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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道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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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理中心是整個濕地公園的核心,共有四層,四樓設有大型的冷凍倉庫,存放著南極館和北極館的動物們的食物,所以有獨立的備用電源,整座濕地公園只有這裏還燈火通明。

剛從渡船上上岸的四十個人還完全不知道公園裏發生的第二變故,他們一上岸就被全副武裝的公安力量唬得一楞一楞的,在被高琳告知現在有國際通緝犯藏在游客中之後,個個都很配合警方的工作。

檢查工作在各隊的協作下有條不紊地進行著,碼頭平均每二十五分鐘送一批游客上岸,管理中心沒半個小時就會送四十人離開公園,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管理大廳裏已經換了七八撥人了。

保潔李大姐覺得很奇怪,有一個穿著紳士、戴著圓框金絲眼鏡的男人已經在這個大廳待了很久了,他一直坐在離開警方設立的搜身點最遠的角落裏,他應該是第二批上岸的游客,現在第八批都離開了他還在。

但他也可能是在等島上的朋友,所以李大姐也沒再多想。

沈棟敏銳地註意到了斜後方頭來的視線,大方地朝保潔大姐投去了一個謙遜的微笑。

他的顴骨有些痛,為了逃過很多地方的面容掃描,他做了手術將面部的骨骼強行擡高。

雖然他的面部特征做了些許改變,但還是經不起警方近距離地盤查,沈棟只能寄希望於一會兒搜他身的警察是個臉盲,這麽做是過於冒險,但總比困在這個公園裏好得多。

公園突然發生高壓電洩露,導致他被迫困在沼澤區,這一切看似像極了一場意外,但是沈棟知道這絕對不是意外。

這都是那個叫邢卓的男人的傑作。

那個男人想盡辦法要抓他,目的就是從他口中問出曹定源的行蹤,他要是不說,邢卓那個劊子手一定會砍死他,如果他說了,下場估計不會比陳彪和何國志好到哪裏去。

“好了,這一排的挨個過來排隊檢查,檢查完了就可以回家。”女警的聲音從那頭傳過來。

所有人都起身朝檢查的方向挪動,沈棟站在隊伍裏,視線越過長長的隊伍,落在了女警身後的那扇門上。有人正從那扇門裏出來,透過門縫沈棟看到一張臉。

雖然只是了了一眼,但那張臉沈棟絕對不會記錯,那是市禁毒支隊的黎縱。

現在警方在抓邢卓,黎縱出現在這裏並不奇怪,但沈棟卻冥冥中有種不祥的直覺。

沈棟一秒變收起了眼中的銳氣,轉身微笑著對排在身後的幾位女士說:“你們先吧。”

這波突然讓道有些莫名,畢竟這是搜身,並不是在商場收銀結賬。

但也許是沈棟鏡片下的一雙細長眼實在無害,看著又是一位那麽君子端方的紳士,幾位女士還是向他道了謝。

沈棟移步道隊伍的最末端,四下觀望之後閃身進了一旁的通道,往二樓的方向去。

警方的力量都集中在管理中心周圍和一樓大廳,二樓格外安靜。

走廊裏,一個清甜的女聲叫住了沈棟:“先生!”

沈棟轉身,長紮著馬尾的年輕工作人員朝他走來,沈棟看了一眼她胸前的工牌:“馬小倩……馬小姐,你好啊。”

沈棟細長的秋水眸一彎,馬小倩頓時聲音都軟了不少:“先生,現在不可以隨便走動的,這裏不安全,您還是快回一樓去吧。”

沈棟忽然朝馬小倩伸出手,馬小倩本能一躲。

“別動,有臟東西。”

沈棟會心一笑,馬小倩一楞。

沈棟抽出胸前口袋裏的方巾,擦了擦她的額角,力度很輕,只是指尖隔著布料的輕柔觸碰。

馬小倩臉一紅,低下頭往後退了一步:“先生,這裏有危險分子出沒,真的不安全,您趕緊會警察那裏接受檢查,快點離開這裏吧。”

沈棟嘴角含笑,微微彎腰看她:“你也是一個人在這兒,不怕遇到壞人嗎?”

馬小倩微微擡頭,一眼就看進那雙亮著微光的眸子裏,羞怯地縮了縮脖子,眼神有些飄動。

沈棟又湊近一點:“如果我是壞人,你怕嗎?”

“……”

“呵呵呵…”沈棟站直腰身,兩手插在西裝褲裏,“跟你開玩笑呢,你長得這麽可愛,就算我是壞人也不會忍心傷害你的。”

一個涉世未深的姑娘哪兒經得起一個風趣幽默的紳士這般挑逗,羞得擡不起頭:“先生不要逗我了,這裏真的不太平,您跟我下樓去吧?”

沈棟噢了一聲,疑惑道:“其實警察剛才說的話我沒怎麽聽清,他們除了在找那個叫邢卓的死刑犯之外,還在找什麽人嗎?”

