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你為什麽哭呀？和家裏人走丟了嗎？”

“嗚嗚······”

“別哭了，姐姐帶你去找爸爸媽媽好嗎？”

“······嗯。”

我是來找時蜉蝣的，這幾個月我陸陸續續來訪過她幾次，她的態度談不上熱情，也顯然不會排斥，不然，她早就到別的時空地點去了。她看起來就定居在這個年頭了。最大的好處就是除了我以外不會再有什麽人找得到她。她可以悠悠哉哉地混到死。

上次時蜉蝣和時囚一戰，時蜉蝣消耗的魔力過大，她的壽命將會在進入時空裂縫前提前終結。至少可以像正常人那樣正常的死亡，對她是一件太大的好事了吧。可她不鹹不淡的表情和以前一樣，好像對她來說怎麽死，都沒有差。

是了，她是覺得，活著是一件很多餘的事情，她早就已經老得對生死沒什麽興趣了。

“蜉蝣姐姐！”小女孩找到救星一樣掙紮著從我懷中跳下，跑到時蜉蝣身邊抱著她的大腿。

“你又迷路了？”時蜉蝣摸摸她的頭。“這次又為什麽從家裏偷溜出來啊。”

“我本來想去找林風哥哥去玩的。”小女孩張望了一下時蜉蝣的四圍，“林風哥哥沒和你在一起嗎？”

“我送你回家。”時蜉蝣拎起小女孩往城東走去。

“我不要不要嘛，我要找林風哥哥！蜉蝣姐姐你好小氣，一個人獨占林風哥哥！”

時蜉蝣聽到這句話停下了走路的步履，“那你去找你的林風哥哥吧。”她扔下小孩也不管了，按原本預定的方向走去。小孩見此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嚎啕大哭。

“乖，別哭了，哥哥在這裏。綠玉的家裏人都在找綠玉了，先回去好不好？”

時蜉蝣此時臉都氣綠了，但又不太好發作，整個人默在背對小孩不久的方向沒有動靜。

集市——

我跟著時蜉蝣走走停停，時不時偷瞄她的臉色。來找過她這麽多次，頭一次見她心情這樣差的。必然是因為林風的原因沒跑了。不知林風是什麽時候找到她的。

想來挺不可思議的，對什麽都不甚上心的時蜉蝣居然會因為林風有這樣大的心情波動，看來她也不是像她自己想的那樣老得心如死灰。

“林風！”她拿起貨攤上的一個什麽就朝後面砸去，小販見怪不怪的笑容代表了這好像是經常上演的戲碼。

我朝她砸的方向看去，那裏站著的可不就是林風嗎。他臉上帶著一如既往的微笑，走到時蜉蝣的身旁順手給了攤販那個物件的錢。

看時蜉蝣的表情我覺得她大概下一秒就會破口大罵，但她瞪了林風很久，最終氣鼓鼓地調轉身子繼續逛街。

沈默地跟在他們身邊時我覺得自己真的像一個巨大的，閃亮的電燈泡。但又實在很好奇他們之間的發展，我就忍受著這種不適繼續我的電燈泡之旅。

時蜉蝣每拿一個玩意兒林風都會順手將錢遞給攤販。這時他一定會受到時蜉蝣一記狠狠地瞪眼。時蜉蝣不缺錢的，她這種時光小偷錢各個年代的錢都多到無法可數，她的一大樂趣就是在於在市場上用自己的錢買買買，她還美名其曰促進市場流通。

“林風！！！”最後她扔下手中七七八八大大小小的物件跳到林風身上掐住了他的脖子，“你到底想怎麽樣。”

我當然知道此時時蜉蝣是以很生氣的心情在質問林風的，可她現在整個人被林風用雙手托著，像是黏在林風的身上，怎麽看都像是在撒嬌的小女孩。

“東西重不重？要不要幫忙提？”林風寵溺的眼神溫柔到都能掐出水來。我真是死都想不到，有一天有個人會這麽喜歡時蜉蝣。

時蜉蝣臉上的神色錯綜覆雜，我猜她大概是在想：天哪，怎麽會有這種人，他到底想怎麽樣，我到底應該怎麽辦。

時蜉蝣松開了掐他的手，不滿地盯著他看了好久，最後憋出一句，“放我下來，我自己走。”

落地後時蜉蝣抱起地上的物件，往她居住的宅邸走去。

我從前一直覺得時蜉蝣很像我自己。看著她的背影我會想到落春之時，滿是霧氣的清晨，實木的桌板上，插花的白色瓷瓶中，上有星點梅花綻放的樹枝。我不會覺得那是孤寂之美，我會把它看作是人生一角，由那個角落，我會拓展到整個生活的美麗。

這是我們的相同點。

不同的是我的整個生活的記憶，包括過去。偶爾我會懷念過去碰到的某個人，發了瘋地想要回到某個時候。同樣包括現在，世上仍舊有我無數熱愛的東西，還有未來，對我仍舊有無盡的冒險之夢。

哪怕是無所事事的一生，我也覺得這一切，都是有意義的。

對時蜉蝣來說，這世間的一切都沒有意義。沒有意義地活著，又有什麽不好呢。

所以我說她很酷。像她那樣覺得一切都毫無意義的人，也認認真真地在生活著。她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去時蜉蝣家的路上我們三個人都很沈默。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剛剛。”林風從兜裏拿出了一包寶石，放到了我手上。“這是最後一批了。之前被盜的魔力聽楓說加上這一批就是全部了。”

時蜉蝣放慢了腳步到了我們中間看著那一包石頭，“太好了，百味。”她看起來很得意嘛，明明是林風找到的。

“這樣你就可以過一個好年了。”

“······時蜉蝣。”

“嗯？”

“過年來我們家吧。你和林風一起。”

時蜉蝣她從來都沒有認真和我對視過，她頭一回像今天這樣認真地對上我的眼睛。過了好一會兒，她勾起一個坦然的笑容，“我從沒想過真的有這麽一天。”她聲音輕輕的，比起和我說，更像是自言自語，“我會去的。”她說道。“他也會。”

“現在我們兩個都住在那裏，你有空就過來玩吧。不過林風他有時會不在家，他跟你一樣，對於那些什麽大冒險可有興趣了。”

晚上時蜉蝣難得拿酒壺喝起了真酒，結果當然喝得爛醉如泥。她抱起枕頭倏忽站了起來，搖搖晃晃地回了房間，撇下了我和林風。

“百味。我很難說清楚對時蜉蝣的感覺，太過親近有時反而顯得遙遠，而好像十分生疏時又好像始終有一根無形的線將我們緊緊連在一起。我和她似乎不應該有交集，但又好像是一個本來就應該出現在我生命中的不可分割的一個最重要的人。

這種感情和世上一切感情都有微些不同。是一種令人心安的無法言說的情感。”林風苦惱地撓了撓頭，“我自己也不很清楚，哈哈，就算問你，你也不會知道吧。”

我確實難以理解林風說的那種最微妙的感情。

我只很肯定的是，林風每次看時蜉蝣，眼睛裏出現的那種最純粹的喜歡，是絕對不會有假的。

“百味，我曾以為，那個不一樣的明天永遠不會到來的。

那時的我真的沒有想到，會有這樣的一天。”

時蜉蝣想要和我說的，大概，是這麽一回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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