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Chapter 51 俄羅斯輪盤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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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次。”

這個警告很管用,我停止拉扯,呼吸著他的氣味,回到兩眼放空的狀態。

第一次是禽獸般的洩欲交/配,第二次是憤怒與征服,第三次在欲望中我感受到一絲溫柔,而第四次,他讓我清楚感覺到的是;眷戀,思念,渴望,和無盡的愛意。

這段孽緣,竟會讓他如此沈淪。我一直強迫自己不去正視他的感情,因為知道不會有結果,我們是錯的;一開始錯,中間的八年錯,明知道錯,如果繼續下去,就是執迷不悟……不是嗎?

我把頭埋進雙膝,無法繼續思考。

“蕾拉,”劉恨陵在我身邊坐下,點起一根煙,冷靜低沈地說:“回到我身邊吧,不要再做無謂的掙紮了。”

我擡頭看他,從不知他會抽煙。

一團白煙從他嘴中吐出,他淡淡道:“你忘了嗎?我說過你是我選中,配得起那間木屋的人。你是屬於我的,我們三人隱居在那裏,從此與世無爭,不好嗎?”

我無言,這太突然了。

他又說:“你一直抗拒,可身體卻在不停地出賣你,難道你還不明白?你愛我,像病態一樣,深深地愛我,身體是,靈魂也是,從無間斷過。”

“你說謊!”我忍不住怒吼,“以前我毫無辦法,你恨不得連呼吸都讓我依靠你,把我幽禁,控制我的一切,任何除你以外,可以給我快樂的東西都除掉……你告訴我,達伏是不是你下毒害死的?

“你還念念不忘那只畜生?”他冷漠的臉有一絲詫異,“不錯,是我下的毒。”

“你這個魔鬼!”我轉身捶打他,“為什麽?我從無招惹過你,我們生活在不同的世界裏,根本沒必要交涉,為什麽找上我?

我越說越激動,越打越狂妄,指甲在他臉上和脖子上留下一條條紅印,他不躲也不藏,任我亂揮。

“為什麽是我?你小時候受過的罪,為什麽算到我頭上來?我做錯了什麽??你有什麽權利奪取我的所有,毀掉我的人生?你有什麽權利?!?!”

十歲的蕾拉應該作夢也想不到,有朝一日,她會發了風似地連抓帶撓她的主人-劉恨陵……而這個魔鬼會一動不動任她發洩。

如果有時光機這樣的東西存在,年近二十的蕾拉應否回到過去,告訴那個躲在地下室角落害怕哭泣的小女孩:不要怕,有一天他會得到報應,咬緊牙關趕快長大,你終將有出頭的一日。

“告訴我!劉恨陵你告訴我,為何是我……”我一拳一拳地打在他身上,臉上,胸膛,“你這樣對待我,我不恨你,只求你能讓我親近安妮,她是我女兒啊!我懷胎十月,忍受分娩之痛生出來的孩子,你寧願讓伊麗絲照顧也不給我這個機會,為什麽?為什麽這樣對我……”

壓抑了將近十年的情緒,瞬間爆發,如洪水沖破水壩,一發不可收拾。大腦一片混亂,視線模糊,耳朵聽不到聲音,只有情緒,控制著我的全部,使勁毆打。

“你不理我,常常讓我一等就是一天,我那麽寂寞,宇翔來陪陪我,跟我說一會兒話,你就大發雷霆,半年多棄我於不顧……我生病了,難受到極點,你也不聞不問,你那麽討厭我,為什麽不讓我死,你把我留在世上,留在身邊,就為了忽略我?”

突然間,一個力度把我圈住,兩只結實的手臂將我緊緊按在胸前。他什麽話也沒說,只是一直保持這個姿勢,像是要把我揉入他的體內。

我的聲音越來越小,等到最後一絲體力耗盡,我不再出聲或蠕動,只靜靜靠在他的胸膛,聽著沈穩的心跳“碰碰”跳動。

“聽好,因我只說一遍。”劉恨陵低沈磁性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那一天,伊麗絲來找我攤牌。她說律師去找她,給她一封父親生前寫的信。遺產分配令很多人,包括我們自己都匪夷所思,沒人知道劉振東為何不給養女留實質財產,而只是給了她我名下股份的話事權。看過信後才了解,父親知道我和伊麗絲年輕時的糾紛,他其實想用公司和利益把我們綁在一起,讓我不至於等他一死,就和伊麗絲各自拿著財產變成陌路。”

