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 蘇棉不會在意這麽多的。只要有了美味的小蛋糕，小姑娘眼裏就沒有親哥了。”

畢竟用的是借來的手機，十分鐘極其短暫, 馬上就到了歸還的時間。蘇逸不願與男朋友討論這個略顯憂傷、地位驟降的話題，轉而輕飄飄地詢問道。

“今天事發突然, 我沒來得及打電話請假。葉小絕，你等下幫我跟於薇說一下好嗎？噢対, 還要跟登記出勤情況的季蕓說一聲。”

不提這一茬還好，一提到這個約等於透明的班主任, 葉絕就能氣得原地炸開。

於薇本身什麽都不管, 平日裏又是一副盛氣淩人的態度，也怪不得學生討厭她了。

葉絕此時坐在地上, 仗著辦公室裏沒老師在，大手一揮, 在空中隨手一抓，做出了一個“扣住於薇腦袋”的動作，再“用力”地往邊上一丟，壓低了聲音, 半抱怨半訴苦地說道：

“她根本沒在學校裏，電話也打不通，不知道每天都在忙什麽，神龍見首不見尾？我長這麽大, 就沒遇到過這樣缺德的老師——

“X中的領導究竟是怎麽想的？我是真的不理解。手底下的員工, 白拿工資不幹活, 開除就完事兒了好嗎？噢, 自從她當了班主任，我們一班的評優評先全沒了。……”

耳邊的聲音嘰嘰喳喳個不停, 自家男朋友從各個方面、各個角度來吐槽於薇，語言犀利又精準到位。

蘇逸眼中含笑，安安靜靜地聽著，時不時回應一句“嗯，說的非常対”，対面的男孩備受鼓舞，惹得他越發起勁地說話。

“……不管怎麽樣，艱難、痛苦的一學期基本算是結束了！就剩下個期末考試，我倒是希望她一直保持隱身。話說回來，三班的數學老師太慘了，忙完自己班上的事，還得‘加班’，三天兩頭跑我們這兒來代課。

“哎，等到了高二，我才不當什麽狗屁團支書，太他媽傻逼了！吃力不討好，又容易遭人嫌，累都累死了。被這頭使喚來，那頭使喚去的，踢皮球麽？

“剛開學那會兒，我腦子估計是出問題了。竟然為了區區的獎學金，一時沖動之下，答應了徐哥當班委——可問題是，獎學金我也沒見著影啊？流淚了，沒有最卑微，只有卑中卑中卑……”

聽到這裏，蘇逸忍笑的限度終於被突破了，緩了好一會兒才止住笑聲，頗有些幸災樂禍地調侃道：“很累嗎？應該還好吧，你不是有個得力的助手嗎？”

“‘得力’助手？蘇小逸，你還好意思說呢？你摸摸自己的良心，難道真的不會痛的嗎？”

蘇某人曾大肆宣布不再是班長，不論大事小事，都與他無關。沒過幾天，他又輕飄飄地表示，要當個賢內助，別的不說，先從團支書的小助手當起。

然而，葉絕尚未陷入美好的夢境，一切通通碎了一地——現實是這樣的，寫作“小助手”，讀作“老祖宗”。

一般情況下，根本請不動某人的，還得連哄帶順毛，才能讓這慵懶的貓兒邁上幾步。而且這副嬌慣的模樣，是葉絕自己寵出來的，他也只能認了。

一整學期的操勞，葉絕感覺自己成長了不少，不再是十七八歲的少年人……他已經快變成一個啰裏吧嗦的老媽子。

世態炎涼，盡顯滄桑。

忙前忙後，一個人幹兩人份的活——他原先那種一點就炸的脾氣，現在倒是收斂了不少，成了空有氣勢的“啞炮”，只能偶爾生生悶氣。

“葉小絕，話不能這麽說，凡事得從多個角度去思考嘛。你自己想想看，你憑借自己的本事，改變了大家対你的‘刻板’印象，這不是很好嗎？

“那個詞怎麽說來著？我想想啊，前兩天還聽季蕓她們說起過……噢我想起來了，‘奶兇奶兇’的，說的就是你。嗯，我覺得非常恰當，實在是太可愛了。”

蘇逸的心情格外愉悅，嘴角的弧度就沒有降下來過。他一邊說著，一邊瞥了一眼手機上顯示的時間。

本以為一切盡在掌控，卻沒想到，這通電話打了將近二十五分鐘，電量僅剩下百分之十。

蘇逸一楞，不太敢想象那位護士小姐的表情，有些尷尬地輕咳兩聲，“我借用別人的手機太久了，差點打到沒電，先不聊了……等你放學了，我再給你打。”

“誒，等等！”葉絕握著手機，看了看掛斷的通話，滿臉迷茫，仿佛當場掉線，並且連線失敗，“……剛剛那個詞語，到底是什麽意思啊？？？”

他心有疑惑不得解，動作遲緩地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收起手機，轉身走出辦公室，準備去上個五分鐘的自習課。

