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關燈
昨天好像下了一場雪,今早我起來的時候卻沒有發現任何痕跡。奇怪,是在夢中下的雪嗎?還是我還在夢中,並沒有醒來。

大家好,我是本篇的主角,我叫莊夢蝶,今年初二。總覺得好像有哪裏不對勁,但是我也沒有時間想那麽多了,因為——我快要遲到了。

我不是那麽喜歡我自己的父母,老師也是,同學也是。看著都那麽招人煩。我最大的夢想呢,就是趕緊長大,然後有一天一個人去一個自由的國度,自由自在地活著。雖然聽著有點中二,但這就是我現在最真實的想法了。

我個性還是一樣地拙劣,所以在這裏也是沒有一個朋友。你問我也······是什麽意思。嘛,就是隨口那麽一說,你不必在意。你難道不會幻想在另一個時空裏面,或許有另一個你存在嗎?我猜想大概在所有的時空之中我的個性都一樣的差,一樣沒有任何朋友。

沒有理想,沒有家庭背景,書念得一般般,生活中也從來沒有出現過什麽在我眼中非常特別的人。像我這樣活著大概也是沒有什麽意思吧。雖然我也想過自殺,但一來沒有勇氣,二來總不能因為活得沒有什麽意思這種不著調的理由結束自己的生命,畢竟父母養我這麽大也挺不容易的。

我搓了搓自己的手,往自己的掌心哈了一口氣。忽然覺得今早是昨天的夢境真是太過愚蠢可笑了。這裏可是中國的靠海地帶耶,怎麽可能會下雪。我搖了搖頭,乘上課鈴聲還沒響起來之前將下節課要用的書拿了出來。

“百味,百味。”

????百味?百味是誰,是誰的聲音?好像是我很熟悉的人。

——我在頭下墜的一瞬間猛然驚醒,趕忙擡起頭來看向前方,數學老師在黑板上奮筆疾書,同桌則百無聊賴地在紙上寫著什麽,嗯——他很喜歡寫些無聊的小說。後桌沒有類似嗤笑的聲音,大概是在認真聽課。我將註意力重新放在課桌底下的課外書上。剛才因為一瞬間的瞌睡而導致的夢的斷片忘得差不多了。

好像有我很熟悉很熟悉的人,但是那是誰呢?

“夢蝶,起來回答一下這道題。”

“莊夢蝶。!”我慌張地站了起來,看著一片空白的練習冊,真的很希望我現在所處的時空才是一場夢境。

好不容易熬到放學,我溫溫吞吞地收著自己的書包,其他同學都成雙成對地先我一步走了。天也半黑了。所以我現在的心情實在是算不上高興。這一天唯一值得高興的就是上午老師提問我隨便瞎扯了個答案,老師也絲毫沒有懷疑我沒有做作業讓我坐下來了,要知道這個老師相當地恐怖,我也是真的很怕她,而越是如此,我就越不想完成作業。

其實如果我未來慘淡的話,那也是我活該,畢竟是我自己將自己一步一步推向那個慘淡的未來的。

我將最後一本書塞進書包裏,背上後走出班級的門,冰冷的風像刀一樣割在我的臉上,這種天氣,家裏的浴室沒有浴霸,我這是第五天沒有洗澡了吧,可我還是不想洗澡,也不想寫作業,就想圍在被窩裏面,最好的是明天一早醒來就死掉了。這樣我就不用對那個沒有希望的未來負起任何責任了。

所以當我吃過晚飯圍著被窩在床上做作業的時候,我真的沒幾分鐘就困了。算了,明天一早再起來做好了,我這麽想著關上了燈,鉆進了被窩。

一直到鬧鐘響了我才迷迷糊糊地睜開雙眼,但我真的完全不想起來,想著再過十五分鐘起來寫作業一定還來得及我便又迷迷糊糊地睡下了。

“百味。百味,你醒醒。”夢中傳來輕柔而擔心的聲音。我莫名感到一種幸福感。腦子裏也閃現出一些很溫暖的情景,比如我和一群人一起出去玩,有人給我買好吃的吃。大概是因為我實在窮到一分錢都沒有,看到別人買零食吃覺得十分羨慕才會有這樣的夢吧。不行,我要起來寫作業了,夢裏傳來我堅定的意念,我睜開眼睛,看了一眼鬧鐘,糟糕!再不寫就來不及了!我快速翻身起來開了燈,再次鉆進被窩,將放在床頭上的數學書和昨晚寫到一半的科作業紙拿進被窩裏奮筆疾書起來。