“父親是如此自私霸道,生前他因私欲不舍得放開她,死後又想把她推給我……那天伊麗絲拿著信要我看,要我也知道父親的心意,然後跟她結婚。她說她一直在等我,因為我是她的小陵。我很憤怒,說了一些難聽的話,她指責我對你做的事永遠不會得到你的諒解,讓我死了條心,還拿出一個flash drive威脅我,說裏面都是為你做假證明的資料。”

劉恨陵深深吸了口氣,手臂收得更緊。“我們爭執起來,我一怒之下打了她一巴掌,安妮看到開始哭泣,我才驚覺該把她送回房間。伊麗絲沒有即刻跟上來,我也沒多想,以為她需要一點時間。事實上,那個女傭貼著門聽到了我們所有的談話,她不敢先來找我,便到同是女人的伊麗絲前耀武揚威。伊麗絲為保護我和她手中的證據,動了殺機,可她萬萬沒料到,女傭自懂事起就在鄉下幫父母解剖牲口,她快,狠,準的刀法至她於死地。”

我靜靜聽著劉恨陵的描述,腦裏既無出現當時的景象,也無任何感覺,像是一切如此無關緊要,根本不被大腦接收。

“當然,那女傭檢查過flash drive的內容便來找我商議,她沒說伊麗絲已奄奄一息,我更以為伊麗絲氣急,隨手給了人,又過了一段時間,湯姆發現,報了警。”

70、Chapter 69 天意

“接下來的事就是這樣,我們只是為了互相的利益,我沒有跟那女人上床,除了你,我不會跟其他女人做,所以,回到我身邊來吧,你是屬於我的。”

劉恨陵,在對我做完這樣的事後,若無其事地叫我回到他身邊,全世界恐怕只有他一人。

“你不介意嗎?”過了一陣我淡淡的問。

“什麽?”

“你不介意我已經和宇翔……”

“只要你回來,其他一切都不重要。”

說實話我有些意外。他的占有欲如此強烈,又有潔癖,他真能不介意?

“你覺得有可能嗎?”我依舊貼著他的胸膛,感到結實的肌肉微微一繃。

幾秒後,他說:“我願意等。”

————

宇翔的父母很晚才回家,他們找劉恨陵說話,我終於趁機脫身。

泡在浴缸裏直到皮膚都皺起來,想了很多,又好像什麽也沒想,發生這樣的事我很生氣,氣的不是劉恨陵,而是自己。明知他是個什麽樣的人,為何還自投羅網?難道潛意識裏我還是放不下?

試想了一下跟他和安妮三人在森林木屋的生活;曾經,那是萬分憧憬的未來,可今時今日,那依舊是我想要的嗎?永遠做個附屬品,一輩子無法在社會擁有屬於自己的位置……

然而,old habbits die hard-舊習慣最難除根,特別是惡習,看似簡單的抉擇,我卻猶豫不絕。他低聲下氣跟我說話,我的心會難受,呵,原來我是如此軟弱。

第二天宇翔來時,我不敢直視他的眼睛。他知道了會多麽傷心,不難猜得到。每每被他擁抱,被他呵護,被他用溫柔的眼神註視,我都心如刀割,罪惡感侵噬著每一根神經。

我極後悔沒事先跟他商量茜茜的事,如今鑄成大錯,更加不敢開口。他不是沒有預料;劉恨陵的危險,茜茜的居心,他三番四次提醒我,可我一味孤行,傷害了自己,傷害了他,最終什麽目的也沒達成。

日子就在推推搪搪,猶猶豫豫,萬般混亂中過去了。我和安妮的關系並無取得進展;她太精明,又經歷了太多,她為自己建立了層層圍墻,除了劉恨陵之外,無人能穿透。

我並無期望她會一夜間就當我是媽媽,可這樣不冷不熱的態度令我萬分沮喪。

劉恨陵鼓勵我說:“將來我們生活在一起,她會對你改觀的。”

我竟然還需要他來鼓勵。

“順其自然吧,”我看著窗外道。

他從身後抱住我,吻我的耳垂。我的身子有些僵硬,卻無力反抗。這些天他沒再越界,但稍許親昵的舉動還是不容我拒絕。我也只有順著他。

“茜茜就快放完假回來了吧。”我問。

“嗯。”

“你打算怎麽辦,繼續和她交易下去嗎?”

