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想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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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不知打哪兒冒出來的, 不祥的預感,著實是洶湧澎湃,翻江倒海。

蘇逸微微低頭, 猝不及防地,對上了自家男朋友亮晶晶的眼睛——

葉絕盤腿坐在地上, 一雙墨黑的眼瞳裏,盛滿了濃濃的笑意, 幾乎是明明白白地,透露出了“我沒別的意思, 我就是想要看好戲啊”的小心思。

“……”

沈默地對視了一會兒, 蘇逸的眉眼微動,薄唇開開合合, 卻還是一言未發。因為他實在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

他甚至在認真地思考著, “毫不猶豫地轉身就走,與此同時,引起家庭矛盾”的可能性是多少。

要是大的話,那就算了。

如果這幾率很小的話, 他還是可以試一試的……

偷偷溜走的念頭,才剛剛劃過蘇逸的心頭,下一秒,他就聽見了邊上傳來的, 嘰嘰喳喳的聲音。

旁邊圍成圈的, 都是一群“看熱鬧, 不嫌事兒大”的人。

反正他們想著, 這把火一時半會兒,也燒不到自己的身上, 於是就放肆無端地起哄。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倘若今天,不是團支書主動要開玩樂性質的班會,他們是當真不敢調侃這“兇巴巴”的少年,以及冷面冷情的班長大人。

要是錯過眼下這個絕好的機會,以後……接下來整整兩年半的時間裏,基本上就沒有這種,可以順勢“迫害”一下班對的絕妙時刻了!

光是這麽自我寬慰式的一想,所有顧慮通通在一瞬間被打消了。

眾人拾柴火焰高,你一言,我一語,將蘇逸和葉絕兩人,打得是措手不及。

“班長,怎麽回事兒啊!來不來你就直說呀!實不相瞞,我是真的想看節目啊,噫嗚嗚噫。”

“團支書,你對象在‘受難’,你待在邊兒上圍觀,那就不夠意思了吧!幹脆……”

“你倆也別相互推脫了,直接一塊兒上就得了!搞快點搞快點!班一班二打個樣!”

“就是啊!馬上就放假了,這大概是‘本學期’,最後一次表現的機會了!如果能在女生面前,好好地……噢不好意思,一不小心忘記你倆有對象了,嗨!”

“臥槽,兄弟,你這話說的……讓在場四十八個人一起中箭。”

“啥也不說了,想看節目的朋友們,一起用掌聲應援!表達一下我們的態度!”

“我願意拍腫我的雙手,以換兩大男神的精彩表演!”

“……”

教室內忽然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期待”二字,看看班長,又轉頭看看團支書。

原本正面帶微笑,端坐在原地看戲的葉絕,被兩個男生一左一右地架了起來,再被人從身後輕輕一推,他一連走出去好幾步,滿臉懵逼地站到了圓圈的最中間。

“???”

這是什麽展開?

他不是在“隔岸觀火”嗎?

這火勢,是不是有點兒不太對勁?

難道這就是……從“觀眾”到“演員”的轉變?

……

心裏擠滿了一千一萬個問號,葉絕正想邁著從容的步伐,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

終於派上用場的文藝委員展皓揚,在調試好了音響之後,往葉絕的手裏,塞了兩個話筒,又一次拍了拍他的肩膀,很是語重心長地說道。

“是男人,別回頭,幹就完事兒了。”

留下一句簡簡單單的鼓勵,展皓揚轉身就走,揮揮衣袖,不留下一片雲彩。

“不是,你先聽我說,我他媽根本不想……”

葉絕的手無力地在空中揮舞了兩下,他顯然是有話想說,試圖做出最後一點掙紮。

只可惜,現實無比殘酷,壓根沒有人願意聆聽他的想法。即便有,也會直言拒絕。

依舊站在門邊的蘇逸,隔著一段距離,瞧著自家男朋友孤立無援、啞口無言的樣子,忍不住偏開頭去,肩膀聳動,無聲地偷笑。

就這麽一個微小的動作,卻被葉絕逮了個正著。他手裏握著話筒,用話筒的屁 | 股指了指蘇逸,故意板下臉,語氣很是嚴肅地說道:“餵,就你,竟然還敢笑!你說你,是不是有點太過分了啊?”

