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中包括高中部和初中部, 常駐校園論壇的沖浪選手，足足有上千人。

首頁的帖子，大多都是失物招領, 或者是八卦帖、匿名表白帖……等等，看上去很是無聊。

盡管李郅很少會去關註論壇, 但他也知道，撕X帖、掛人帖是最容易蓋成高樓的, 分分鐘破千的那種。

光是每天固定的瀏覽量，就已經是一個巨大的數字了。更何況, 負面消息的傳播速度, 總是最快的。

人人口耳相傳，一傳十, 十傳百，直接到論壇來圍觀的人, 只會越來越多。

“……”

待聽完葉絕說的話，李郅禁不住打了一個寒顫，額角也跟著滲出了些許冷汗。

他稍微想象了一下，如果他自己身為一個吃瓜群眾的話, 看到這種帖子，大有可能會……

不單單是覺得無語了，大概率會產生鄙視的心理，甚至會認為這種騙人的操作極為弱智, low穿地心。

這簡直就是茶餘飯後完美的談資, 完全可以讓他……當場成為“校園巨星”的那種。

幸好, 現在的情況還不算太糟, 來得及挽救。

李郅被自己腦補出來的場景嚇得不輕，冷汗直流, 大口大口地呼吸，像是突然間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他不再掙紮，軟軟地坐在地上，後背抵著粗糙的墻面。似乎已經沒有心思，再去關註身上的衣服臟不臟了。

擡起眼，李郅盯著身前的葉絕看了一會兒，忽然發覺頭發很短的這個男生有點熟悉。

“你……我好像在哪裏見過你……”李郅用袖口擦去額角的汗珠，頓了頓，才開口說道。

他又瞥了葉絕一眼，擰著眉頭思考，試圖搜索出與之有關的記憶——

他要是知道跟展皓揚關系好的，還有這兩號人物……哪還敢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葉絕此刻對李郅的印象差到極致，不揍他就算很好了，沒什麽耐心跟他聊天，只是冷冰冰地“噢”了一聲。

倒是蘇逸面無表情地睨他一眼，回了一句：“同一個學校，同一層樓，僅僅隔了幾個班而已，留有印象也實屬正常。”

李郅楞楞地點點頭，他沈迷游戲多時，對於其他的事情並不關心，跟班上同學的關系也不緊密，一向是獨來獨往。

而李郅會註意到展皓揚，還是因為某次打游戲的時候，意外碰上了這個昵稱叫做“X中第一靚”的人。

——這人的“業務水平”起伏不定，送人頭第一名，導致李郅一輸再輸。

偏偏對方沒有點ABCD數，見他是“附近的人”，一口一個“大兄弟”，頻頻發出邀請，拉著李郅組隊。

一連打了幾把，李郅的勝率狂跌，氣得不行，手指在點擊“舉報”的邊緣試探。

可展皓揚毫無自覺，甚至還自來熟地留下了一句：“改天再一起玩啊！”

……這實在是令李郅無言以對。

於是，李郅想到了用小號來整蠱這人，在段群裏搜索“X中第一靚”的扣扣號，得知了對方的班級和姓名。

——寫著“我好像喜歡你”的便簽紙也是那時候準備上的，隨便喊一個一班的同學，幫忙放到展皓揚的桌上就行了。

只是李郅沒想到，他一時興起的惡作劇，造成的後果居然如此嚴重。

再次設身處地地代入了一下，李郅終於感覺到了一絲愧疚，以及懊悔。

他低下頭，手指輕摳褲縫的邊緣，聲音輕若蚊鳴：“……我會跟展皓揚鄭重地道歉，你說的那個朋友圈，我也會發的。”

“嗯。”葉絕雙手環胸，目光裏帶著濃重的審視。

他看不出李郅的心底在想什麽，也不清楚這人的“歉意”……是發自內心的，還是敷衍一場。

不過也不重要了，能讓李郅吃到苦頭，並且引以為戒，才是葉絕此行的目的。

李郅拿出自己的手機，掙紮片刻，在心裏斟酌著詞句，是要模棱兩可，還是實話實說……

畢竟，知道這件事情的人也不算多，李郅還是想爭取一下的。

“等等。”蘇逸似乎是從他的猶豫之中，看出了端倪。眼睛微微瞇起，倏地出聲說道。

李郅手上的動作一頓，不明所以地擡起頭，詢問道：“怎麽了？”

