒的嘴角溢著鮮血,他自嘲地一笑,“你的解釋我能相信嗎?你從一開始就在騙我!”

呼蘭瑾臉色慘白,她竟不知該如何辯解。因為,她根本無法否認這一點,她無法告訴阿恒她其實是弒君者,她不可以讓阿恒為她受傷,但是

呼蘭瑾聽出阿恒聲音裏全是苦澀,他的聲音嘶啞無力:“其實我早該想到的,從十年前的那一天開始……我們便再也回不去了。你無法放棄仇恨,我也無法阻止仇恨。所以……我們本就沒有任何可能。”

呼蘭瑾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她知道阿恒說得是對的,一直以來,她也不過是在欺騙自己而已。但是,她真的從沒有想過要讓阿恒受到傷害啊,她將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他的身上!也許,她還有一個小小的願望,在身死的那一日,她還是阿恒心中那個美麗善良的小小女孩。

阿恒緩緩轉身,面容有些猙獰,大滴的汗珠自臉龐淌下,他知道自己必須離開,否則失去神志的他會做出讓他更加後悔的事情,他一字一句道:“你騙我,我不恨你,但是我也無法原諒你。鸞妃娘娘,你是對的,從那一****給我這對玉蝶開始,我就該明白的。”

阿恒取出了一對展翅欲飛的晶瑩蝴蝶,他看著這對玉蝶,就仿佛看見了曾經男孩和女孩。算了,就讓這一切隨風而去吧!他的心痛到了極點,更多的鮮血從口中溢了出來。他漸漸地握緊了玉蝶

“阿恒,不要!”呼蘭瑾瘋了一樣撲上來,從阿恒手中奪過了玉蝶,然而那連在一起的玉蝶卻已經從中而斷,仿佛已經走上異途的他們。呼蘭瑾緊抿著嘴唇,死死地盯著眼前的人,忽然嘶聲道:“阿恒,我恨你,你根本就是個什麽都不懂的傻瓜,傻瓜”呼蘭瑾淚流滿面。

阿恒看著悲痛欲絕的女孩,忽然呼吸越來越急促,他一步步向著對方走過去。

“阿恒,”呼蘭瑾面色微變,她看出阿恒神志已經到了奔潰的邊緣,怎麽辦?她本就是月下美人,她不可以害了他,但是內心卻總有一個聲音:這是她最後的機會了,她不可以失去阿恒!呼蘭瑾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然而,阿恒很快繞過了她,一言不發地從宮床下拖出了郭武向殿外走去,一直到殿門再次關閉,他都未曾回過一次頭

“阿恒,我恨你”呼蘭瑾緊緊咬著嘴唇,努力不讓自己痛哭出聲,慢慢地跪坐在地上,淚水長流。(未完待續。)

第一七三離開

郭武悠悠醒轉,只覺得頭痛欲裂,渾身都黏糊糊地難受。他睜開迷蒙的眼睛,才發現自己竟然躺在驪宮之中,似乎做了一場迷幻,香艷又無比驚悚的夢一般。夢中,他見到了女神,然後,郭武想到這裏大吃一驚,翻身坐了起來,卻見全身衣物完好,難道真的只是一場夢而已?。

他眨了眨眼睛,只見驪宮殿門大開,一個孑然落寞的身影坐在門前的臺階上,看著遙遠的天空漫天的雲霞。

“你醒了?”阿恒的聲音有些空洞,他沒有回頭,卻仿佛看到了身後的一切。

這讓郭武升起了不好的感覺,他遲疑著走到阿恒的身邊坐下,看了一眼對方有些憂郁的眼神,強笑道:“晚霞很好看嗎?”

阿恒的聲音依然空洞,卻答非所問:“我要走了。”

郭武:“我做了一個夢,你想知道我做了什麽夢嗎?”

阿恒:“照顧好她!”

郭武一驚:“你都知道了?”

阿恒:“不要讓她接近義父。”

郭武:“師傅?她和師傅有什麽關系?”

阿恒:“告訴她,我若死在冰原,便忘了仇恨吧!”

郭武:“阿恒,我知道你很難過,但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小瑾為什麽會在鳴鸞殿,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就一下子失去了理智,我……我連怎麽回到這裏都不知道”

阿恒站起身,提著那支白色骨矛向前走去。

“阿恒,”郭武一閃身攔在了前面,“你若是恨我,便殺了我也不怨你。我知道自己對不起你,但是木已成舟,我也不想的。”

阿恒:“你沒有對不起我!你也只是個受害者。”

郭武:“……”

阿恒毫無焦距的眼神從郭武臉龐上掃過,空洞得仿佛行走在黑夜的幽靈,讓郭武止不住的一陣戰栗。

郭武:“小瑾呢?她在哪裏?”

阿恒:“根本沒有小瑾,只有鸞妃。”

郭武一驚:“你的意思是……小瑾就是鸞妃?不,不可能,我見過鸞妃,她雖然很像小瑾,但不可能是小瑾,你一定是弄錯了。走,跟我走,我們去找她”

阿恒猛地掙脫了郭武的手掌:“錯的是你,皇後不會認錯她,皇帝更不可能認錯她,她自己也沒有否認,你告訴我,她還會是誰”阿恒向前繼續走去。

郭武一怔,忽然怒道:“阿恒,你站住!你不該懷疑小瑾,這一定是陰謀!”