耳邊的輕啄停止了,他想了一下說:“我如何解決這個問題,主要在於你。”

“如果我選擇離開呢?”

“我會毫無猶豫地讓她進監獄。”

“那樣你不是也會有麻煩?”

“如果失去你,坐幾天牢算什麽?”

“恐怕不止幾天吧。”

“沒有區別。”

我陷入沈思。不,我絕不想劉恨陵有事。可究竟該如何是好呢?我想不出答案。

時間並無在我猶豫不決時放慢腳步。

新的一年到來,宇翔父母即將帶爺爺返回紐約,他們要宇翔告假陪伴,與我商量後,宇翔決定答應。

其實,我並不希望他離開,心裏好像有預感他走後,馬上會發生什麽巨變,可我又有什麽資格叫他不去?

我毫無資格。

他依依不舍地吻我的頭發,說會借這次機會好好跟父母探討我們的事。而就在他離開的第二天,我發現,我又懷孕了。

有過一次經歷,連驗證都不需要,身體的信息不可置否,害喜越來越嚴重,遲遲沒有例假。我欣喜若狂,因當一個女人沒有一技之長,或任何屬於自己的理想抱負,她只能依靠生孩子這個煙霧彈。

我懷了宇翔的孩子……

人的一生總有充滿改變命運的十字路口,看上去命運像是掌握在自己手中,可冥冥之中又好像一切早已註定。

這個發現如上天賜給我的指引,告訴我該往何處去。如果以前還有迷惑,在我知道要再次做媽媽時,全部煙消雲散。

母親必須為孩子變強大,這是動物求生的本能。

劉恨陵下班回家時,我平靜地告訴他,我已想好,而答案是我不能跟他在一起。

他倒是沒我想像中的大發雷霆,只給我一支驗孕棒,讓我搞清楚再說。

他又一次在我之前發現我的秘密。

可竟管如此,他改變不了結果,而結果是再明確不過的兩條線。

“蕾拉,”他面無血色地說,“打掉這個孩子!”

我看著他魔魅般的臉,嘴裏吐著最狠毒的話,不免打了個激靈。

見我只是一臉漠然,他突然降低語氣中的命令成份,一字一板道:“我求你。”

劉恨陵竟然也有“求”我的一天。太不可思議。使想想,曾有多少個無助的夜晚,他拿著各式各樣的道具折磨我,我才十三歲,我害怕到極點,我不停地“求”他,可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求”沒有任何用處。真正屬於你的那個人,不用求。因為你的意願,就是他的意願。

劉恨陵這樣桀驁又孤傲的男人也會有用到這個字的一天,他終也嘗到那決定權掌握在別人手中的無助……我該放鞭炮,開香檳慶祝,但我卻沒有一絲勝利感。

這早不是一個勝利與失敗的問題。

“沒有可能……我沒有可能打掉自己的孩子。”我說。

“那你生下來,我們一起養,安妮會很開心有個弟弟或妹妹。”

“你知道這不是你的孩子……”

“我不介意。”

我有點不敢相信這一切。“你真是劉恨陵?”

他苦笑一聲,“在你心裏,劉恨陵應該是怎樣?”

“他會為我跟另一個男人說話而打我耳光,甚至半年多棄我於不顧,這樣的一個人會接受別的男人的孩子?”

“那時我還不知道失去你的滋味。”

“那如果你能讓時光倒流,或許今天的談話不會是這樣。”

“蕾拉,你心裏明明忘不了我。”

“如果你十歲就被人幽禁,一直以來只有一個人做伴,你忘得了嗎?”