蘇逸上前一步，捏住了李郅的手臂，讓他借力站起來，又將自己的二維碼，放到了李郅的眼前。

“你加我，我會記下你那條朋友圈的發布時間。希望你能真誠一點，別搞小動作。”

“你……！”

李郅的臉色驟然一變。

他們現在就站在他的旁邊，可以看見他發的具體內容，確認是否有設置分組，竟然還不允許他事後刪除！

蘇逸直挺挺地站著，比李郅高出了整整一個頭。修長的兩指捏著手機，在李郅眼前，輕輕地晃了晃，“嗯？不願意？”

聲音聽上去冷冷淡淡的，卻極具威懾力。

李郅略有些膽怯地瞥了蘇逸一眼，最終還是屈服了，緊緊咬著下唇，打開添加好友的選項，對準二維碼。

“滴——”

蘇逸迅速地點了通過，跟葉絕一左一右地站著，註視著李郅的每一個動作。

周圍的空氣，仿佛都被好大的兩人擋得嚴嚴實實。困在中間的李郅顫抖著打字，還是決定直接一點。

每個字落在輸入框裏，就恍若化作一把重錘，砸在了他的心上。

【我欺騙了一個人的感情，肆意享受了對方的好，又一腳把人踹掉……猶豫了好幾天，我還是想為我自己做出的不良行為負責，不當一個逃避現實的懦夫。我感到深深的懊悔，並且希望大家可以為我見證。下面講一下我犯的錯誤，具體為……】

一大段話敲擊完畢，李郅反覆檢查了好幾遍，確定沒有錯字和語病之後，李郅深吸了一口氣，無比鄭重地點了一下右上角綠色的小方框。

等待了幾秒鐘，發表成功，屏幕上跳出來一個巨大的對勾。這條朋友圈發出去沒多久，就有人點讚了。

他的所有朋友、同學、家人……全部能看到。

手指一滑，李郅匆匆掃了一眼，有幾條評論大概是“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額，震驚全家”“幸好跟你關系一般”……這一類的。

他沒敢多看，迅速退出軟件，關閉消息提示。

蘇逸認認真真地瀏覽了一遍，然後點了個讚，低頭看向李郅。

“噢對了，李郅同學，我是一班的蘇逸。這次過來找你的麻煩，跟展皓揚沒關系——你要是看我不爽，可以隨時來找我。

“你自己說的，私下裏會跟展皓揚道歉，希望你能說到做到，別忘掉了。至於他會不會原諒你，全看你自己的表現，再見。”

李郅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最後只能是保持沈默。他攥緊衣袖口，轉身走出了小巷，步伐有些踉蹌。

別說找回場子了，他以後見了這兩人，一定繞道走。

拐到大街上之前，李郅又回頭看了一眼，卻見兩個男生靠得極近，幾乎是依偎在一起。

——完全超出了男生之間該有的正常距離。

李郅頓時一抖，生怕看見了某些不該看的畫面，落荒而逃。

“哎……終於完事兒了。”

葉絕伸了個大大的懶腰，伸手去摸蘇逸外套兜裏的手機，熟門熟路地用指紋解鎖。他又打開了蘇逸的朋友圈，去看李郅發的那條動態。

從上到下，葉絕逐字逐句地看過去——李郅就像是站在第三視角，用冷冰冰的文字，進行了一場毫不留情的自我批判。

葉絕有些驚愕，又回過頭去，再看了一次，瞳孔地震，“這……這夠狠啊，我感覺他的態度還不錯。”

“嗯，估計是怕我們後續還會找他的茬。”

蘇逸一手搭到男朋友的肩膀上，帶著低頭看手機的葉絕往外走，一邊輕聲詢問道。

“誒，葉小絕，這距離過年也沒剩幾天了……葉叔叔出差到什麽時候啊？”