既然被發現了,蘇逸索性不再遮掩,轉回頭來。眉眼彎出好看的弧度,嘴角噙著分明的笑意,他幾步走到葉絕身邊來,坦誠地說了一句。

“很過分嗎?抱歉,我方才忘記給你拍照了——不然,一定要讓你看看,自己到底有多搞笑,噗……”

言罷,蘇逸禁不住擡手捂住了嘴巴,看著葉絕,一通傻樂。

“?”

怎麽還一邊看,一邊笑的啊?

葉絕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把一只話筒塞到蘇逸的手裏,再次舉起手,故作兇狠地指了指蘇逸,一副慘遭背叛的模樣。

他擰著眉,仔細地想了想,這會兒應該放出什麽狠話,才算比較合適……

‘你給我等著!’

‘看我待會兒怎麽收拾你!’

‘我跟你說,欠下的債,早晚要還!’

……

思來想去,偏偏就是找不到答案,葉絕又看了自家男朋友一眼,嘗試著用犀利的眼神,給他帶來震懾。

“怎麽了?”

蘇逸微微側頭,往葉絕的方向邁了一步,沒搞懂這人一通擠眉弄眼的,是想幹嘛。

葉絕張了張嘴,垂下手去,捏了捏蘇逸的衣袖口,“我是說,你剛才讓我很……”無語。

一句話尚未說完,周圍的掌聲,卻再一次響了起來,一下子打斷了他們之間的交談。嘩啦啦一片,充斥在整個教室當中,明擺著就是在催促他們。

這下是無論如何,都得硬著頭皮上了。

葉絕尷尬地收回了手,臉上還帶了點兒不能旁觀的遺憾,又有點擔心,要是唱崩了……

不過他一向擅長於,給自己做心理疏導,很快便想通了——

先前的新年聯歡晚會,場下有上千名的觀眾,不也是順順利利地唱下來了?更何況,他現在已經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了!

萬一沒唱好,丟臉了,那也會帶上蘇逸的名字。

‘蘇逸的男友,葉某人。’

心裏免不了有些小得意,慢條斯理地撩起眼皮,葉絕斜睨了男友一眼,用口型無聲地詢問道:‘我們要唱什麽?’

蘇逸學著他的樣子,也懶洋洋地挑眉,他對這個問題沒所謂,所以很是寵溺地來了一句:‘隨你。’

這答案,說了跟沒說一個樣。

有時會犯選擇恐懼癥的葉絕,微不可見地翻了一個白眼,然後他轉頭,沖講臺上掌控電腦的展皓揚打了個手勢,示意他隨便挑一首“正常一點、簡單一點”的歌就可以了。

不知展皓揚是否真的理解了葉絕的意思,然而他在第一時間,回以一個很是微妙的笑容,又對著“臺上”的兩人比了個大拇指。

展皓揚目光灼灼地盯著顯示器,而後移動鼠標,打開了桌面上的音樂軟件,在鍵盤上“噠噠噠”地敲擊一陣,跳出一個“熱門情歌”的界面來,最後他底氣滿滿地點了一下鼠標。

哼哼,搞定了,簡直不要太完美。

下一瞬,充滿少女心和戀愛粉紅泡泡的前奏響了起來。

葉絕和蘇逸同時怔楞在原地,眼中刻滿了驚愕,不敢相信眼前的所見所聞。

這首歌……怕是沒有人會不知道。

因為它的名字叫做,《梁山伯與朱麗葉》,的確是一首經典的情歌。

不過……

讓他們兩個來唱?

請問,您有事兒嗎?

