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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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入夜。冷月本不能這麽早就離開,但好奇心驅使著他,還是很想去看看淩墨的能耐能把自己的殺招學到幾成像。

在他的一番暗示下,再笨都能猜出那個控制傀儡的人是他了,而且除了他還有誰能順利拿到自己收在臥室裏的骨針呢?

用迦羅輕而易舉地斬掉了門上的鎖鏈,冷月走出牢房,朝外走去,起先被嚇了一跳的獄卒們,等到反應過來時已經被冷月吹了迷粉。

一路順利的走出天牢似乎有點不大正常,不過這超過冷月的關心範圍了,總會有人對這個反常現象做解釋的。現在要做的只是慢慢晃到禦書房或者觀星樓去看熱鬧。冷月先到了觀星樓結果撲了個空,昔日熱鬧的觀星樓跟冷宮似的,不知為何覺得這個狀況讓人意外的滿意。

冷月兜兜轉轉,終於繞到禦書房附近。一看外面倒的整整齊齊死不瞑目的侍衛,冷月心裏一陣發毛,抽出迦羅,狠狠地推開了緊閉的門扉。

室內沒有傀儡,只有翀宣獨自挑著幾盞宮燈在批折子。他驚得放下朱筆看了門口來者一眼卻又恢覆鎮定,重新拿起了朱筆。

“月兒,放你出去一趟你的心就野了嗎?想要整個琛國不必這樣。”

“我…不是這樣的。”

翀宣又放下了筆,起身,拿起手邊的國璽,走到冷月面前,默默地遞到他面前。冷月一驚,扔下手中的迦羅轉身朝外奔去。翀宣終於看到門外的屍體了。他搖搖頭,看向被絆倒跌坐在地的冷月。

“還說沒有嗎?”翀宣幾乎是一臉憐憫地站在了顫抖不已的男子面前。

“不是這樣的啊!人不是我殺的,我從來就沒有想過要這個天下!”幾乎是悲鳴般的聲音在風中傳開。帝王將驚恐萬狀的人從冰冷的地面上拉起來。“好了,好了,我送你回觀星樓吧,不用呆在惡心的牢房裏了,你高興嗎?”翀宣抱起他往觀星樓的方向走去。

冷月沒有回答,遮住臉的亂發也遮住了他的眼淚。第一次覺得這麽害怕,不管對方是否相信自己的話,可是這種不溫不火的態度靜得讓人恐懼。

日子仿佛回到了從前,又仿佛被剝離了重要的內容變得乏味無聊,重新回到觀星樓的冷月變得像他自己控制的那些傀儡般只是沒有死罷了。翀宣從來沒有來過,可他總覺得那些腳步下一秒會帶來那個會原諒他的人。

已經幾日沒有說話的冷月見到淩墨的第一句話只有四個字。

你,毀,了,我。

冷月這樣癡癡傻傻的狀態維持到第七日,終於清醒了。原因簡單也覆雜,是一陣劇痛將他弄醒的。

像折磨自己般,冷月不好好休息也不好好吃東西,整日裏除了看著天花板就是看著窗外,一看能看好幾個時辰。發呆的漫長似乎讓疼痛都延遲了,起初對疼沒有反應,小腹有痛感又不願關註,直到疼得冷汗淋漓在地上打滾,他才恢覆了正常意識知道關註一下現況了。冷月一直堅持到痛感消失都沒有叫人,他雙腿發軟地爬上床鋪,忽然如夢初醒般扯下自己肩頭的衣服,一顆血珠一般的痣赫然出現在肩胛上。

他的特殊體質終於因為一響貪歡遭報應了。“華顏”最終階段,逆天孕子,胎落人亡。因“華顏”而懷的胎受不得一點兒委屈,不然母體就會痛得死去活來。

恢覆以往雲淡風輕的樣子後,冷月將淩墨叫了進來。

“我活不長了,跟我回縱橫樓。”淩墨怔住,擡頭看向冷月,卻發現他泰然自若地喝著茶,仿佛剛剛說的只是一件普通的事情,他頓了頓接著說∶“我寫封家書你幫我傳回縱橫樓,我現在去向陛下辭行。”

口氣那麽疏遠,不是親昵的宣,也沒有直呼其名,而是如旁人一樣恭敬的陛下。果然事事都變了。

還是惹眼的紅衣,冷月如往常般將它裹上,前往禦書房。如往常般進門,走到翀宣面前,還未張口,翀宣卻示意他過來。

冷月走近,桌上攤著一份長篇大論的折子。

“這是司天監的折子,他們說皇後並不是鳳鸞星,而是不祥的天哭星,他們勸朕早日廢黜皇後,另立新後。不過,想想也是,朕的皇後是男子怎麽可能鳳鸞司命呢?”