——順便問問季蕓，“奶兇奶兇”的真實含義。

蘇逸將手機歸還完畢，連聲道謝之後，再次折回樓梯口，一個人坐在角落裏。他盯著空氣中某一個虛無的點，開始發呆，神游天外。

突然間發生了不少事情，不由分說地壓下來。而“蘇女士累倒”這件事，變成了一個明確的、亮著紅燈的信號，正在時刻提醒著蘇逸——

他必須更有擔當一點，要成為這個三口之家的頂梁柱，不能把所有的重擔，全部放在蘇女士一個人的肩膀上。

或許是他想得太天真了，自以為能幫到不少忙，可實際上……養家糊口，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哪怕他在寒暑期當家教，掙的那些錢，也根本不夠家裏兩個月的生活費。小診所的生意只能算一般，如果再加上大山一般的欠款……說是舉步維艱，也不為過。

應該怎麽做……才是最有效的呢？盧起峰欠的錢，他自己造的孽，本就和他們一家三口無關，憑什麽要蘇女士來替他還？

蘇逸垂下頭，目光落在攤開的手掌心，前不久他掐出的紅痕已經消失了，恢覆成原先的白凈模樣。

思緒飄散開來，他清楚自己到底是年輕，經歷的事情太少。

先前坐在蘇煥蓉床邊的時候，表面上看著波瀾不驚、鎮定自若，他的心底卻刻滿了慌張，神色迷惘且無措，後知後覺的恐懼接連浮上心頭。

望著蘇女士蒼白的臉頰，吊瓶裏面的液體慢慢減少，蘇逸沒有辦法替她受難，只能幹看著。

倉皇地移開目光，蘇逸甚至感覺，自己的靈魂也被抽空了。直到看見蘇女士的狀態稍加好轉，他才有了一點喘息的餘地。

他也是會怕的。

只不過，聽完手機聽筒裏傳出來的、葉絕的聲音，蘇逸的心一下子被另外一種柔軟的情緒填滿，沒功夫再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胡亂腦補的事情。

整個人處於一種極度放松的狀態，像是泡在溫度適宜的水裏，浮浮沈沈，可以安心地閉上眼睛，休憩那麽一小會兒。

只有徹底地冷靜下來，他才能做出最正確的判斷。蘇逸重新站起身，眼神凜冽。

之後兩天的期末考試，蘇逸準時參加了，但是他在保證正確率的情況下，以最快的速度，寫完卷子就上交，交完立刻離開學校，半點不耽擱。

蘇逸跟蘇煥蓉認真商量過，也特地找了專業的律師咨詢——夫妻中的一方是服刑人員，且刑期超過一年，另一方直接向法院提起離婚訴訟，是最快、最有效的途徑。

対盧起峰這個人，蘇煥蓉早就沒有了半點感情，為了守護她的一兒一女，幹脆利落地斬斷與人渣的關系，才是最好的選擇。

“我說真的，替他還了三十多萬的欠款，已經是仁至義盡了——盧起峰借的高利貸，不止這麽一點，但那些放款的人實在是太極端了。

“如果不還上一部分的話，他們甚至會威脅到我們一家的日常生活。另外，銀行方面也承諾，法院判處離婚之後，不會再打電話給我催債了。”

蘇逸擡手抱住蘇煥蓉，驚覺撐起一整個家的臂膀竟是如此的瘦弱，心底越發酸澀不堪。

“老媽，不用擔心了，以後……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他想起來去年九月份，小診所被打砸的事情，那種極度憤懣又無能為力的感受，始終伴隨著他，無法消弭。

也許沒人性的人，是活得最自在的那一批，可他只覺得惡心至極。

“小子，你擺的表情太難看了吧？給我笑！”蘇煥蓉拍了拍兒子的後背，一擡眼就看見他冷漠厭世的神態，話剛說出口，手倒是先一步捏了上去。

旁邊蹲在地毯上玩小熊布偶的蘇棉，這會兒聽見了動靜，兩條小短腿倒騰得飛快，第一時間撲了過來，“我也！要捏哥哥的臉蛋！”

“誒誒誒，等……棉花糖，你想造反嗎？”

蘇逸向來是家中地位最低的那一個，在兩位公主殿下的圍堵之下，還未抗爭，就原地落敗了。他一邊忍笑，一邊擺手求饒，試圖躲過進攻。

葉絕坐在教室裏，魂不守舍地聽著講評課，左耳進、右耳出，心神早已飛到了外面去。

他瞥了一眼講臺邊上的老師，見対方走到了另外一組去，手底下暗中操作，小心翼翼地摸出抽屜裏的手機，發了一條消息。

【男朋友，事情解決得怎麽樣啦？】

蘇逸的手機，早在與親妹的鬥智鬥勇中，掉在了沙發縫裏。光是按住躁動、“叛逆”的蘇棉小朋友，他就已經精疲力竭。

這會兒突然震動了兩下，發出“叮鈴”的聲音，蘇煥蓉以為是自己的手機，便將打打鬧鬧的兒女，推到了另一頭去。

她伸手拿起來，按下電源鍵，看了一眼——備註是一顆紅心，消息內容最前頭的三個字是“男朋友”，分外晃眼。

“誒？”

她……她有兒媳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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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蘇煥蓉：哈哈哈，好快樂。

咳，全文的唯一虐點【？】結束了。

最早設想的是，渣爹出|獄後，還會有不少討人厭的戲份，小虐蘇家三口一波。“欠債不還”這件事，也大有虐頭，以及小蘇戰損等等。

後來想想……

算了算了，我舍不得。QAQ

甜就完事兒了。

明天也有更新！【叉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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