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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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我此時看起來正在悠哉地圍著被爐喝茶當中,但實際上我的心情並不算好。

你問我為什麽今天心情不好。沒有為什麽啊,焦慮就是焦慮,心情不好就是心情不好,哪有那麽多為什麽。你說是因為我該做的事情沒有做完所以才心情不好。嘛,人的一生都在沒事給自己找事做,當看著別人都很忙只有自己無所事事的時候,會感到焦慮也是理所當然的。但即便焦慮,有著拖延癥的我還是不會去找事情做的。這種焦慮已經成了我人生中其中一種狀態,遺憾的是,我從來沒有想要去改變它過。

時幽簾呢,在研究著不知名的東西;江戲墨呢,沈迷於制作游戲無法自拔;時蜉蝣呢,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饕餮呢,正在研究新的食材;林風呢,居然認認真真地念書。如果你要說時蜉蝣一定和我一樣在某處無所事事,說的也是,在我處於這種焦慮狀態的時候,時蜉蝣是我人生中唯一的一盞明燈。說起來不是很好笑嗎。朋友這種東西居然不是用來使自己變得更好,而是在自己頹廢時候讓自己覺得心安理得的存在。

“這樣沒有目的地活著不會覺得人生有點空虛嗎。”饕餮在一旁聽完我的話看起來很疑惑。

“究竟是誰規定人生一定要有一個目的的啊。如果我身邊都是無所事事的人的話,我想我一點也不會覺得空虛的。”

我一直覺得人是一種相當有趣的生物。最有趣的地方就在於他的不確定性。也許我今天是一個無所事事的人,到了明天某一個時刻忽然不想要這麽過下去了,也可以不這麽過下去了。但人還是有悲哀的地方,就是昨天沒有辦法改變自己,那麽今天又憑什麽認為自己可以改變呢,明明已經下定決心要變成不一樣的自己了,結果到了明天一切都還是沒有改變。

在這種情況下,我就發明了一個新的理論,就算今天明天後天永永遠遠我都是很沒用的,就算明天一點亮光一點希望也沒有,可以無視明天的絕望拼命偷懶的自己其實也是很了不起的。這麽想著,就會覺得自己得到了不少的安慰。

說到這裏,其實我就想要奉勸各位讀者不要再繼續讀下去了,因為這樣子的我當然註定每天都只是閑扯一些無聊的事情,整篇故事也沒有什麽樂趣,只是有關於一個廢材的永生的人的各樣為自己找借口的思想而已,對別人的人生完全不會有什麽益處。所以啊,還是乘早收手不看了吧,你當然也可以廢材地過完自己的一生啦,可是這麽廢材地活著其實要比假裝努力地活著艱難地多了,畢竟你們既沒有像我一樣生活無憂,也不像我一樣能夠頂住各方各面的輿論壓力茍且地活下去。

所以其實我很喜歡饕餮,重點呢,不是她漂亮善良,而是她無時無刻都可以充滿活力地活下去,找到很多讓她自己樂不辭疲的事情。我常常幻想自己如果像饕餮一樣認真努力地活下去會是一個什麽樣的人生,其實我也向饕餮的方向努力過,但鹹魚可不是那麽容易就能夠翻身的。說到底,我悠閑的日子已經把我積極向上的個性磨滅得一點不剩了。

但如果你說只有認真活著的人才能夠體會到人世間真正的幸福,那倒也未必,每個人對於幸福的定義未必相同,只不過吃著碗裏的看著鍋裏的似乎是人類不會改變的本性。

我正要拿起鍋裏剛燒好的肉,卻被忽然出現的林風捷足先登。他在坐下的同時順便把肉放進了嘴裏,他因為睡姿微微翹起來的頭發讓人莫名想要發笑。

林風因為魔力回到十五歲的感覺究竟是怎麽樣的呢?我認為十五歲啊,是一個普通人類最充滿希望的時候,這個時候未來正要展開,生活會出現各種各樣的可能。生活的重擔還不用壓在他們的肩上,還能夠延續男孩子的稚氣,卻又是一個人開始懂事的時候。

時光對我來說已經永遠靜止,可是按照我的想象,如果我只是一個普通的人類,如果能夠從二十多歲回到少年的十五歲。很多遺憾都可以彌補,很多事情都可以重新開始。每天醒來我一定都會感到很幸福。

“也未必所有人都想要回到過去。人類世界也不是所有家庭都是幸福的;在沒有辦法自立的年齡毫無反抗能力也是一件痛苦的事情。”林風聽完我的話苦笑著說道,“當然,對我來說,能夠重新回到十五歲該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了。因為可以度過從前沒有度過的另一種人生。但是你為什麽會認為這是一段重新開始的時間而不是在我心中繼續生活下去的時間呢。”

我有些茫然地看著林風,沒有搞懂他的意思。

“雖然我的樣子回到了十五歲,但是我覺得我還是二十多歲的成年人而不是真正的少年郎了哦。人想要回到過去究竟是因為真的覺得那個年齡很棒可以選擇去做一些自己真正想要做的事情還是只是想要不勞而獲地獲取某些東西呢?如果是真正想要做某些事情,對我來說不論幾歲都無所謂的。這大概就是某些人所說的年輕在心不在身這樣的道理吧。”

“可是你上一句話還是覺得能夠回到十五歲很幸福這樣的話。”我抗議道。

“嗯,因為本來就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嘛。”

我一時語塞。

所以我才說林風真的是一個很奇怪的人類。當然,可能是因為我見過的人類實在太少了。

我們使魔其實也是人類,能夠使用魔力的人類,雖然一開始就已經說過了,但偶爾為了特指我也會用使魔這個詞,在此特地解釋一下以防讀者們感覺混亂。

“吃飯了?”江戲墨揉了揉眼睛也進來了,看得出來他大概又是一晚上沒睡。呵,如果是人類的話我會覺得這種太努力工作的人大概會早亡吧。

“還沒有,我們在聊天呢。”

林風挪了個位置,戲墨便順勢在他旁邊坐下來了。為什麽這麽一看覺得他們兩個關系也不算太差的樣子?