“陛下,臣妾是鳳鸞星也是天哭星,這是雙星司命是幼年時父親看到的,他說我的命盤詭異但終會因為一星暗滅而回歸正道,不過臣妾沒想到最終亮著的是天哭星。”

“那倒也說的過去,你今日來有什麽事?”

“臣妾是來辭行的,請陛下另立新後吧。陛下請放心,我會回縱橫樓去,終身不再踏出樓一步。”說著冷月退到三步之外,扯開發帶,從袖中抖出一柄小巧匕首,撚起手邊如瀑青絲,削下了一縷長發。

“你我夫妻之情已盡,削發斷恩。”

“月兒,你…”

“陛下不必挽留,草民將自行離去。”冷月掙脫翀宣的手朝外奔去。轉身時的紅衣仿佛還在空氣中做著飄揚的慢動作。翀宣看清了,那不是皇後的禮服,而是燁清王爺的朝服。

帝王此時如夢初醒,追了出去,卻看到了更讓人失落的畫面。早有一個著藍衣的男子在外等著幾分鐘前還是皇後的他,他背對著帝王,伸出手任那身份不明的來者牽起,倆人奮力地朝宮門的方向狂奔。是逃離嗎?

“月兒,原來,我一直都不在你心上啊,以前就不曾在過。”翀宣朝著那紅色的身影消失的方向凝視許久,臉上露出少有的失落。“難道你想要這個國家全都是因為他?我明白的呀,從一開始你就不愛我,我只是你覆仇的工具罷了,即使如此,我這麽愛你,你就不能分我一點你的喜歡嗎?”此時的帝王露出的表情就像個受傷的孩子。

最終還是沒能留下他。籠中的鳥終於自己將籠中弄開,展翅高飛。其實多想殘忍的折斷他的羽翼讓他再也不能離開自己。

也罷。

皇後連氏侍寵而驕,毒殺慧妃伏氏,賜死獄中,念其為先皇指婚所立,仍以皇後之禮下葬,封號朧月。史官數十個字記上這一筆翻過了這一頁。

琛六十三國年,穆帝另立丞相席青之妹席氏為後。

大赦天下。

又是入秋,觀星樓徹底成為冷宮的代名詞,院中的七星海棠開過了寂寞的一季,雕落滿地。還記得夏初時主人才離去。

這日,唯一的女醫官淵淩軒被新皇後召進宮診病。不知為何,自從朧月皇後入獄後,淩軒的心情一直不好,每日都心事重重的,只要不入宮就會把自己悶在屋子裏看書。賈裕曾經想要問問緣由卻被她搪塞過去了。

淵淩軒看完診回到家中,一直避著家裏的下人徑直回屋,可她的貼身婢女還是細心地看到自家夫人出門前還化在臉上的整齊妝容似乎是被眼淚沖得暈開了。

賈裕辦完公回到府內,就見自家夫人的貼身婢女急急忙忙地上前請他去書房看看淩軒,據說在書房裏都快哭了一早上了。賈裕嘆了口氣,端了茶水前去書房探望。

偷偷地在窗下凝神摒氣地聽,確實有微微的抽泣,像小貓般的嗚咽。賈裕敲了敲門叫了聲娘子,只聽裏面一陣收拾東西的響聲,哭聲收住,裏面的人用掩飾不住啞掉的嗓音讓他進來。

“軒兒,看書累了吧?來喝杯茶。”

淩軒應了一聲,也不擡頭,憑感覺去拿茶杯。

“軒兒,你這幾日怎麽了?在宮裏還是在太醫院受委屈了?”

“沒有。”淩軒快速否定。

“我剛剛聽到你在哭了。那個,我不是有意偷聽的,我只是想關心你而已…”

淩軒擡起頭,果然眼睛哭得又紅又腫。

“皇後懷孕了,陛下很高興。”賈裕聽不出個所以然,示意淩軒繼續講。“賜了她很多東西,她會被照顧的很好。可哥哥…”淩軒無法繼續,紮進賈裕懷裏平覆心情。

賈裕一手抱住她,一手抽過桌上前幾日驚鴻從淵州發來的家書,很厚。開頭無非是些絮叨他和翀辛的事,後面提到了冷月,還占了很大篇幅。賈裕越看越覺得詭異。驚鴻說冷月自從回到縱橫樓情緒就一直不穩定,不知道按他這麽折騰肚裏的孩子能否順利生下,前幾日還他差點自己把自己溺死在水裏。

“軒兒,大人肚裏的孩子是怎麽回事?”

“哥哥體質特殊,懷上了皇上的孩子,孩子一出生他就會死去。”

“這…”

“這就是我哭的原因,這不公平,為什麽哥哥不把所有事情告訴他?哥哥在一個人等死不是嗎?他本來能活得比我們誰都長的。為什麽…”

賈裕還沒有聰震驚中回過神來,只能由著淩軒靠在他肩上顫抖著抽泣,她連眼淚都哭不出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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