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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處境兩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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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霆說溫遙從何家離開之後被人帶走了……

這是裴慎最後悔的事,他後悔自己跟溫遙吵架,恨自己冷落他沒有陪著他一起去。

但是現在說這一切都已經沒有意義了。

餘霆在客廳的地板上撿到了一本紅色的日記本,裏面夾著一張溫遙的照片。

照片裏溫遙穿著淺色的衣服,灰色的短褲,赤腳踩在沙灘上,金色的暖陽從海平線盡頭照過來,風吹動他的衣角和一頭海藻般柔軟的頭發,他看著鏡頭笑,就連身後波光熠熠的大海都不及他那雙燦若星辰的明眸。

日記的署名是溫遙,第一篇日記的日期已經是兩年前,娟秀的字跡寫滿了整個本子,很多地方還畫了可愛的圖案和音符,餘霆隨手翻開了幾下,每一頁都有裴慎的名字——

【2019年7月7日(星期日)買菜37元,打車16元,買蛋糕120元,共計支出173元。今天是裴慎的生日,他還和以前一樣把生日願望讓給我了,他說他最大的幸福就是我能永遠開心,那我祝他願望成真吧,我想他一直幸福下去。】

【2019年8月28日(星期三)快過零點了,雨下得好大,裴慎還沒有回家。】

【2020年1月4日(星期六)裴慎生病了,燒怎麽也退不下來,看來明天拓補學的考試只能逃掉了,下次一定要好好補考。】

【2020年1月8日(星期三)裴慎終於沒有反覆發燒了,原來他也有這麽脆弱的時候,照顧人原來這麽難,從明天開始我會乖乖運動了,以後少給裴慎添麻煩,他的工作已經夠辛苦了。】

【22020年5月27日(星期三)和裴慎吵架了,但是我好開心,因為他在最後一刻還是抱住了我,說他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了,讓我快點說愛他,我說了,他真的就沒有生氣了。】

【2021年5月16日(星期一)裴慎的願望實現了,我終於可以在阿姆斯特丹皇家樂團的演奏廳裏彈琴給他聽了,我們要去荷蘭了,我們會永遠在一起,我好愛他呀……】

……

餘霆的餘光瞥到黎縱從陽臺走回來,合上了本子。

黎縱接到了簡衡打來的電話,他們從京西善建地下車庫找到了那輛白色奔馳車,車上提取到的毛發已經出化驗結果了,其中檢測到了溫遙和沈棟的毛發和指紋,證實6月5號從鷺島墅園帶走溫遙的司機就是沈棟。

這一點完全印證了小蔡的推理,沈棟表面上是代表老樓的律師,但實際上他真正的老板是京西善建,老樓拆遷賠款一事根本就是一場有預謀的經濟詐騙。

就在這時,市局內部又出現了新變動,黎縱把樓底下兩個盯梢的民警叫到了樓上,要他們守著裴慎,不準讓裴慎再喝醉,盯著他吃飯,離開之前打電話把小蔡叫過來陪著裴慎。

二十分鐘後,市局——

黎縱被勒令回避溫遙的案子,照理說不該再插手專案組的事,結果他就這麽堂而皇之地進了副局長辦公室,然後十秒不到,裏面就傳來了爭吵聲。

餘霆就坐在走廊外的排椅上,路過的人無一不被門內隱隱的爭吵聲吸引,一個個都豎著耳朵想要停下來聽聽,但在看到一旁面無表情的餘霆後又加快了腳步。

市局的每條走廊都很長,盡頭都連接著一個寬闊的多人辦公區,隱隱的嘈雜聲從長走廊深處傳來,和門板裏透出來的爭吵聲混在一起,餘霆哪邊也聽不清。

其實餘霆完全可以坐到他和黎縱的辦公室裏慢慢等,而他原本也確實坐在那裏。

但很奇怪,他竟然有些不適應一個人獨處,好像身邊沒人就少了某種歸屬感。

可是曾經他很擅長獨處的,對曾經的餘霆而言孤獨是一種生存條件,只有在絕對封閉的環境裏他才能從寂靜的空氣裏獲取微弱的安全感。可是現在他竟然對那樣的日子產生了生理性排斥,他渴望聽到聲音。

準確來說,他渴望聽到黎縱的聲音,就像現在,黎縱的聲音斷斷續續地撞進耳膜,即使聽不清,餘霆也覺得很安心,即使看不到,他也能感覺到那個人他就在那裏。

這是,突然一個人影飛快地從他跟前掠過,往餘霆手裏塞了一個黑漆漆的東西。

餘霆的反應很迅速,幾乎在一瞬間就從魂游太虛的狀態裏回過神,一眼就認出了那個高個子就是候小五。

候小五是行動組的狙擊手,沒有特殊任務其間他應該老老實實待在預備役裏訓練,餘霆想了想八成是向姍叫他過來的,畢竟半小時前楊局才下令專案組的刑警不準接近他和黎縱。

餘霆看著手裏多出來的手機,後面還貼了一張字條——【號碼是用我姑媽的小姑子的侄子的名字註冊的,溫遙案的最新卷宗都拍照存在相冊裏了。】

果然是向姍。

這歪歪扭扭的字,除了她別人也寫不出來。

現在沈棟和京西善建設局預謀經濟犯罪的事基本已經證據確鑿,他開著京西善建的車在鷺島國際旁邊的舊巷子裏帶走了溫遙,這已經完全推翻了他先前的口供,離開何家後他不僅見過溫遙,甚至跟溫遙的失蹤有密不可分的聯系,但楊維平並沒有第一時間下令拿人,而是派人把黎縱遣去盯梢沈棟的人全部換了下來,還下令誰在私下接觸黎縱,或向他透露案情線索,一律案紀律處分。

這是要借著檢察院和紀委的名義把黎縱從溫遙案裏擠兌出去?

