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Chapter 49 懵懂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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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他輪廓分明的五官更顯淩厲,我不禁覺得心一沈,“什麽意思?”

“剛剛搬來劉宅時,這個叫茜茜的女孩好像無處不在,繞著整個房子做重活,我看她年齡這麽小就獨自在外面工作,有點於心不忍,便幫過她幾次。之後我向她打聽有關你的事,她說不知道你是誰。在那不久我無意中聽到茜茜求總管家讓她做新來的小姐的傭人,還有,記得我第一次送你的玩具屋嗎?她在你門外徘徊然後把殘骸搬走,我明明親眼看到,問她哪裏得來的,她說垃圾堆裏撿的。我不懂她為何說謊,但從此與她疏遠,直到打雪仗那天,你讓我們用中文交談,我問她接近你是否別有用心,她臉色發白說絕對沒有那個意思,然後就跑掉,我一直覺得有可疑。”

宇翔語音嚴肅,我聽得毛骨悚然。從來不知道背後竟然有這些插曲。

“她會有什麽用心呢?”

“我不清楚,她有無向你打聽什麽隱秘的事?”

我努力想了一下。茜茜問過我很多,可有關真實身份和劉恨陵的所有我都自然而然回避,應該沒不小心吐露什麽。

“沒什麽特別突出的。”我說。

“那就好,這些只是我的猜測,希望是我多心了。”

隔著床頭櫃看他原本清澈漂亮的面孔因憂慮而顯得憔悴,心裏很不是滋味。“宇翔…….”我輕道,“一開始我對你那麽過份,你不但不生我的氣還處處幫助我…要如何感謝你才好。”

他偏過頭直視我的眼睛,“我可不那麽想。一開始你連話都不願同我講,現在相信我,願意接受我的幫助,我感到高興還來不及。”

月光下的他如高貴的王子,說著這麽體貼的話,我的感激非言語能形容。

“你這樣看我讓我感到慚愧,”他笑說,“其實我並不偉大,我也是有私心的,我喜歡你,想做你的守護者,希望你第一個想到我,依靠我。但我知道現在的你還沒準備好,所以我會耐心的等,直到你有一天也能愛上我。”

愛……嗎?如果是像對劉恨陵那樣,長年來苦苦盼望唯一一人,為他說的一句話想上半天,崇拜他到癡迷的地步,如果那是愛,我有可能用同樣的方法看待劉宇翔嗎?

他像是猜到我的疑問,溫和的說:“來日方長,我一定會讓你康覆,走出多年來的噩夢。”

可是,宇翔,如果這一切根本不是夢,而是再真實不過的現實,你要如何令我醒過來呢?

第二天一早我們又再上路,這時衛星導航還沒那麽普級,宇翔攤開地圖,仔細研究路線。沿著I-94公路往東可到達北達科他洲,接下來是明尼芬達洲,再往東南方向前進到維斯康辛洲,然後最終是伊利諾伊洲的芝加哥。總共一千二百多英裏,一天不停的開八個小時的話,也得三天才能到。

“抵達芝加哥後,我們有何打算?我問他。

“留在那裏直到申請好護照,然後再想下一步。”

是的,要是在這之前被劉恨陵的人抓到,那也不必有下一步了。

我們一路上很小心留意是否有可疑車輛跟蹤,任何莫名人士上前寒暄都被宇翔第一時間擋住,這樣的警惕感終究鬧出笑話,他猛一轉身按倒在地的竟是一個追著我們找零錢的年輕店員。

連聲道歉,那男孩還是揉著手腕說:“知道你們亞洲人都精通什麽柔道跆拳道,可也不必逢人就揮霍。”

尷尬過後是無窮的笑意,連我都忍不住笑看男孩哭喪著臉,抱怨這個世界好人沒好報。

除此之外一切都是出乎意料的順利,一整天過去了,毫無風吹草動。我竟升起一絲失落——他放棄我了嗎?以後就是陌路人了?

原來我還是很渴望看到他的臉,聽他用磁性的聲音呼喚我的名字,感受那稍許寒冷的指端觸摸我的身體……

跟他接觸最多的是在床上。狂野起來我會有些害怕,但唯有那時的他是毫無偽裝的,通過人類最親密的接觸,肌膚每個神經線,每個細胞都是思維的接收器。占有,掌控,猜疑,妒忌,恐懼……我真真切切感受得到他對我的感覺,只是一直不願正視,也無自信去證實。

我們之間的距離讓一些事變得清晰,時間的確有此作用。

“在想什麽想得那麽入神?”宇翔用毛巾擦著濕漉漉的頭發從浴室走出來。

“沒什麽……對了,這裏比西雅圖寒冷多了,要是遇上雪暴怎麽辦?”

