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1章 挾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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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弋不知道為什麽自己能這麽淡定,黎縱的那句話就像一粒定心丸,準確來說這個警察似乎有種特種的磁場,總讓他覺得安心,他根本不知道這輛車要開到哪裏,甚至不知道即將要面臨的是什麽,但仿佛只要站在這個人身邊,就有了勝券在握的感覺。

車子從慣性頻繁的顛簸山路到平緩勻速的小鎮柏油路,黎縱在黑暗中打開表蓋,摸索著時針和分針的位置變化,判斷這段路的車程已經快接近一個小時了。在這一個小時裏,至少有二十分鐘他們能聽到旁邊傳來車輛傳來的引擎聲,那是近距離超聲的聲響。

黎縱根據旁邊車輛擦肩的頻率,以及幾乎沒有紅綠燈和剎停減速的跡象,判斷他們剛剛經過了高速公路。

而後車輛的剎停變得緩慢,外界的信息也越來越覆雜,已經沒辦法再盲猜下去。不久後,車的引擎熄火了。

目的地到了。

木箱一口接一口被擡下車,周遭的環境音很覆雜,人聲無聲混在一起。黎縱和周弋感覺到箱子被搬動,光線通過縫隙再次照進來,很快又暗下去。

他們被擡進了一間陰冷的房間,四周來來回回的腳步聲持續了很久,卻沒有人說話,這顯然很詭異。

黎縱沖蠢蠢欲動的周弋做了個“保持”的手勢。

這是警方的在行動時專用的戰術手語,周弋卻鬼使神差地看懂了。

木箱內的時間仿佛過得很慢,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面突然傳來一陣音樂。

周弋兩眼一瞪,壓著嗓子用誇張地面部表情沖黎縱道:“這是我們學校的上課鈴。”

學校??

這是周弋的學校??

他們昨晚就是從這裏出發,沒想到輾轉一圈又回來了。

黎縱眉頭緊鎖,不知道在想什麽。大概是確定周圍的人已經走光了,周弋大著膽子問:“華融制藥的箱子怎麽會運到我們學校來?其他箱子裏裝的什麽啊?”

黎縱並沒有立即回答,他恍若未聞,擡眼的一瞬間渾身都散發著堅定淩厲的氣場。

周弋追問的話到嘴邊就噎住了,只見黎縱彈出一把彈簧刀,撬開箱板跳了出去。

房間很大,擺放著大大小小的木箱,數量大約在二十個上個,氣溫很涼,三臺空調在同時運用,走廊一側開著一排窗,窗簾緊閉,室內光線偏暗。

空調絲絲吹著冷風,外面隱約傳來了整齊劃一的讀書聲,黎縱圍著那些箱子轉了一圈,撬開其中一個,箱子裏碼放著整整齊齊的小盒子。

黎縱取出一盒打開,手法嫻熟地掰開了裏面的安剖瓶,試探地聞了聞氣味。

周弋也從箱子裏爬了出來:“什麽呀?我聞聞。”

他說著抓著黎縱的胳膊湊上去,聞了一下立馬色變:“這!這是啥啊??”

黎縱把瓶子插回盒子裏:“賽神仙。”

這個名字可是登上過各大法治新聞的,周弋當眼睛瞪得更大了。

黎縱環視一圈後走到窗邊,從窗簾的縫隙往外看。讀書聲是從對面的教學樓傳來的,他們這邊相對非常安靜,應該是類似於實驗樓之類的地方。

周弋抱著挎包,屁顛顛地追上去:“賽神仙是毒品啊,怎麽會……會裝在這些安剖瓶裏?”

黎縱就像聽不見,轉身走回去,挨個把那些箱子打開,抽樣檢查一樣把裏面的東西翻出來。周弋就像個受了驚嚇的好奇孩子,圍著他一步一步打轉:“這瓶子好眼熟啊,和華融實驗室裏一樣……華融制藥在販毒??”

“嗯。”黎縱破天荒應了一聲。

周弋楞了三秒:“那我們學校不是……”

後面幾個字周弋不敢說,學校也參與販毒,這……這……

“不一定。”黎縱單手掰開一只安剖瓶,聞了一下,表情冷冷地沒有變化,“你們學校可能根本不知道這批藥有問題,華融拿到了市政府的綠牌,他們生產疫苗批準進入中小學,你們學校近期一定有集體接種疫苗的安排。”

周弋腦子沒轉過來:“可這些不是疫苗啊。”

黎縱並不想跟他解釋,單純在用覆述一遍的方式整理自己的思路:“華融的疫苗會先通過藥監局的檢測才能下放到各單位和機構,但憑常祈的手段,疫苗在離開藥監局的倉庫到學校的路上很容易動手腳。”

他們這輛車可能就是在行駛的途中混進藥監局的車隊的,至於是怎麽做到掩人耳目的,大概用了沒應,在某個時間點快速更換了車牌。

“這幾箱都是真疫苗。”黎縱道,“那幾箱是毒品。”

