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6章 部署

關燈
科技館六樓的3D投影廳成了技術偵查的臨時大本營,由於周遭路段被嚴重堵死,警方的技偵人員只能徒步跑著趕往現場,餘霆再一次全面控場。

投影廳裏,進進出出的警員腳不點地,座機和手機的響鈴不間斷地響,十幾臺電腦同時運作,操控著館內所有監控、電訊以及館外的無人機,坐在電腦前的警員個個滿頭大汗,鍵盤的敲擊聲混成聲噪讓每個人緊繃的神經無法得到絲毫的放松。

餘霆站在熒幕墻前,巨大的熒幕墻上投放著從天臺傳來的實時影像,畫面中鼻青臉腫的沈棟被綁在電桿上,無人機正360°圍著他拍攝。

短短一分鐘,跟餘霆匯報的人換了三批,耳麥裏高琳的聲音剛停下,簡衡又左腿趕右腿地跑進來:“這都快放了二十分鐘了,網上都傳瘋了,邢卓怎麽還沒有反應?”

餘霆看了一眼熒幕右上角的時間:“打開展館的出口,試著讓看完展的人人離開。”

簡衡驚愕:“邢卓不是說不準疏散嗎,萬一……”

“他應該已經不在館內了。”餘霆看著屏幕,語氣平靜。

“什麽??”簡衡頓時一瞪眼,差點咬到舌頭,“邢卓的目標不是沈棟嗎?他要是跑了一時半會兒想抓住他根本就不可能,黎隊他爸怎麽辦??

簡衡的嗓門沒控制住,周圍所有人驟然安靜,各種環境噪音變得格外清晰刺耳。

坐在最後一排的楊維平闊步走上前來,思路破天荒和餘霆保持一致:“我們先前都認為現在提出繼續放游客進場是為了利於藏身,現在看來他是混在進場的通道裏跑了,否則不可能這個時候還不現身。”

他說完看向餘霆,像是問責,又像是征詢。餘霆卻沈著鎮定地給他來了一句:“跑了正好。”

一瞬間整個大廳一片嘩然。

簡衡也著實楞了一下,餘霆的部署一直都是基於邢卓還在館內進行的,如果邢卓脫離這個區域就等同於脫離了他們的布控,一切都會失去控制,餘霆可是擋著是所有人下了軍令狀的,這可不是鬧著玩的。簡衡急得都快心梗了:“邢卓帶著人質跑出去我們就很難控制他了,那家夥和沈棟那個草包可不一樣。”

餘霆一副全然在意料之中的樣子,簡衡的焦灼絲毫沒有影響到他。

整個大廳裏彌漫著各種電子器械的噪音,所有人都在等餘霆開口,包括楊衛平。過了半晌,餘霆才徐徐開口:“邢卓不會跑,怕死他就不會來,他一定會來自找我。”

楊維平並沒有插話,從餘霆揚言一定能從邢卓手裏救回罹博盛的那一刻,他就覺得餘霆是在癡心妄想。邢卓是什麽人?餘霆固然了解邢卓,但邢卓也一樣了解餘霆,不費一兵一卒就想對峙邢卓這個狠角兒,餘霆未免過分急於在罹家人面前表現自己了,被個人欲望沖昏頭了。

但現在,楊維平不得不重新審視餘霆這個人了。

簡衡看楊維平盯著餘霆的臉不說話,常年對領導察言觀色的敏銳洞察力讓他立馬意識到這件事不止表面上這麽簡單:“什麽意思啊?楊局,現在到底是疏散還是不疏散啊?”

面對楊維平絕對壓迫性的凝視,餘霆的目光絲毫沒有躲閃,他的算盤打到現在已經糊弄不住楊維平了,他也不怕楊維平洞悉他的目的,因為事到如今木已成舟,就算楊維平有任何私心也是為時已晚。

楊維平突然悶笑了一聲。

他也算老馬失前蹄了,看樣子餘霆恐怕早就知道邢卓會跑,他一開始幹脆利落地答應邢卓開放入口通道也就是為了能讓邢卓順利逃跑,他根本就沒想在館內活捉邢卓。

餘霆的眼神淡漠得幾乎看不出任何情感,但楊維平卻從中看到了嘲笑和挑釁。

“簡副。”餘霆掃了一眼一排亮著的電腦屏幕,“把開放中的三個通道口的執勤人員名單和現場監控記錄全部提出來,十分鐘之內交給我。”

簡衡明白餘霆的意思,邢卓帶著罹博盛想逆著人流混出安檢區非常難,排查監控可以推敲邢卓逃離的大致路線,可排查執勤人員似乎不是眼下的重點吧?

簡衡剛要開口,楊維平厲聲道:“照他說的做!”

楊維平的視線一直定格在餘霆臉上,時間在他身上有片刻地靜止。

大廳的人影重新流動起來,簡衡帶著人火速離開,餘霆結束了和楊維平長達幾十秒的四目對峙,剛一個轉身,就聽到楊維平低沈的質問:“救罹博盛還是你的首要目的嗎?”