可偏偏葉絕全程盯著手機屏幕，左耳進右耳出，根本沒註意到蘇逸問了什麽，連應付兩聲也沒有。

他兩手正忙，飛速地打字，直接用男朋友的手機，在六人小群裏面，分享最新的情報。

【woc我跟你們說，這個人是四班的，叫李郅。噢，我想想啊，我之前沒聽說過他，今天是第一次見到。】

【個子小小的，我一手就能把他提溜起來，跟小展發過來的錄音——那種猛男嗓音，根本不一樣！】

【剛開始的態度特別沖，極其囂張，死活不願意道歉，拽得一批，說要告老師什麽的，真的笑死我了！】

【只不過呢，在我和逸哥的雙重……】

“葉絕？”

“……男朋友？”

連續喊了好幾聲，依舊沒人答應。

地位突然小於手機的蘇逸，微微一笑，趁葉絕不備，直接將自己的手機拿了回來。

他手指微動，又毫不留情地，把輸入框裏面的一大段文字全部刪除。

蘇逸將李郅的朋友圈截圖發到了群裏，隨後摁下了語音鍵，淡淡地說了一句：“話題結束，不聊了。”

“蘇貓貓，你幹嘛啊！我剛好分享到最關鍵的時刻，辛辛苦苦打的字，你居然全給我刪掉了……呃。”

對上男朋友微涼的視線，葉絕忽然噤聲，小心翼翼地回摟住蘇逸的窄腰，聲音放得很輕。

“咳，不好意思，我說錯了……我們回家吧？”

蘇逸見他的註意力終於收了回來，滿意地點點頭，“走，先去菜市場，今天菜還沒買。”

厲害的少年們，不僅考得了年段第一，還能輕而易舉地挑出最新鮮的蔬菜，跟賣菜的叔叔阿姨砍價。

·

剛放假的那幾天，除了外出運動、做家務的時間，葉蘇兩人很是勤奮，一有空檔就俯首案前，比拼寫作業的速度和正確率。

當然了，兩個幼稚鬼的心理年齡，疊加起來還沒到十歲。

獲勝的獎勵，翻來覆去也就那一樣——“可以支使對方做一件事，代寫作業除外”。

蘇逸有那麽兩三天，不用做飯，不用洗碗，只需要輕輕松松地癱在沙發上，看葉絕一個人全包。

之後又一連浪了好幾天，某某地方新開了一家密室逃脫體驗館，某某地方的卡牌游戲館翻新，某某地方的室外籃球場終於開了……小情侶通通沒落下。

作業積攢了一疊又一疊，要是再不寫，就真的來不及了。

如果班主任依然是徐輕羽的話，作業寫不寫都無所謂，葉絕完全可以憑借實力，獲取“免寫資格”。

然而如今的情況不同，葉絕並不想跟於薇這個人打交道。

一有錯處就會被對方緊咬著不放，為了避免被抓到辦公室去喝茶，他還是選擇了……

趕作業，分秒必爭。

聽到手機鈴聲響起的時候，握筆狂寫的葉絕，壓根沒空去看來電顯示，匆匆用左手摁下接聽鍵，又戳了一下免提按鈕，“餵？”

“餵？小絕啊，現在不忙吧？爸爸跟你說個事……”

“老爹？我在寫作業，沒事兒，你說啊。”

葉絕不以為然地應聲，手上的動作沒停，筆尖在紙面上劃過。

爺倆講電話，用不著這麽小心翼翼，葉絕大大咧咧地調侃親爹。

“咋啦？老爹，你是不是終於意識到，自己上了年紀，感到脾胃虛寒了？老早就跟你說過了，別不服老，冬天多穿一點衣服準沒錯……”

場面忽地安靜下來，葉森許久沒有說話。他像是在猶豫著，該用什麽樣的語言來說……才最合適。

出乎葉絕意料的是，林芝芝先前調侃他和蘇逸的那句“該不會過幾天，還要一起吃年夜飯吧？”，竟然成了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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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不會虐，不會虐！

一只鴿子小聲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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