周弋仔仔細細看了又看,無論是內包裝和外包裝都完全一模一樣,從外觀根本無法區分。

真的混合假的,這種渾水摸魚的辦法是毒販的慣用伎倆,但敢拿市政項目做幌子,在國家單位和學校藏毒的黎縱還是頭一回見。

華融這幫人真的是狗膽包天。不過話說回來,這倒是讓黎縱想起了另一樁相似的案子,二十五年前的黑石河小學藏毒案。

當年的曹定源就是利用餘霆的母親把毒品藏在了學校裏,如今鷹箭的爪牙故技重施,這一定跟曹定源脫不了幹系。

黎縱望著手裏四四方方的小盒子,看著裏面澄凈剔透的一根根小管子,心底似乎有什麽重要的東西正在慢慢清晰起來,裝著真相的盒子正在緩慢打開。

周弋看黎縱蹙著眉發呆,嘗試張了幾次口也沒敢打擾他,最終憋出一句:“這是……藏毒啊?我們趕緊報警吧。”

“報什麽警。”黎縱神情漠然,把手裏的盒子隨手扔在箱子上,拍了拍手心的灰,“我就是警察。”

周弋悟道:“快叫支援啊!”

支援??黎縱冷笑一聲:“叫來的不知道還是不是支援。”

“什麽意思?”周弋被他整蒙了,“你說話能不能別只說一半?你們大人怎麽都這樣!”

黎縱瞥他一眼:“看過警匪片嗎?”

周弋一點頭。

“知道線索是怎麽斷的嗎?”

“…………”周弋先是木了三秒,然後一臉我的媽呀,“你是說警察裏面有……”

黎縱打斷他:“這是你說的,我可沒說。”

就目前的狀況來看,華融制藥能拿下市政項目,通過政府部分的資格審查,再從藥監局眼皮子底下把毒品送進學校,這一系列動作沒有官商勾結根本不可能做到,市局內部現在什麽情況黎縱一概不知,這個時候貿然報警,無異於打草驚蛇。

周弋年紀雖然小,但好像也多少明白了一點什麽:“那怎麽辦??”

黎縱冷靜地看他一眼。

周弋緊張得要死:“你別不說話啊,萬一咱們學校也有毒販怎麽辦,我們被抓到不是死定了嗎。”

抓到??黎縱不以為然:“有我在,你死倒是不至於。”他微微一頓,話鋒一轉,“不過報警電話是誰接的就不一定了,總之等緝毒大隊趕到的時候估計啥也都沒了。”

周弋咬牙切齒一跺腳:“那怎麽辦!?總不能就放這兒不管吧?萬一打疫苗的護士弄錯了給打成毒品,那那那可怎麽辦??”

這種可能性倒是不存在,到時候打疫苗的護士應該也是華融的人,安剖瓶底部都有編號,只要留心分辨不會出錯。

不過周弋說得對,這些毒品可不能放著不管。

黎縱說:“想辦法讓它們弄走不就行了。”

弄走?怎麽弄?周弋一臉問號:“你有辦法?”

黎縱坐在箱子上,抱著手臂:“你不是會做炸彈麽。”

周弋秒悟:“你的意思是把這兒給炸了??”

黎縱點頭。

周弋:“我學校確實有物化實驗室,材料也都能搞到,可是……可是那很慢,估計明天都做不完。”

炸彈可不比做飯煲湯,哪裏能說做就做。可黎縱一臉雲淡風輕:“那就搞個簡單的。”

周弋無語:“炸彈哪兒有簡單的,你說得輕……”

“哪兒能搞到面粉?”黎縱突然問。

周弋更蒙了:“面粉???你到底在說什麽啊?面粉跟炸彈有什麽關…”他話音戛然而止,“你是說粉塵爆炸?!!”

黎縱看著他,用眼神發問。

…………

這個時間點食堂剛開完早餐,工人們都短暫地下工了,只有兩個拖地的阿姨還在後門的洗碗池區域打掃衛生。

周弋對整個學校的各個犄角旮旯了如指掌,這是他第一次由衷感謝那些帶著他翹課翻墻的同學,但是被校園保安攆得滿世界亂竄的世界,他們不止一次從食堂後門的小庫房溜進去藏身。

但今天他們倒不用鉆小倉庫,食堂本來也不是什麽神聖之地,況且現在食堂裏的人都走光了,周弋帶著黎縱避開後門的食堂阿姨,輕車熟路地就進到食堂內裏面了,中途甚至跟體重兩百斤的炒菜師傅擦肩而過,師傅壓根就沒正眼看他們。

周弋按了一下門邊上的照明開關:“就是這裏。”

廚房很幹凈,鍋爐和菜架都整潔幹凈,廚房中間巨大的切菜桌上排放著十幾個菜墩,地面也剛沖洗過,排風扇還在嗚嗚地運作。

面粉就在進門左邊的菜架的頂層,黎縱的身高毫不費勁地夠到了上面,拽了兩袋幾十斤的面粉直接扛肩上。

周弋在廚房裏打轉,從插線板上拔下來一個電風扇,這是師傅炒菜太熱的時候用來納涼的,還翻出一個鋁皮制的燒水壺,拿在手裏敲得當當響,嘴裏還嘰嘰咕咕地:“看不出來啊,你一個條子還懂得挺多。”