他無話可說,突然之間,像是老了十年。

“你要怎樣才能原諒我……”

“不需要怎樣,因我壓根沒有怨恨過你。”

他轉過身低聲道:“原來,九年前那個只屬於我的女孩早已不在。”

我不語。

“你不該回來的。”他說完,步出門外。

————

我給宇翔打了通電話,可我忘記西城跟紐約有三小時時差,我的晚間十點已是他的淩晨一點。考慮到他在父母身邊,就算有手機也不便深夜暢談,我還是沒在電話裏告訴他這個消息。

就像之前說過,很多事冥冥中已註定。

茜茜度完假回到劉宅。她並不知道秘密已曝光,還若無其事地來我房間找我聊天。

看到她讓我毛骨悚然。多麽可怕的一個女孩,如此無辜又年輕的一張臉,竟隱藏著如此惡毒的靈魂。我故意把房門留了一條縫。

“璃璃,怎麽了,不舒服嗎?”她看出我一直心不在焉,臉色蒼白,伸手撫摸我的額頭。

“沒……沒有。”我下意識護著小腹,挪開了一些。“對了,你……不是跟劉恨陵在交往嗎?為什麽假期沒有跟他在一起?”

“嗄,你知道他有多忙,可這次有機會去夏威夷,而我爸媽也能出國好好玩一次,都是恨陵出的錢。”

她在觀察我的眼神,因為她知道我和劉恨陵的秘密,越發想看我有什麽反應。

“是嗎?”我擠出一抹微笑,“那多好。”

“璃璃,”她的臉色逐漸變冷,“你確定你沒事嗎?”

我身上的寒毛全部豎起,銘感的洞察力告訴我,她有異常。我以為她看我又住回劉宅,必是覺得我要跟她搶劉恨陵,所以我趕緊澄清道:“沒事,宇翔過幾天會來接我回家……”話音還沒落,就忍不住幹嘔起來。

她即刻察覺到,問我:“難道……你懷孕了?”

我猶豫了片刻,答:“是。”

“宇翔的孩子?”她的聲音幾乎嘶啞。

如果事先知道一直以來她對宇翔的愛慕,打死我也不會承認,可生命中沒有如果。

我怕她以為是劉恨陵的孩子,所以說:“是。”

她聽到後臉色驟變,恨意如毒漿,從眼裏冒出。

我們對視了幾秒,而就在那幾秒之內,我的直覺告訴我必須要逃!

可惜,她的身手比我快,我還沒接觸到房門,她已一把將我推倒在地,並且把門鎖上。

“你想去哪裏呢?蕾拉?”她說著從口袋裏取出一把小刀。

我渾身一抖。她叫這個名字證明讓我知道也無所謂,我有危險!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玩世不恭地問:“你這麽害怕幹什麽?”

我是真的害怕了。她比劉恨陵還要可怕,因為在這一刻我才發現,由始至終劉恨陵未曾動過殺害我的念頭。

茜茜卻不同。

“蕾拉,”她慢條斯理地念道,“既然大家此刻都心知肚明了,那我們來說說真心話怎樣?其實很早很早以前我就想說了,我非常討厭你,恨不得你能死去。你得肺炎那次我就偷偷把你的藥換過幾次,所以你越來越嚴重,後來劉恨陵非要親自伺候你,我才未能達到目的。你真可惡。”

71、Chapter 70 她的故事

“茜茜,我一直把你當朋友……”

“朋友?”她冷哼一聲,“一開始你有把我放在眼裏嗎?我跟你說十句你回我一句,如果不是為了盯著你,要我服侍你,我是心不甘情不願!”

“你信不信都好,我從未把你當過傭人,你就是我的朋友,我的東西都跟你分享……”

“呸。你給我一些護膚品什麽的,怎不見你給我那些價值連城的首飾?衣服?手袋?你還好意思讓我把價格一一報給你聽,你說你是不是可惡。”

“我……真的無意讓你難受。”

茜茜蹲下,就在離我幾厘米的距離悠悠道:“你知道嗎?我不是一生下來就是個傭人,其實我也讀過大學的……一人來美國時才十八歲,我家雖然是鄉下,但我也算個受寵的孩子。父母心想家裏反正沒男孩,就把地賣了供我讀書,我知道不能一事無成回去,拚了命地念。可才一年,外公和奶奶就相繼生病,錢沒有了,地也沒有了,父親在原是自家土地上做起農民,我一人遠在海的這邊仿徨失措,你想像得到那種無助嗎?”