餘霆把相冊翻了幾遍,幾十張卷宗裏沒有一張提到過土地合同的事。

這麽重要的線索為什麽沒有立檔?

這時候警方應該立刻向法院申請搜查令,如果黎縱還在專案組他一定會立即徹查沈棟的事務所和老樓,再順沿而上調查京西善建和涉案官員,這麽大的經濟犯罪,京西善建上面不可能沒人。

為什麽沒人查?

這個答案呼之欲出,因為除了黎縱沒人按得住這個案子,黎縱越接近真相,背後的人就越坐不住,這個時候誰最想把黎縱踢出局,誰的嫌疑就越大。

楊維平……餘霆的腦子裏只剩下這一個名字。

只有楊維平做的事情跟黎縱的本意完全背道而馳,是他下令放了裴慎,撤走了黎縱安插在沈棟周圍的人,還下令所有人不準接觸黎縱。

突然,餘霆有很不好的預感,第一個被滅口的是陳彪,接著是王辛玄和何國志,照這麽推測,沈棟很可能就是下一個,如果沈棟死了再想替溫遙翻案就難如登天了。

可是他們現在根本就接近不了沈棟,楊維平的人把沈棟看得死死的,黎縱現在一步步被架空,他們的行動只會越來越局限。

餘霆看著手機屏幕,一股無力感湧上心頭,似乎有什麽東西已經快要浮出水面,可就是怎麽也抓不住。

或許黎縱就不該承認他們之間的關系,這樣黎縱就不用處境兩難了。

而隔著一扇門的副局長室裏,楊維平已經和黎縱臉紅三回了,氣氛每次都被楊維平強行壓下去,又被黎縱三兩句放肆的話拉回火山口。

黎縱已經被氣得不知道原地轉了多少圈了:“你為什麽要把我派去盯沈棟的人撤回來?現在案子還有很多疑點,溫遙的屍體都還沒找到,兇手很有可能就是那個沈棟!!”

“行了!”楊維平已經被他氣得快七竅生煙了,把手裏的檀木手球砰地砸在桌上,“這件案子現在是我由親自在督,你先去擦幹凈你自己的屁股,不該你插手的事你少管,滾蛋,出去把門帶上!”

黎縱哪能這麽聽話:“現在明顯沈棟的嫌疑最大,他和京西善建沆瀣一氣預謀非法詐欺只是一個局,何家案的兇手一定是他,現在只要找到證據就能辦他!”

“你還來勁兒了是吧?”楊維平背著手看著他,臉上半是疑問半是怒火,“我不知道他有嫌疑?我還用你來教我怎麽辦案?我看你是吃飽了撐得!”

“……”黎縱重重閉了一下眼,把情緒壓回去。

以前不管他做什麽楊維平都會放權給他,出了事楊維平也能給他頂著,他想不明白這次沈棟的作案動機都已經這麽明確了,為什麽楊維平反而壓著他不放:“我派去盯沈棟的人都是禁毒的骨幹,我寫了征調責任書才從預備役那邊把人要來,他們跟市局內部沒有半點牽扯,完全能信得過,你就算不讓我插手案子也犯不著把他們全換了吧?”

楊維平一根指頭指了指他的鼻梁骨:“我撤走你的人?我為什麽撤走你的人你自己心裏沒點數?”

“!!!”

“你現在在接受紀委檢查,上級讓你避嫌就是給你把自己摘幹凈的機會,你還死性不改!是!你黎支隊長威名在外,你了不起!誰你都不放在眼裏!”楊維平氣得面堂發黑,指著墻上的警容鏡,“看看你自己這幅德行,自大!狂妄!”

“!!!”

“你自己違規操作就算了,你脫了警服還能回家啃老過你的少爺日子,你考慮過你手底下那些兄弟嗎?你一個人胡作非為就算了,還要拉上一大幫人陪你犯錯??你少在我面前拉個臭臉,別以為你最近幹了什麽我不知道!”

黎縱咬著後槽牙:“我幹了你們都幹不成的事!我已經查到了破案的關鍵線索,沈棟明顯就是在拿溫遙當替死鬼,溫遙就是他給警方設的局,你現在就該去徹查老樓裏那幫人,尤其是那個趙菁菁!!”

楊維平直視他,小幅度點頭:“說,繼續說,你是不是還想說沈棟殺了溫遙?”

黎縱篤定道:“他有重大作案嫌疑!”

“沈棟他有不在場證明。”楊維平拿出一份文件拍在桌上,“你自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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