吃完早飯以後天居然還沒有亮,我頂著瑟瑟寒風往上坡騎去,學校離我的家真的不算是近的了,但也不算太遠,所以我並不在學校午休,而是作為通學生上下午來回。可我家裏最近有點低氣壓,傍晚放學其實我並不是很想直接回家,而是選擇去公園的報亭看看有沒有新的漫畫書,那邊的老板我還蠻熟的,他原來是開燒烤店的,好像因為背痛的原因改開報亭了,我很遺憾不能再吃掉他炸的韭菜了。他蠻和善幽默的,在那個店裏我至少可以在疲憊的學校生活和充滿烏雲的家庭生活中間得到一點溫和的平衡。

但我自己是知道的,我真的過得不太快樂,每天最幸福的一刻是躲進被窩的時候。可是啊,那又怎麽樣呢。我還是只能這樣子繼續活下去。這大概會是我一生的命運吧?

中午我照常去上課的時候被一輛車給撞倒了,我躺在地上,一時間爬不起來,那輛車也沒註意到我已然不見蹤影。我的第一感覺也不是痛而是丟臉,匆匆地就起來了,神奇的是我居然一點事也沒有。有的時候我真不知道是應該為自己的健康高興還是悲傷,因為我想如果我不那麽健康一點的話,我是不是就可以多心疼自己一點了?不過當然沒有那個如果啦,我的身體健康到爆炸。睡得也好,吃的也多,長得也壯,似乎不應該對生活有什麽抱怨。我應該更開心一點吧?可是我居然完全沒有覺得很開心。

我站在稱為家的建築物面前,卻很迷茫。我不是為一個人感到孤單而難過,金錢名利什麽的也不作考慮。只是我明明就在家中,卻很想家;明明生命中沒有什麽特別的人,卻一直感到有人就在我的身後。或許我是太渴望有一個溫暖的棲居之所了,所以才會產生這樣悲哀的錯覺。

昨天好像下了一場雪,今早我起來的時候卻沒有發現任何痕跡。奇怪,是在夢中下的雪嗎?還是我還在夢中,並沒有醒來。

我睜開眼睛,外面一片白雪皚皚。

耳邊有粗重的喘氣聲,我側過頭,看見時幽簾單手握著我,明明是冬天身上卻全是汗漬。他看見我醒了,像是終於支撐不住一樣松開我的手往後面坐去。

“時幽簾,你怎麽了。”雖然是想開口問他,但是令我驚訝的是我完全沒有發聲的力氣。緊接伴隨而來的便是頭部的巨大疼痛感以及強烈的耳鳴。

因為太過難受,我有意識地閉上了眼睛。奇怪的是下一秒我就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中。

“對不起。”我聽見時幽簾說。他的聲音聽起來脆弱又無助,一點也不像是我印象中那個無敵的大英雄時幽簾,不知為什麽我覺得有些心酸。我努力想回抱他,想和他說不用抱歉,可是這身體一點也不像是往常我那健康得讓人害怕的身體,它根本不聽我的使喚,楞是一動不動。可是究竟發生了什麽呢,我究竟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呢,我一點印象也沒有了。

他給了我一個很輕的吻,不可否認那個時刻我實在太緊張了,以至於忽略了身體的疼痛感愈來愈輕。

“好一點沒?”他把我放回床上,氣息不再離我那麽近的時候我才再次睜開了眼,“是的話眨兩下眼睛,不是的話眨一下。”我看著被子眨了兩下眼睛。雖然明白剛剛他是為了將魔力分給我抑制我的疼痛感才和我接吻,但還是太令人羞恥了。

我有很多很多話想和他說,可是。

時空震蕩的異變點和魔珠所降落的三角地帶高度重合,當時幽簾提出要去考察的時候我雖然想繼續賴在家裏最終還是同意了,當然,是有條件的,就是幽簾和楓說我們可以在家裏多一些時候。

到達時空異變點的時候雖然覺察到了不對,但當然,那個時候已經來不及了。我感覺有一股魔力直面我們而來,雖然不知道是誰為什麽,考慮到我畢竟和他們不一樣,擁有不死不滅的體質,我便理所當然地一個人全部擋了下來。

聽時蜉蝣說那是前任時之使魔直接針對我而來的時空回廊(所謂時空回廊可以回溯到任意一個人的人生中的其中一個時間點中,將那個人的人生作為自己的人生活下去,當回憶到達終點,便會從其出生開始再次重覆她的人生經歷。