“粉塵爆炸是初中課本上的東西,”黎縱道,“條子也上過學。”

周弋反駁道:“學過和會運用可是兩碼事。”

黎縱一笑:“這倒也是。”

物化生都是實踐型學科,光會紙上談兵是沒有用的,不過巧了,黎縱前不久有幸親身遭遇過一次,那過程可以說是刻骨銘心,這輩子想忘估計都忘不掉了。

周弋是個生性好奇的人,但他並沒追問,他在鐵皮架子上找到了幾個電磁爐,正在用心篩選功率最大的那個。

就在這時,外面的下課鈴聲響了,整個校園突然沸騰起來,從打飯的窗口望出去,可以看到蜂擁到小賣部買零食的學生。

他們被迫在廚房裏多呆了十分鐘。

……

科技館A館——

AM:7:45,餘霆也走進了阿特塞帝宮的廣場上。

擁擠的人群讓他一度失去方向感,他也做過警察,這裏的人流量已經遠遠超過了建築容積,根本不符合公開活動安全管理法規,就算阿特塞帝宮的畫展含金量有多重,公安和市政也不可能拿用群眾的生命財產開玩笑。

大門口安檢處還不斷有人湧入,廣場上幾乎呈現人擠人的狀態,這種人流密集度十分危險,一旦發生任何變故引起大眾恐慌,踩踏事件必將一觸即發,死傷難以估計。

餘霆被人群擠到最外圈的綠化帶裏,他挪到了視野較高處,眺望人群外圍,發現館內出現了很多熟面孔。

刑警隊的人?

市局刑警隊的人怎麽會在這兒?

如果只是負責畫展的安保問題,那出動的應該是特警支隊,怎麽會有刑警在場?

餘霆有種預感。

簡衡第35次呼出了黎縱的號碼,他懷疑自己再打下去黎縱的手機都該沒斷電關機了,現在武警隊還在天臺和沈棟僵持,無人機在流動的人海裏根本找不到邢卓的影子。

簡衡就像熱鍋上的螞蟻,腳板心都沒法在地上立紮實。邢卓是亡命徒,罹博盛在他手上可以說是兇多吉少,變故隨時都可能發生,就算警方抓到死沈棟,跟邢卓這種人做交易的風險未免也太大了,沒人能拿捏得住那個殺人魔。

忽然!簡衡有個大膽的想法。

眼下市局沒人跟邢卓打過交道,唯一了解邢卓的就是餘霆。

如果餘霆願意出馬,也許更大幾率可以穩住邢卓。

對對對!!

黎縱聯系不上這不還有餘霆麽,餘霆就算不是市局的人了總還是警察吧?

可是餘霆最近也老聯系不上……哎呀不管了!!

簡衡猛地一回頭,雙目一亮:“餘……餘師兄?”

真的是踏破鐵鞋無覓處,驀然回首,夢中人就在眼皮子底下啊!

警戒線旁的同事沒攔餘霆,反倒掀開警戒線讓他進來。

簡衡沒想到餘霆回在這裏,跑出了喜出望外的步伐:“餘師兄您怎麽來了?”

周圍的刑警都看了過來,開始嘀嘀咕咕地議論起來。

餘霆穿著白襯衣站在大樓的陰影外,整個人像陽光下的一塊沙冰,冷到給人一種異常平靜的感覺。

他穿過周遭的目光,走到簡衡面前,視線卻落在不遠處擁擠的人潮裏,陽光傾斜著照過來,顯得他的瞳色越發淡淺:“簡副,出什麽事了嗎?”

簡衡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三下五除二把現場的情況全跟餘霆說了一遍。

餘霆吃驚:“邢卓挾持了罹董?”

“還不止。”簡衡一臉焦頭爛額,“沈棟還挾持了楊局的千金,這會兒還在天臺上僵持著,邢卓要咱們警方拿沈棟換罹董,縱哥也不知道上哪兒去了,電話打爆了也打不通。”

邢卓挾持了黎縱的父親,要警方拿沈棟換罹博盛的命,可沈棟也挾持了楊玉寶,脅迫警方給他讓道。局勢就像套娃一樣,在不舍棄任何一方的情況下,幾乎就是個死局。

餘霆一瞬間沈下眼:“楊局呢?”

簡衡到道:“楊局說了,不惜任何代價也要抓沈棟。”

楊維平的決定餘霆根本不意外,如果他現在選擇徇私放走沈棟保全自己的女兒,那麽死的就是罹博盛和著廣場不計其數的學生群眾。

眾目睽睽之下,楊維平別無選擇。

邢卓是個狠角兒,他的目標不是罹博盛,他要的是沈棟。

餘霆太了解邢卓,他盯上的獵物絕不輕易放過,想對付他,一百個談判專家過來圍著他講三天三夜都沒用。

解決他的辦法只有兩個,要麽殺了他,要麽滿足他的條件,把沈棟給他。

餘霆仰頭望了一眼天臺的方向,目光平移到簡衡臉上:“帶我去天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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