我好想說我懂,可她已被妒忌沖昏了頭,我只能靜靜聆聽,祈求她發洩完後會放我一條生路。

“我的同學們都如此無憂無慮,他們有身份,家裏沒錢都可以申請國家貸款,我從不敢參加任何社交活動,故此連一個朋友也沒有。人,真的好冷漠啊。無人願意主動去關心一個外國人……而就在我最心灰意冷,面臨要被踢出學校的時候,他出現在我們大學校園……”

茜茜的眼睛望著遠處,像是去到時光的彼端,“學生證裏儲值的錢不夠,我尷尬地端著午餐不知如何是好,突然有一只漂亮的手從身後劃了一下他的卡。我一回頭,對上的是如同黑曜石般明凈澄亮的眼眸。”

“……宇翔?”我輕嘆。

“你給我閉嘴!”茜茜“啪”地一個巴掌當面打過來,“你有什麽資格叫他的名字你這個骯臟的賤人。我比你更早認識他,你憑什麽?第一眼見到你時我就討厭你,你雜種的臉讓我做嘔,你裝出一副可憐兮兮,博同情的賤樣讓我恨之入骨。明明你也是伺候劉恨陵的下人,憑什麽你認為你能高高在上,明目張膽地勾引宇翔?”

我咬緊牙關抵制已爬到身上的茜茜,但又不敢過份攻擊她。她失去了理智,刀也不知跑到何處。

“不準你用那樣的眼神看我!!!”她狂吼。“你覺得我可悲嗎?我覺得你才悲哀。你從不知道自己要什麽。劉恨陵離開的那段時間你失魂落魄,天天找我陪你,後來又莫名其妙地離開,你優柔寡斷,做任何事都舉棋不定,我茜茜一生最痛恨你這樣的人。是啊,你可以說我一廂情願,可至少從頭到尾我都知道自己要什麽。我要留在這裏,我要讓爸媽過好日子,有人想要傷害我時,我會拚了命地保護自己,哪怕是殺了對方,遇到一生中的那個人時,我不會動搖……可你呢?既然走了,為何又假惺惺地跑回來?我看你連自己為何活在這個世上都不能確定……”

我一直在摸索那把刀,然而,茜茜把所有想說的都說完後,站了起來。

“茜茜,不要……”我抱著最後的希望求她。

“我從來沒有想過要主動傷害任何人,伊麗絲想殺我,我沒辦法,而你……我是替天行道。我父母從小就教我,殺豬宰羊時不用看它們的眼睛,因為它們並不知道活在世上的意義,那麽死也不足為惜,就像你一樣……”

她說完,從背後取出那把鋒利的銀刀,毫不留情地刺向我的小腹。

————

醒來的時候,我在一個陌生房間。

四周都是白色;白色的墻,白色床單,連窗外也是一片白茫茫。有那麽一剎那我以為自己死了,上了天堂。

可很快的,我反應過來,因為小腹傳來陣痛。死人又怎會感到痛楚?

心裏清楚明白,我在醫院,而肚子裏的孩子沒有了。

不到一會兒,劉恨陵走進房間,看我睜著眼睛,語氣平靜地問:“你醒了,感覺如何?”

我不語。

“你的小腹受到嚴重損傷,動過大手術。”

我還是一言不發。

他也不在意,自顧自說:“前天晚上湯姆剛好在二樓西側,聽到叫聲,救了你。現在茜茜已被警方拘留。”

我無法不對這個消息做出反應。

“她被抓了?那你怎麽辦?”我虛弱地問。

“你還是關心我的。”他露出少見的笑容。

我強忍小腹的疼痛,又問了一遍,“你會有危險嗎?”

“我已取回flash drive。”

我聽後突然用僅有的氣力笑出了聲,那聲音之恐怖,連自己都嚇一跳。可我停不了。

可悲的蕾拉,全世界還有比我更愚蠢的人嗎?劉恨陵是誰呀,他會讓一個乳氣未幹的小女孩威脅到?如果茜茜將flash drive帶在身上,他請幾個人扒掉她衣服就可輕易奪回。如果她藏在劉宅,那更簡單,用生命威脅折磨她,她總不會不說。最保險的方法也不過是將證物交給另一人保管,一旦有什麽事,同歸於盡,但茜茜不是一個想為這件事坐牢的人,那不會在她計劃之內。所以,flash drive被她藏起來,而劉恨陵只是抱著“看你能怎樣”的心情靜觀其變。我在這個時候回來,他剛好可以利用我不想看他被威脅的心情,謀略我回到他身邊。

“劉恨陵……你贏了。”我喘著氣說。

“什麽意思?”他的笑容逐漸退去,直到又恢覆我所熟悉的冷峻。

“我說你是大贏家,我們在你面前全是小醜。”

“解釋……”

“世上還有什麽不在你掌控之內的嗎?”