餘霆的腳步停頓了一下,轉頭看了一眼楊維平,然後加快腳步走出了大廳。

楊維平看著餘霆消失在門口,突然一股寒意湧上心頭。

他以為用黎縱就可以拿捏這個人,可現在他手裏的籌碼正在逐漸變質。餘霆這個人太可怕了,他打開入園通道就是想給“某些人”機會放邢卓離開,名單和監控一旦落實,餘霆就能在市局上千名警察中鎖定目標,他要的就是等內鬼自己露出馬腳,哪怕犧牲罹博盛。

他這麽做一點也不計後果?

楊維平記得他的眼神,從始至終沒有猶豫,一絲也沒有。

除了冷血這個詞,楊維平想不到別的。

不過也是……楊維平緩緩放松攥緊的拳頭,這麽一來任誰也包庇不了放走邢卓的那只“手”,如果他能最終救下罹博盛,罹家多少都會顧及他的恩情,如果罹博盛死在邢卓手上,餘霆也算為自己受的侮辱和委屈平反了,至於黎縱會不會原諒他…還在他的顧慮範圍內嗎?

甄婉急匆匆從醫院趕過來,被刑警帶著進了大廳,一路小跑到楊維平身邊,還沒來得及說第一句話就聽到楊維平冷笑一聲:“我真是小看他了。”

甄婉焦急地拉著楊維平的手:“你怎麽了?你在說什麽??”

楊維平沒看他,仿佛自言自語:“他的部署遠比別人看到的要更遠,更深……手夠黑的。”

甄婉被楊維平的表情嚇到了,她很少看到楊維平這麽失魂,而且楊維平的眼神讓她感到害怕:“到底怎麽回事了?博盛現在情況怎麽樣了?我剛看到新聞了,開幕式那邊為什麽是佩佩在主持,小黎呢??他在哪兒啊??”

楊維平緩慢看向她,張了張口:“去照顧好佩佩。”

他說完拍了拍甄婉的手背,闊步穿過大廳消失在了後門,甄婉叫了他好幾聲都沒叫住他。

還不到十分鐘,先前開放的三個入口的執勤人員名單就已經交到餘霆手上了。

按照邢卓的要求,餘霆在同一時間開放了東、南、北三條通道,安檢處的執勤人員共108人,市局幹警占比40%,其中主要負責通道口安檢的一共18人,其中6名是隸屬市局。

餘霆把這6人的名字圈出來,扔給一旁的刑警:“把這6個人的檔案提出來。”

刑警忙得眼冒金星,剛在餘霆旁邊站定,一張紙就直接塞進了他手裏:“現在嗎?”

“現在。”餘霆說。

刑警是個資歷尚淺的小年輕,也不敢問領導要幹嘛,反正埋頭苦幹就對了,直接敬了一個禮,馬不停蹄地跑開了。

館內的意外狀況愈演愈烈,很多游客都察覺到了反常的現場,即使參觀完了也沒有離開的打算,尤其是媒體,已經拉著現場的刑警開始盤問了,餘霆才走下一樓,一所拿著話筒和錄音筆的人就直接突破了門口警衛的阻攔沖了過來。

“你好,您就是剛才墜樓的三個人之一嗎?您是警察嗎?剛才在天臺上是不是發生了什麽?”

“為什麽開幕式的主持突然換人了?原定的主持人去哪兒了呢?阿特塞帝宮的掌舵人罹博盛先生為什麽不現身?”

“畫展現場為什麽會有這麽多刑警??是發生了刑事案件嗎??今天才是畫展第一天,接下來一周的畫展日程會不會受到影響呢??”

…………

餘霆繞道走,記者不死心地想追上,被沖過來的武警攔截,像趕鴨子上鐵板一樣驅趕了出去。

簡衡和小蔡正在站在大門外,旁邊圍了一圈刑警,不知道在幹什麽。

餘霆走上去,一把就被簡衡拉到了中間:“隔壁交管所剛查到了違章車輛,這是電子眼抓拍的照片,駕駛座上的人就是邢卓。”

餘霆接過照片,邢卓的臉拍得很清楚,副駕上被蒙著眼睛的男人就是罹博盛,車牌號……

“車牌號正在查,很快就有結果了。”小蔡掛上了跟交管所那邊的電話,一刻不耽誤地匯報道。

“不用查。”餘霆說,“這輛車是聶新城的。”

簡衡一臉問號:“誰??”

這個名字簡衡很耳熟,似乎在哪兒聽過。

小蔡倒是記性好,一臉驚嘆號:“是聶醫生?!”

餘霆一點頭。

就在這個時候,李劍穿過人群跑了過來:“餘師兄,簡副,外面有人報警,說自己車被偷了。”

報警??

在這個混亂的局勢下,這種盜竊事故不該他們分神去理會,可餘霆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聶新城。

餘霆二話沒說就跟著刑警來到了位於北出口的崗亭。

果然,餘霆遠遠就看到聶新城正被兩名幹警守著,在太陽底下暴曬著做問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