“你又在吃零食,過年究竟是想要胖幾斤啊?”

我這無所事事的人生統共也就剩下吃喝玩樂這四件事情。為什麽周圍的人就是沒有辦法理解我呢。我憂傷地嘆了口氣,絲毫不受影響地繼續涮起肉來,可惜的是這次江戲墨把我的肉搶走了。在這電光火石之中我想起了關於江戲墨的很多事情。

其實在我認識不多的人當中,只有江戲墨是我最為了解的了。

如果說時蜉蝣和我是萍水相逢,君子之交的話(雖然我們根本談不上是君子),那江戲墨和我就是老城舊友,青梅竹馬。知道對方的脾氣秉性,家住何方,經歷之事,所思所想。未必認同,但絕不隱瞞。說來是友情,但也許更接近人類中的親情吧。

當然,大部分人認為男女之間不會有純潔的感情,要麽單相思,要麽兩廂情悅。更何況江戲墨對所有人的都殘忍無情,所以大部分使魔便認為我和他有一腿。

如果人類男女之間真的只能存在愛情與血緣親情,那人類中間的感情不免太過狹隘了。對於自己不了解的事情就假裝不存在,也許也是人類可悲的地方之一。

對像我們這些認為自由自在比較合乎心意,無法接受近距離的親密關系,愛情這一塊神經已經冷淡到麻木的理性主義者如果不能夠擁有除了愛情之外的某一種類似於親情或者英雄對英雄之間的惺惺相惜之情,這世間也未免對我們太過嚴苛一點了。

我回過神來,看見江戲墨看著圍成一圈的餃子一副較勁的樣子。想來也是,將中國定為家鄉的江戲墨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吃了,想必也是很想念這個味道了。

有的時候我覺得時間是一個毫無意義的東西,有的時候我覺得時間真的是一個充滿意義的東西,就比如說我認識江戲墨很久這件事情。

或許我真的老了,所以最近才這麽容易想起從前的事情。

時幽簾忽然出現將餃子扔進了鍋裏,“想吃就下啊。”

他坐到了江戲墨旁邊,我手中剛撈到的肉再次被搶走了。“你能不能少吃點了。”之後那塊肉就到了時幽簾自己的嘴裏。

我啊,曾經在夢裏夢見過時幽簾,也許他是夢之使魔,所以才會出現在我的夢中。

“不是夢。”時幽簾忽然挑眉直直看向我,“初次見面是在中國的江上,那時春天,柳樹繞堤,沒錯。只不過你可能活得太久,做過很多場夢,就容易把一些事情和夢搞混了。”

不知道你們有沒有過美夢成真的感覺?反正我此刻是這種感覺。美好的東西存在在生命中再多也不為過的。

“你那本書不知道是誰給你下了遺忘縛咒,可是對你居然一點影響也沒有。

你知道遺忘縛咒對什麽人沒有影響嗎:對那些沒有什麽特別想要忘記的東西的人毫無影響力。你也真是不可思議,也老大不小了。在這個世間就算不想看到的事情大概也都看了個遍,居然還是沒有什麽想要特別抵觸讓自己遺忘的事情。”他忽然笑了起來,“因為我是夢之使魔,一開始好奇心旺盛的時候也會穿梭在各人的夢境之中,有次我不小心到了你的夢裏。”他一語至此戛然而止,頓了許久才繼續說道,“在我已過的人生中再也沒有見過那麽幹凈的夢了。”

可是我從來不覺得我自己很幹凈。我確實是一個很糟糕的人無疑。如果時幽簾再次到我的夢裏來,一定會發現我的夢再也不會那麽幹凈了,不知為何我覺得很難過。

難過的時候就繼續吃肉,就不會難過了,這時我想到了還有一個人,果不其然,手中的肉又被搶走了。

“時!蜉!蝣!”他們其他人身材都很棒搶我的肉也就算了,時蜉蝣你不是要和我一起被逼著減肥的人嗎,你到底有什麽資格搶我的肉?

她將一大袋包裹扔到了一旁,“我給你帶回來了一些好東西。”

“又是哪偷的。”我停住手上要掐她的動作。

“哪裏每次都用偷的,我偶爾也是會買的,這次就是。一些過年用的好玩玩意兒。”她笑得開朗。我有見過嗎?時蜉蝣開朗大方的笑容?好像沒有,因此我一時間有些發楞。

她看起來很開心?這讓我的心情莫名也好了起來。

饕餮將剛涮好的一些肉夾到了我和時蜉蝣的碗裏。順便又下了其它的一些佐料。

“開飯吧。”她雙手合十,微微點了點頭。

當然會有很多難過的事情啦。

但是有什麽關系,只要現在活得幸福就好了。

“哇,江戲墨,你又搶我肉。啊!!!時幽簾,你放下那塊肉!時蜉蝣,我們一起搶他們的肉!”

上帝啊,假如你真的存在,我希望像今天這樣的幸福在我們中間的每一個人身上,都能夠永遠持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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