他不語。

“能像神一樣支配世事是否很爽?一切都是你步步為營的結果,我甚至懷疑你是否早就知道茜茜暗戀宇翔多年,趁這次機會一石二鳥,借她手殺害我的孩子。”

“你心中的我是如此不堪?”他在我床邊坐下,“我並不能預知你懷孕。”

“但事情不剛巧合了你的心意?”

“那也不代表是我的預謀。”

“我爭不過你。算了吧。”我扭頭看向窗外的茫茫白雪。

“蕾拉,”他低喚,“對不起......讓我補償你。”

“我的孩子被殺死了,你如何補償。”

“我......愛你。”

“嘿,”我苦笑一聲,“你的愛是什麽?強迫?陰謀?占有?S/M?放過我吧,算我最後一次求你了。”

久久也沒有聲音,我以為他走了,當我再次回頭時,看到的是一個面如死灰的中年男人。冰雪反射的陽光下,他的兩鬢似出現白發。他緩緩起身,語氣異常溫和地說:“你剛才問我,世上有什麽不在我掌控中,其實一直都有的……你的心,自十年前在市中心大街第一次見到你,我不曾有過把握。”

然後他開門離去,剩下我,獨自一人在空洞的病房撐著碎成千萬片的心,虛脫地閉上眼睛。

————

宇翔在五天後趕回來,他進病房時醫生剛檢查過傷口,癒合的不是很理想,我正看著猙獰的縫合線發呆。

我們一直沒聯絡,所以,我楞了一下。

“璃璃,你……”他強忍著情緒上的簸動,走到我身邊。

“沒聽你的勸告,吃虧了。”我傻笑。

“你還有心情開玩笑?”

“對不起。”

“怎麽回事?劉宅的人說你被茜茜刺傷。”

“嗯。追根究底還是被某人連累。”

“誰?”

“你……”

“什麽意思?”他的臉一沈。

“你在大學期間是否來過西雅圖大學交換?”

“不是交換,但的確在大四那年來參加過一個為期一周的講座。”

“你在學生餐廳幫一個女生付賬……”

“我不記得了。跟這件事有什麽關系?”

“那個女孩是茜茜。”

宇翔臉色驟變,“她知道我們在一起所以刺傷你?”

“……可以這麽說。”

“我的天,”他摟住我,“我完全不記得她……”

“她要還你錢,你說不用了。她問跟你一起來參加講座的朋友怎樣能找到你,你朋友笑著說,宇翔的叔叔是劉恨陵,他應該不缺這五六塊錢。所以,她後來在劉宅做傭人,也不是偶然。”

“太可怕了。”

“宇翔……我們分手吧。”

我語氣之平靜,連自己都驚訝。

擁抱著我的溫暖臂彎緩緩地松了開來,他用極其不解的眼神看著我。

“璃璃,這是什麽玩笑嗎……”

“宇翔,我的樣子像是在開玩笑嗎?”

他英俊的面孔因慢慢開始消化這個信息而變得扭曲。

“……不,這不公平,你怎能把茜茜的行為歸罪於我,這不能讓我信服,如果今日聽不到合理的理由,我不會走。”

他的樣子像方寸大亂的孩子,我心裏的痛遠遠超過傷口的抽痛,但接下來的話還是必須得說。

“宇翔,你知道當我快要昏過去的時候,腦子裏想的是什麽嗎?”

他眼睜睜地看著我,無言。

我看著窗戶說:“腦海裏浮現出過去一年多的種種……是芝加哥,是紐約,是倫敦,劍橋,與巴黎……在芝加哥看歌舞劇時,我曾想,啊,臺上那些女演員漂亮得不像真人,她們在聚光燈下是如此地耀眼。在紐約華爾街我看到衣著時尚的事業女強人,我曾想,啊,她們無比英姿煥發,絲毫不亞於男人。在劍橋大學報名時我曾想,啊,看那些在康河上劃著船輕笑的女學生,她們從哪裏來,帶著什麽樣的理想,對未來又有何等期待?在巴黎香榭麗舍大道上我曾想,啊,同樣是孤女的可可香奈兒在毫無家庭背景的情況下,建立了稱霸世界的時裝品牌香奈兒。這些想法雖然在當時只是一閃而過,但現在我真正明白……”