馬小倩搖頭:“我不知道。”

“這樣啊。”沈棟微微皺眉,“雖然你沒有幫上我,但還是謝謝你哦馬小姐。”

在“謝謝”這個詞後面叫上稱謂,再配上溫柔的語境有種說不出的暧昧。

馬小倩像只害羞的小鹿:“不,不客氣,您快點回去吧,我也要回去了。”

沈棟看著她的頭頂:“我還得去趟洗手間呢,你先回,”他說著忽然壓低了聲線,“我一會再來找你。”

馬小倩踩著小黑皮鞋噠噠噠地跑開了,沈棟在吸頂燈下繃直脊梁,眼睛一閉一睜就仿佛變了個人。

他摘下眼鏡用方巾細心地擦拭了一遍,就像精心修飾自己的皮囊一般。

隨後他走進了衛生間,找了一個隔間站在了馬桶上,將點燃的香煙卡在了煙霧報警器的槽口上,然後朝三樓走去。

……

一樓大廳裏,馬小倩還在回味剛才邂逅的英俊男人,她不自覺地撫摸自己的額角,臉上的紅暈始終褪不去。可是漸漸,她的沾沾自喜變成了擔憂,第九批人的檢查已經結束了,那個男人還沒回來。

第九批游客檢查完畢,高琳讓機動組打開了大門:“可以了,大家在門口依次上警方的擺渡車,出了濕地公園的大門大家就可以自由回家了,這裏現在非常危險,不要在附近逗留,明白了嗎?”

“請等一下!”馬小倩噌聲站了起來。

高琳轉身看著跑過來的馬小倩,掃了一眼她的工號牌:“有什麽事嗎?”

馬小倩伸著脖子看了一眼門外,擺渡車已經開走了:“警官,我二十分鐘前在二樓遇到了一位先生,他說上完洗手間就下來,可是他到現在都沒有回來,我擔心他可能出事了。”

高琳壓了壓眼瞼:“二十分鐘前?”

馬小倩點頭:“是個高高瘦瘦的男士,穿著西裝,帶著金屬邊框的眼鏡,大概有這麽高。”

高琳面無表情地看著她,足足沈默十秒不止,隨即按亮了手裏的對講機:“樓裏發現可疑人物。”然後果斷下令,“通知島上停止運送游客,非警方人員全部退出去,封鎖這棟樓。”

馬小倩嘴一張還來不及發問就被高琳一把塞給了一旁的武警,被帶出了管理大樓。

黎縱推開監控室門闊步走出來,接住迎面飛來的槍:“A隊C隊負責二樓,高隊長你帶人負責三樓,飛豹隊跟我去四樓,機動組撤出樓外等待支援。”

高琳迅速套上防彈背心:“切記至少保持兩人一組,如果發現邢卓的蹤跡,落單了絕對不能追,聽明白……”

“嗚嗚嗚嗚————”

一陣刺耳的警報聲打斷了高琳的話音。

大樓內的警報突然全部嗚啦啦地響起,消防系統嘀嘀嘀地閃著紅點,天花板灑下了暴雨般的雨簾。

這是大樓內失火後安裝在天花板上的煙霧探測器遇到濃煙,才會觸發的滅火防禦系統。

瓢潑的雨簾中,各組隊員迅速鉆入了大廳前後的兩側樓梯入口。

如同末日來臨般的警報聲震穿樓層,每層都被消防噴淋系統覆蓋,很快地面開始積水,樓梯和樓道裏已經形成了激流。

“二樓沒有發現起火點!”

“三樓沒有起火點!”

“四樓也沒有!!”

“二樓男廁上方報警器上發現燃燒的煙頭!!”

“三樓走廊上方報警器上發現煙頭!”

“還有三樓男廁,樓梯間都有煙頭!!”

……

黎縱帶著人在雨簾中沖上四樓走廊的盡頭,從第一個房間開始,所有房間門被依次踹開,門板撞擊墻面的聲音如連珠炮般響徹整棟樓。

“二樓沒有發現可疑人物!”

“三樓搜查完畢沒有發現!”

……

那就在四樓!

最後一間冷凍庫的合金重鋼門半開著,黎縱前腳剛踏進門框立即頓在了原地,他一擡手,沖在他身後的其餘四名隊員全部停住腳。

二樓三樓都沒人,四樓其餘所有房間都沒人,那人只可能藏在這間冷凍庫裏。

從門側伸過來橫在黎縱咽喉前的刀,證實了他的判斷。

身後數把槍同時上膛。

黎縱出聲制止:“不許開槍!”

沈棟躲在門的死角裏,子彈不會轉彎根本打不中他,而且沈棟只能抓活的。

黎縱見慣了這種你死我活的場面,不合時宜地挑了一下嘴角:“B619工具鉗,鋒利程度單手操作即可切割鎳幣,沈律師你當心點,別傷到我。”

走廊上雨簾聲嘩嘩擾耳,黎縱的聲音帶著輕佻,聽得身後的幾名戰警端著槍口的戰警頭皮發麻。

沈棟的鏡片上也沾上了幾滴水珠,他單手取下眼鏡在衣服上擦了擦,又重新戴上:“黎隊長,我等你好久了。”

“噢?”黎縱斜過眼去,“沈律師這是專門在這兒等我呢?知道自己跑不掉就幹脆棄生了?”

