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埋首在試卷中逐漸感覺煩躁起來，上次因為缺了好久的課成績一塌糊塗，被楓教訓了很久，還說這次如果考不好下次回去就收拾我。

說起上學這件事，陸陸續續都是有被楓抓來的。小學——初中——高中——大學，間斷地也混了多次。雖說如此，事實上很多時候也不是我憑本事最終考上了某所大學，而是因為家大業大，家族背景雄厚我才得以上某所大學混日子，是真的混日子而已。我一直很奇怪的是我明明感覺整個家族只有我和楓兩個人相依為命（當然管家仆人之類的家裏人不算數），怎麽在人類世界有這樣大的家業。不過這也不歸我管，我也沒有興趣。

學生時代總歸來說是有趣的，在這裏你可以見識到人類裏最為燦爛有活力有生命力有希望有未來的一群人。

但有時候也很令人討厭。

以前我讀小學的時候不知道是哪個老師出了一個題目叫做：你認為長大是什麽？

我用盡了我幾十億年的知識寫道：長大就是你不再會把喜歡吃的東西硬塞進肚子裏，而學會節制，等到明天再去吃的時候。

楓無意間看到我寫的答案了以後就拿去宣而廣之，直到現在不時地提起說笑。但是這有什麽好笑的呢？

楓這個老家夥，總是會把我上學時候的事跡不厭其煩地和眾人分享。

真的令我超生氣的。

楓還有一個令我超級費解的地方。就是明明只有居住我們兩個人的家族，林林總總的規矩卻一大堆。比如離家超過一個月要雙膝而跪，叩首拜別；非邀請對象來家裏要提前一個月知會所謂何事，來幾天（即便如此一年四季家裏的客人源源不絕），逢年過節除了受邀對象恕不見客，因此也有很多人在平日裏加倍殷勤討好家裏的人以賺得過年來家裏的名額（這些人一般在人類世界都來頭不小）；托他們的福我不論是走路姿勢還是吃飯禮節都要被抓······

事實上和楓住的時間也不算太久，家族的事情應該也不會太久，我卻感覺好像這輩子都是這樣過來的。以前一個人的日子就像存在於夢中那樣飄渺。

我抱著枕頭想入非非，眼看著就要看著題目迷迷糊糊地睡了，門卻“哐啷”一聲被打開來。之所以會“哐啷”一聲，是因為我在門口掛了風鈴，下面吊著一個牌子“非請勿入”。可惜的是完全沒有作用。

時幽簾像拎貓一樣拎起了我，把我扔到了客廳的書桌前，“在這裏寫。”

“你這樣亂進我的房間搞得我一點隱私都沒有啦。”我小小聲地抱怨著。沒敢擡眼看他。“小心我告你哦。”

“前兩天開始覆習的時候我就告訴過你每天晚上八點我會進去檢查你的覆習狀況的。”

我不是抗議拒絕了嗎？我沒說出口，也知道這事兒當然沒有什麽商量的餘地。

時幽簾管的事情和楓一樣寬，小到服飾是否符合適宜，頭發有沒有護理，今天作業有沒有做；大到時空震蕩的原因分析，數據證明，地點尋找，魔力失竊造成的種種影響。他們是怎麽做到事無巨細一一疏離清楚的。真是可怕。

“我不會做啦，這一題。”不過和時幽簾面對面做作業的一個好處就是可以得到一份漂亮的清晰明白的筆記，還有，不容易走神。

“懂了嗎？”

我用力地點了點頭，“嗯。”

隔天早上時幽簾叫我起床晨練的時候我終於爆發了。每一天每一天，每一天都被這麽管得嚴嚴死死的，我再也受不了了。

“我死都不要去晨練了！大不了，你殺了我吧！你愛怎麽樣怎麽樣！”我死死地抱著枕頭和被子不願意撒手。

“等放假了，你想怎麽睡怎麽睡。起來了。”他的語氣中有些笑意，像在哄我。

最終我還是被他撈了起來，洗漱換衣吃飯。

不知道為什麽他在哄我的那個時候我忽然前所未有的想念起楓來。我第一次害怕最後這些人都離我而去的那一天。

那一天天氣很好，秋高氣爽，黃色的葉子在陽光的映射下閃閃發光。

整個世界的顏色漂亮而鮮艷。

那種細微而瑣碎的幸福。慢慢地融進了空氣之中。

可是，現實怎麽可能這麽美好呢？這一定，只是我的一場夢而已。嗯，我暗暗肯定了自己，這一定，只是一場美好的幻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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