“的確有這個可能,我們盡量走大路,時間久一些也不要緊,最重要安全。”

“嗯……”

“怎麽了?”宇翔在我身旁坐下,“我不喜歡你這個離我很遠似的表情。”

他就在幾公分內,我聞到香皂的淡淡芬芳,和他獨有的氣息。

劉宇翔跟劉恨陵最大的不同在於鼻子和嘴唇。他們的五官一樣深刻英俊,可宇翔因為鼻梁稍微矮一些,嘴唇微微往上翹,顯得溫和得多。

看著看著,我突然想起那唇瓣在我臉峽落下一吻時的炙熱。劉恨陵的身體任何時候都是冰冰冷冷的,包括他的嘴唇在內。我好奇地伸出食指觸摸了一下眼前這雙青春熱情的唇,想確定它是否如記憶中那麽溫暖,宇翔卻毫無預告地一把抓住我的手,就這樣尷尬的停在空中。

他眼底閃過一絲不熟悉的光芒——是欲望嗎?身體不由自主挪後半寸。他也明顯感覺到我們之間微妙的變化,輕咳一聲起身回到他的床上。

不知是否因之前想起跟劉恨陵肌膚之間的接觸,才思想齷齪地在意起我們的差別,但那一刻以前,我從未往男女方面上想過劉宇翔和我的可能性;就算他說過喜歡我。

在北達科他洲和明尼芬達洲交界的一個小鎮上的汽車旅館內,我首次意識到,宇翔也是男人,與我並不是哥哥,親人之類的關系。他眼中燃起的欲望,和自制的壓抑,使我更加確定他和劉恨陵簡直有著天與地的差別。

如果在那一刻劉宇翔展現出進一步的堅持,我想我會毫無反抗地接受他。說到底除了這樣我想不到其他報答他的方式。

甚至以為他會改變主意而緊張地等到下半夜。

可他什麽都沒做。

除了背對著我睡到第二天早晨以外,宇翔沒有做出任何舉動。

我們的逃亡從一開始的驚心動魄,到中途的膽戰心驚,再到最後的悠悠閑閑,總共花了四天三夜。跟預料中不同的是,劉恨陵的人並沒有追上我們,車子安好無缺,沿途別說暴風雪,連個陰天都不見。

空曠車輛稀少的公路上,宇翔讓我試著駕駛。一開始當然是緊張,可他是全世界最有耐心,最溫和的老師。上手後,覺得開車很好玩;原來掌控一樣東西會有如此美妙的滿足感。

還有更多事情都是在這次旅途上發現的。原來我很有方向感,原來我唱歌走音,原來我很會同小動物相處,原來我對植物的知識已將近專家水準,一看便能把俗名,學名一並道出。

到後來,我們走走停停,真當自己是在旅行般,享受起每一個經過的角落。美國大得不可思議,也有漂亮得不可思議的景色。雖然是冬天,但成片成片的常青樹林,浩瀚虛幻的銀色湖畔,冰雪封頂的高山,壯觀而生動。

每到一個洲,宇翔都會在雜貨店給我買一個有當地圖案的吸鐵石。他說,將來找到落腳地,把它們放在冰箱上,看看究竟能儲存多少。這正對了我愛搜集東西的口味,高興得雀躍。

我們不曾提起那天晚上在旅館發生的事。宇翔當什麽事都沒有,我也松了口氣,快快樂樂旅行,一轉眼就到了芝加哥。

對於長年困在室內的我,芝加哥這個大都市帶來的震驚可說是壓倒性的。怎麽會有這麽高的樓,這麽擁擠的街道,這麽多的車輛?在市中心遇到塞車,我幾乎臉貼窗戶觀看這一切。

“紐約要比這裏更繁華。”宇翔笑說。

比這裏更繁華?我完全想像不到。

一切順利得有些莫名其妙,有些令人匪夷所思。我不知伊麗絲是如何做到的,可在加拿大領事館遞上她給我的那些證明後,他們確認了我的身份,接受了伊麗絲.哈微在美國一直是我監護人的說法。在自動攝影機裏照了相片,一周後取得人生第一本護照。

我有了身份,藍色本子清清楚楚印著“蕾拉.菲克”的字樣。只可惜,蕾拉是屬於劉恨陵的,而菲克是屬於一個我不認識,別人家的姓氏。

宇翔繼續呼喚的名字——劉璃,才是真的我嗎?

我不知道。

那段日子我無心考慮這些問題。宇翔帶我玩遍芝加哥,我們嘗盡各種美食,照著旅游手冊去到各種景點,攀上西爾斯大廈,看過歌舞劇。我們申請了一個新的手機號碼,與伊麗絲取得聯系,她第一時間匯錢過來,還讓我在電話裏跟安妮聊了一會兒。

她告訴我們,劉恨陵那邊毫無動靜,他照常上班,最後一個Quarter公司大賺,股票又上升。我想,他該是早就對我失去興趣,厭倦了貓捉老鼠的游戲。

他不會知道,我經常想起他,像是種病態一樣,渴望與他分享看到,嘗到,聽到的新鮮事。

然而我可能永遠不會有這個機會。

十二月,宇翔給家人致電,他們並不知道他離開了西雅圖,問假期可有時間回紐約過聖誕。紐約離芝加哥說近不近,說遠也不算遠,本想買機票從芝加哥去倫敦,商量後覺得從紐約走也不差,這樣他還能在臨走前見一見至親。

我對紐約是憧憬的,也很想看看他成長的城市。於是,我們又踏上汽車旅途,告別繁華的芝加哥。

想過就此這樣跟宇翔漫無目的地旅游下去也未嘗不是享受。我喜歡他,願永遠跟他在一起。

可惜旅途結束的太快太快,到了紐約後,我們不得不暫時回到現實。

宇翔的家在曼哈頓的上城西區。那裏有歷史悠久的Town House,old money和new money並重。他的爺爺,奶奶和父親都是外科權威,很體面的一家人。我擔心他們會不喜歡我,為此一夜未眠。宇翔笑我熊貓眼。

事實證明,我的心不是白擔,而是擔錯了地方。傭人殷勤為我接過行李,劉院長,劉奶奶,和宇翔的父親也都很和藹可親。

讓我頓時魂飛魄散的是無意聽到的那句,“今年節日真熱鬧,恨陵他也才剛到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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