“陰謀?沒錯,的確是陰謀。”阿恒驀然回頭,“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我把你打暈,這個時候你已經被處死了!”

打暈?郭武上前一步,用力拽住了阿恒:“你說清楚!”

阿恒深吸一口氣,神色中全是痛苦:“殿內焚了催情香,所以你才會迷失心智。我把你打暈後,皇後便來了。若是你真的做了不堪之事,定然會被皇後撞見,她會饒了你嗎?”

“這麽說,我還沒來得及”郭武長長地松了一口氣,又是喜悅又是失落。他隨即疑惑道:“這麽說小瑾即便是鸞妃,她也是受害者啊!你為什麽不仔細問清楚。”

“問清楚?我已經不知道她哪句話是真哪句話是假了。郭武,你自己小心吧,若是你出事了,也許會連累到總督大人!”

“你是說小瑾和皇帝……串謀,設計陷害我……還有……我的父親,”郭武想起清晨皇帝蹊蹺的命令,也不禁動搖起來。

阿恒搖搖頭,眼神中全是痛苦和迷惘:“我不知道,她太聰明了,聰明得我無法把握她的真心。我害怕知道太多醜陋的事實,會讓我失去最後的一點點…...幻想。”最後兩個字,阿恒說得很輕很輕,因為這是他不願向任何人敞開的回憶

“可是她為什麽要這麽做?”

“也許也許因為她是神賜共和的密諜吧!”

“密諜?”

“請保守這個秘密。她雖然恨我,但是我卻不希望她因此而身死。郭武,替我好好照顧她,但願她終有一日能找回曾經的自己”阿恒沒有再說下去,因為他也不清楚,究竟怎樣才能讓她回心轉意。她可能真的深愛著他,但是這種愛也不過是她手中的工具罷了!

“阿恒,你真的現在就走嗎?”

“既然她和皇帝都希望我去冰原,我便去又如何!多留一日,在別人看來,不過是多一日的自作多情罷了。不過”阿恒嘴唇動了動,還有一句話未曾說出:終有一日,他們會為這個決定後悔的!

…..

文親王府,書房。

葉重拍了拍案頭的文書,對身旁的一個師爺模樣的中年人道:“羅金大人,這些政務院的文書你代為處理一下,只需將結果告訴我一聲便好了。”

“王爺,罪臣不敢!”羅金一臉惶恐道。

“羅金大人,這本就是你分內之事,何須如此小心。天下人對你頗多誤解,我卻對你知之甚深。

本王記得光明歷七八一年,你正式接任國務大臣一職,當時帝國財政不過五千三百億。到了七八七年,陰山之戰前夕,帝國財政卻高達一萬八千億。六年多的時間,帝國財政如此豐盈,羅金大人功不可沒。

須知若非這樣龐大的財力支持,皇帝也無力發動北侵之戰。至於這十年,皇帝喜怒無常,羅金大人你謹小慎微,生怕行差踏錯,也算不得什麽錯。以我之見,羅金大人你有治國安邦之才啊!

本王相信經此一劫,羅金大人必然會重新振作起來,繼續為皇朝之覆興鞠躬盡瘁。羅金大人以為然否?”

“王爺……”羅金輕輕拭去眼淚,微微哽咽。這十年來,他竟是第一次聽到如此暖心知己之話語。他豈能不知自己背負的罵名?但是他又能如何?那些人只看到了他的榮寵,又怎知他每一日過得膽顫心驚。身負治國之才,卻不得不在權謀中掙紮,虛擲韶華,他也很苦啊!

“王爺,罪臣這條命是王爺給的,自今而後,罪臣必將肝腦塗地,誓死效忠於王爺。”羅金後退一步,竟是畢恭畢敬地跪伏在地,行了三叩九拜之禮。顯然,在他的心中,眼前的人就是帝國的皇帝陛下了。

葉重知曉對方心意,也未阻止,只將對方攙扶起來,語重心長道:“羅金大人,未來的路還很長,本王還有許多事情需要倚重與你,不必太過生分了。”

“是,王爺!”羅金應了一聲,卻依然畢恭畢敬。

“今日朝會,皇帝再次讓大臣們白白等待了一個時辰。所以,我也未曾能夠找機會讓你見一見這位‘陛下’。不過,據宮中的消息,皇帝之所以缺席朝會,是因為宮中剛剛誕生了一位皇孫,乃是皇長子葉守之子。羅金大人,這件事情你怎麽看?”

羅金微微沈吟,躬身道:“王爺,若皇帝已不是真的‘皇帝’,臣以為宜作壁上觀,那人既能弒君,想必不會容許另一個皇孫活在世上。而且,他想要繼續冒充皇帝,同處宮中的皇後便是他的一個障礙,臣以為皇後必然是他下一個要鏟除的對象。這對我們絕不是一件壞事”

葉重嘉許地看著對方,羅金的確是一個能臣,若是能恢覆他的崢嶸之姿,對皇朝的延續絕對是一件幸事。只是一想到他恨之入骨的皇帝竟然莫名死了,他竟有一種說不出的孤獨和落寞。只要那皇孫和葉元一死,郭子忠為了整個人類帝國的利益,縱然有再多的怨憤,也會忍耐下來,到時候誰又能阻止他登上那座至尊龍椅呢?

葉重又想到了遙遠的北疆,不知千葉在那裏可曾得手?如果能順利控制住伯魯老師,他就能明白那若隱若現,試圖利用自己的組織究竟是一個什麽樣的存在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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