“宇翔,我想說的是……因為你,我大開眼界,不再是那個與世隔絕躲在地下室數墻上坑洞的女孩。可是,那些為追隨夢想而發熱發光的女人,演員也好,女強人也好,服裝設計師,畫家,醫生,老師,作家,學生……她們都必須有自己獨自奮鬥的階段。自我懂事以來的大半個人生都是活在劉恨陵的掌控中。因為他一直在幫我做所有的決定,我慣於依賴他人,形成一種,我一個無辜受害的孩子能做得了什麽,故此馬上原諒自己所有的懦弱。茜茜說得沒錯,我是個多麽可悲又可恨的女孩,優柔寡斷,膽小怕事,我連自己的求生意志都搞不清楚,我根本配不上你。”

“不不不,”他眼裏閃著淚光,語氣哽咽,“你配得上我……我只要你,不準你說離開我的話……”

“你說過會永遠尊重我的抉擇,這一次,我已下定決心。”

72、Chapter 71 明天

二月初,窗外依舊是一片白雪茫茫,太陽躲在烏雲後不知多少天未曾露過臉。在這無聲無息單一顏色的世界裏,桌上那束開得嬌艷,開得狂妄的火百合是唯一的一絲溫度。

女護士笑瞇瞇地整理著落下的葉子,羨慕地說:“看他多有心,隔幾天就送來這麽一大束花,你還是不願見他?”

我也微笑,搖搖頭。

“多可惜,你明明沒和那位劉恨陵先生在一起,為何非要我們聯合起來說謊話欺騙?”

“要不是如此,他不會放棄的。”

“年輕真好,”她輕嘆,“到了我這個年紀,不會再有男人這麽癡情,更不會送花了。”

想了一下我說:“女生送不行嗎?這束我送給你。”

女護士眉開眼笑,“你真可愛,不怪她們都喜歡你。”

“收下吧,要不然就幫我丟掉。”

西方人多數大大方方,看我執意也就不再推搪,連花瓶一起抱走。

最後一絲溫度也這樣消失。

我從床上爬起,為自己倒了杯水。

其實,腹部的傷已好得七七八八,可醫生一直不提出院的事,恐怕是跟劉恨陵有關。

他想盯著我,也不願刑警們那麽方便隨時出入,口供都是在醫院錄的。雖然我已說過不會私人起訴茜茜,但他們更在意的是那起謀殺案。

茜茜自衛殺人,或許有得減刑,可她試圖隱瞞,又不知法官會如何判決。年輕的一生就這樣斷送掉,她遠在家鄉的父母將如何面對?當初不惜賣田賣地送女兒出國盼她能夠出人頭地,結果卻是把她送上了不歸之途。

所以說,命運是一步一腳印走出來的?抑或是冥冥中早註定好?

我看著水晶杯裏清澈的液體,不禁為她嘆了口氣。

如果留在家鄉,或許她現在已經結婚,做了母親,過著平淡的日子,而不是一個人在鐵窗後,漫無目的地等待。

她連個願意出錢保釋她的人都沒有。

正在我想得出神時,開門的聲音傳來,我以為又是護士,沒有即刻轉頭,可久久也無動靜,我才意識到原來來者是劉恨陵。

已有一個月沒見過他。

才剛喝過水,我卻感到口幹舌燥。他還是那麽英氣逼人,可雕像般的五官也有再掩飾不住的皺紋。

“宇翔來找過我。”他開門見山地說。

“嗯。”

“他說你不肯見他,要跟他分手……後來他竟然給我下跪求我放過你。”

我無語。

“這麽做是想好了回到我身邊嗎?”

“……不是。”

他沈默了一陣,然後問:“你沒有告訴他孩子的事?”

“……沒有。”

“是因為醫生說你再無可能生育?”

我避開他審判似的目光,走到窗邊。啊,屋檐下什麽時候形成那麽多晶瑩剔透的冰溜。

“蕾拉,回答我。”

我依舊盯著窗外,用幾乎只有自己才可聽到的聲音說:“可以不討論這個話題嗎?”

“那你告訴我你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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