沈棟笑了一聲:“把槍給我吧,這個東西太危險了。”

“行啊。”黎縱很幹脆。

眾戰警:“黎隊!!”

沈棟接過槍,在手裏掂了掂:“進來,把門關上。”

黎縱皺了皺眉:“這是西科林鎖,兩套鎖芯前後六十多萬個組合,室溫沒有降到設定的臨界值門是沒法再打開的,這可是冷凍庫。”

沈棟當然知道這裏是冷凍庫:“關門。”

“行。”黎縱嘗試著往前挪了一步。

“黎隊!!”外面的戰警隊員一個比一個急躁。

“黎隊您不能聽他的!”

“黎隊???”

……

原型的重鋼門緩緩合上,轉動的鎖芯拉扯著機芯轉了好久。

門一合上,沈棟就放松了些許警惕,黎縱笑了笑,突然,他猛地出手三兩下奪過了沈棟手裏的工具鉗,一個回身,沈棟手裏的槍口就迎面抵上他的頭。

“嗒嗒嗒……嗒嗒。”

沈棟扣了幾下扳機,扳機紋絲不動。

黎縱的表情冷得跟剛才判若兩人:“好歹是販毒的,你老大沒教過你美型M92式手槍在一側保險桿輕輕擡起的時候扳機會自動鎖死嗎?”

沈棟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黎縱一記勾拳招呼在地上。

冷凍庫的地面結了一層冰,沈棟整個滑出老遠撞在貨架上,雜七雜八的東西鏗鈴哐啷掉了一地。

沈棟不是練家子,黎縱這一拳打得他好久都沒爬起來。

黎縱看他爬起來一半又跌倒,又爬起來一半又跌倒,站在原地吐了口白霧:“就這點本事還做什麽禽獸?老老實實坑蒙拐騙多好。”

沈棟放棄了,幹脆背靠著櫃子坐在地上,夠著手把掉到一旁的眼鏡撿回來。

可憐的眼鏡都有些變形,左邊鏡片已經失蹤一半了,但沈棟還是很執著把它戴上了:“黎隊長,恭喜啊,你終於抓到我了。”

黎縱眉頭一皺,他覺得如果古代十大酷刑沒有作廢的話,最適合沈棟的死法就是淩遲,不知道那一刀刀割在他身上他還能不能笑得出來:“哼,沈律師真是高人,死到臨頭了還跟我道喜的你是第一人。”

“道喜……呵呵呵。”沈棟忍著痛調整一下坐姿,“如果你抓的是殺何國志的兇手,那確實是我。如果你抓得是囚禁和強奸溫遙的兇手,那也是我。但如果你要抓的是殺溫遙的人,很遺憾,”他微笑看著黎縱的眼睛,“你抓錯認了。”

黎縱笑了一下,眼神冷厲:“是嗎?”

變形的眼鏡在沈棟臉上一直打滑,沈棟幹脆把它取了下來,低著頭冷笑一聲:“當然,那家夥白白嫩嫩的,那滋味兒別提多爽了,難怪裴慎那小子對他愛不釋手。”

黎縱:“…………”

沒了眼鏡的沈棟就像變了一個人,像極了殺人魔對著屍體在發笑:“我是真舍不得殺他,我以前從來不知道原來搞男人這麽爽,是吧黎隊長?呵呵呵呵。”

黎縱在累計降低的室溫下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沈棟突然好奇起來:“黎隊長也是同性戀吧?你那個叫餘霆的是不是也很淫 蕩?他那副肩寬腰窄膚潤腿長的樣子一看就是人間尤物。”

“!!!”

“那麽個細腰翹臀的妖精幹起來很過癮吧?”

“!!!”

“他是不是也是操幾下就渾身赤紅?”沈棟說著露出一臉神往,“他會不會邊叫邊哭啊?是不是也是一邊享受一邊向你求饒??溫遙會啊,溫遙他瘦瘦小小的哭起來可招人疼了,不知道他和餘霆誰叫得更大聲。”

沈棟滿口汙言穢語,那副人模狗樣的畫皮徹底拉垮下去,露出了不知廉恥的嘴臉。

黎縱竭力忍他,走到他面前蹲下來,甩開刀刃拍在他臉上:“勸你現在就閉嘴。”

沈棟楞了楞:“黎隊長害羞了?”

“我只忍你一次。”黎縱用刀刃刮過他的臉皮:“別讓我再從你的臟嘴裏再聽到餘霆這兩個字。”

“怎麽?黎隊長真舍得殺我?”沈棟一臉笑意,“您別動氣啊,我知道你們在找溫遙的屍體,但我真的沒有殺他,裴慎從老樓帶走他之後我再也沒有見過他,我也找過他,見不到他我心裏空落落的,我也很想知道誰殺了他。”

“他沒死。”

“……”

黎縱的聲音比腳下的冰層還生硬:“開心嗎?”

沈棟沈默了良久,搖了搖頭:“可惜了,我還想著等我下去了還找他。”

黎縱噌地站起來,像是壓抑著什麽極端的情緒,在沈棟面前來回踱了兩圈之後,實在是忍不了抄起架子上的一塊木板子狠狠地砸向沈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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