而如果被回溯的人沒有發覺,又沒有外界的救援,就很可能永遠都無法跳脫出時空回廊。

如果外界有人強硬地將處於時空回廊中的人拉扯出來,一方面需要拉扯者擁有比施法者高出一倍的法力且法力相溶,另一方面被回溯的人被拉扯出來後將會受到嚴重的創傷,沒錯,百味魔女也不例外。

至於為什麽要針對我,可能是因為前任時之使魔偷竊了大量的魔力,需要讓我這個尋找者沒有辦法尋找魔力,以免壞了她的好事吧。

最令我在意的,是我原來以為自己是做了個夢,但實際上,那的的確確是另一個人的人生,是確實存在過的。我體會到那個女孩子的心情,記得她大大小小的人生片段,走過她所經歷過絕望而無助的時刻。

如果是我,我絕不會因為那樣而絕望。

但那個時刻我是她,我體會到了一些作為我自己永遠不會體會到的心情,並且認為自己大概再也不會忘懷。

時蜉蝣說我最近怎麽一天到晚老盯著窗外發呆,一點也不像我。

江戲墨說我老盯著手指甲,壓根就聽不到他在說什麽。

饕餮說我最近好像也對食物不怎麽感興趣了,覺得很擔心。

林風嘛,什麽都沒有說,就只是在旁邊陪著我看窗外。

楓奶奶,楓奶奶把家裏大大小小的客人都請走了,每天都挑著那些我最喜歡的東西給我。

時幽簾原本漂亮又孤高的樣子不覆存在,他變得溫柔得不可思議。我好喜歡他。

可是,這一切都很像一場夢。

說實話,我很害怕。我從來沒有這麽害怕過。

人呢,真的是短暫,卑微,又脆弱的生物。尤其是那些一生都很平凡的人類,好像他們存在在這個世上,真的就是存在了一下,然後一切又歸於虛無。

人呢,脆弱到一道練習題就能把他們擊倒,卑微到如果不抱團取暖就感受不到自己存在的價值。

沒有價值當然也可以繼續存活,就像我,是個不死不滅的百味魔女,但他們的生命短暫到甚至來不及體會到生的價值便已然消亡。

他們這一生追逐著追逐著,到底追逐著什麽呢?或許是在活著的時候,能夠活得更有意思吧。

人類世界的正義容易被很多東西影響,金錢,權利,這些我在很久以前就已經知道了,我未曾義憤填膺,也未曾感到過絕望,因為我不曾身處其間過。

人類愚蠢,自私又可笑。

我在上古時代見過了無數這樣的人。

在那場影響過不知多少的使魔的上古戰爭中我逍然走出。

我將魔珠的魔力漸漸匯集到自己的手中。

“我知道啊,我知道自己是一個卑微渺小又沒有用的人,我常常想要死去,卻因為很多原因茍且偷生到現在。

我知道未來好像都是灰色的,慘淡到連星星的光芒也沒有。

但是我不後悔我走過的人生的每一幀。

從我不該偷懶的時刻到錯誤地選擇自己無法承受的路的現在。

我身上看不見的大大小小的傷口無數

再也不能信誓旦旦地說我要去哪個遙遠的遠方自由自在地活著。

我不斷鼓起面向生活的勇氣卻又完全沒有力氣,總是半途而廢。

百味,想象中的怪獸和實際中的怪獸是不一樣的。

我們從前總以為自己其實有辦法去面對這一切。但是如果這個世界上能夠寬容不能夠面對這一切的人多一點就好了。

如果有一個人可以告訴我,人生的路不必走的那麽急,也不用走的那麽好。

那些失意與失敗都是可以被原諒的。

如果這世間,這樣的人多一點,那就好了。

我呢,正在向著那個愈來愈無法原諒的世界走去,但是百味,你不一樣。

我希望你被原諒,被愛。我希望你能永遠永遠,朝著快樂的方向。因為我不能夠,所以我希望,你一定要能夠,永遠幸福地活下去。”

在夢的最後,我和莊夢蝶對立而站,我看不清她的神情。

我感到自己一點一點恢覆生命的力氣。

我答應過她,要幸福地活下去,我答應了的。

今後的旅程,我還是會害怕,還是會迷茫。但是我會努力幸福下去的。因為我終於了解,並不是每一個人都能和我一樣地幸運。能夠和所愛的人在一起,按照自己所愛的方式生活下去,哪怕只有短暫的一瞬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