葉絕控制不住地握了一下拳頭,磨了磨後槽牙,狠狠地瞪了展皓揚一眼。

展皓揚卻以為他是在表達感激之情,立馬笑起來,豎起兩根手指,傻兮兮地比了個“耶”。

一對小情侶,胸中寫滿了悲愴。

此時面對面站著,他們正用眼神進行激烈的交鋒,誰都不願意主動退讓半步。

‘其實問題不大,你唱女部就好。’

‘不了,我的高音上不去,還是你唱吧。’

‘你唱,你不要妄自菲薄,我覺得你比較合適。’

‘別廢話,我愛你,所以……你唱。’

‘……’

‘……’

兩人僵持許久,依然沒有分配好任務。

當前奏稍頓,應該唱出第一句歌詞的時候,他們不約而同地開了口。

雖是無意而為之,聲音卻完美地融合到了一起去,是大寫的契合。

“我的心想唱首歌給你聽,歌詞是如此的甜蜜。”

“我的心想唱首歌給你聽,歌詞是如此的甜蜜。”

“……”

“……”

再一同停下,他們對視兩眼,伴奏已經自動播放了十多秒去。如果還不唱,這歌就快沒了。

蘇逸無奈地“妥協”了半步,挪開話筒,低聲商量道:“一人一句,怎麽樣?”

葉絕歪頭想了想,點頭同意,“行。”

展皓揚自以為在“點歌”這件事上,做得非常完美。這是一波不動聲色的助攻,無形中,讓這兩位的感情進一步升華了。

他默默地在心裏,給自己點了個讚,相當貼心地打開了歌詞界面,投放到大屏幕上面。

殊不知,他的命運,已經一腳踏進了“被二位大佬套上麻袋,一頓痛毆”的圓圈當中。

這首情歌,基本上人人會唱,耳熟能詳。臺下有人在小小聲地哼著,隨著音樂的節奏,搖頭晃腦。

盡管歌詞聽上去有點黏糊,過於膩歪,可這些同樣是,深處於熱戀之中的人,真實的心理寫照。

在有了歌詞的提示後,一人一句,蘇葉兩人不再將女生的部分推來推去,無比流暢地完成了一整首歌。

果然,情歌還是要讓情侶來唱,才有甜甜的味道。

有不少女生悄咪咪地躲到了同伴的背後,捧著自己的手機,小心翼翼地錄像。

這當然是一場聽覺享受,只聽過一遍也太可惜了,應該事後再回味億遍才行!

嚶嚶嚶,好好聽呀!

媽媽,我想戀愛了。

第一項“迫害班一班二”的活動,在大家迷離的眼神中,圓滿地落下帷幕。眾人尚且深陷於動人的歌聲當中,難以自拔。

擊鼓傳花的部分開始了,既讓人激動,又讓人萬分緊張。一邊想看別人表演,一邊又擔心自己會成為這個“倒黴蛋”。

空的礦泉水瓶,將從蘇逸的手上傳出。

他此時握著空瓶子,嘴角微微向上勾起,透著冷冽的眸光,依次掃過圍成圈的其他人。

被他掃視過的人,心頭不由自主地湧起一股涼涼的驚恐來。

總覺得……有事情要發生。

背景音樂驟然響起,是一首《兩只老虎》,活潑又充滿童趣,卻讓一班全體同學的頭頂,籠上了一層陰雲。

五秒鐘過去了,蘇逸不緊不慢地伸出手——

而坐在他右手邊的葉絕,同樣是不緊不慢地,把空瓶子接過來。

在眾人的目光中,他和善地一笑。踩著前奏的尾巴,將手上的礦泉水瓶遞出去。

第一句歌詞中的“兩”字才落下,下一位同學正好接了過來。

“驚喜”來得太突然,叫人一時間有點承受不住。

同學傻楞楞地盯著自己的手看,不敢相信,他的手氣竟然會這麽背。

葉絕微涼的目光在場中逡巡一陣,無聲地選中了幾個可憐的小目標。他可沒有忘記,剛才這些人是怎麽起哄的。

那句話,究竟是怎麽說來著?

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一連五六個,先前起哄得最起勁兒的同學被抽中。他們一臉菜色,異常卑微地走到圓圈的正中間,開始表演各自的節目。

有的是跳舞,有的是說相聲……每一位選手的臉上,都掛著慘兮兮的笑容。

眾人看著看著,後背無法自控地,泛起一陣陣涼意來。

已經到了這會兒了,他們終於反應過來一件事情,看懂了人生的真諦——

不論何時、何地、何種情況……大佬都是不能得罪的!玩笑,自然也是開不得的!

負責主持的展皓揚,目前還不知道自己的“下場”會是何等的慘烈。

他悠悠哉哉地看完熱鬧,拿起手邊的話筒,清了清嗓子,臉上帶上了一種不可言說的笑容,明顯是準備要“搞事情”了。

“咳咳!同學們,你們現在的心情如何啊?想必大家已經切身體驗過了,一次特別有趣、好玩兒的游戲!

“在緊張的氛圍過後呢,接下來的最後一項活動,會比較‘煽情’!

“請大家拿出一張紙,不用太大……對,愛護樹木,人人有責!大概有便簽條那麽大,就差不多了。

“各位看看自己左邊的同學是誰,然後請你們在紙條上,寫下一句,你最想對‘TA’說的話!可以是感謝對方的話,也可以是默默表達喜歡的話……

“只要一句話,可以自由發揮,想些什麽都可以!那麽此刻,開始動筆吧!”

話音剛落,全班人同時陷入了沈思之中——

最開始圍圈的時候,秉著就近的原則,眾人並沒有刻意去找自己的小夥伴,所以很多人的左邊,剛好是不怎麽熟的人。一時間也想不出來,到底要說什麽好。

說得太官方吧,好像有點假。

可要是實話實說,是不是有點太傷人了些?

而有些人,身邊恰好分到了自己暗戀的人。這會兒的心情,真可謂是喜憂參半。

喜的是,借著這一次機會,觀察一下對方看到紙條之後的表情,打探一下對方的態度。說不定,還可以趁勢發展……

而擔憂的地方則是,如果對方明明白白地表現出了反感,那該怎麽辦?事情還有辦法挽回嗎……

葉絕的左邊是自己的男朋友,他當然要選擇表白。

在“表達喜愛”這件事情上,沒有必要遮遮掩掩,也從來不嫌多。要不是怕被男友嫌煩,他一天能對蘇逸說上百句“我喜歡你”。

葉絕提起水筆,將便簽紙放到自己的膝蓋上。行雲流水一般,“唰唰唰”地寫下了一行字,大概是班上最早完成的那個。

——今天的我,比昨天的我,更加喜歡你。

文字的末尾,還畫上了一顆小小的愛心。

而蘇逸的左邊,則是葉絕的現任同桌,白虹。

蘇逸的記憶力特別好,登時便想起來,自家男朋友曾經跟他說過的話——

“這個女生,總是喜歡問東問西的,我明明跟她不熟。而且,我都明確地跟她說過了,讓她把我當空氣,她就是‘單人單桌’。

“然而沒過幾天,她還是會跟我搭話,還問你的事情……

“你說,白虹到底是什麽意思?差點把我的肺都給氣炸了。”

回憶至此,蘇逸沒有思索太久。他捏起筆,在紙條上寫下了一行字,是他真心想說的話。

自從發現右邊是班長大人之後,白虹用手貼了貼臉頰,止不住地有些期待。

雖然說高冷男神已經有了對象,正是自己的同桌葉絕,但她還是抵抗不了,對方這外露的魅力。

白虹對學習好的帥哥,有著天生的向往,就好比喜歡做美夢的少女。有時候會自己遐想一番,真要做出實際行動?那她還是不敢的。

小心臟“撲通撲通撲通”地狂跳著,白虹閉了閉眼睛。她很是虔誠地,打開了疊在一起的紙張,上面只寫著一句話:

——離我男朋友遠點,謝謝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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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白虹:【瞳孔地震,捂住腦袋】???我是不是要被套麻袋了?

感謝 逐鹿×1 的地雷

感謝 牛肉丸×1 的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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