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人體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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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出了休息站黎縱就和葛新祖上了越野大G,神神秘秘地不知道說了些什麽,餘霆默記著時間,十七分鐘後,黎縱從那個車上下來,越野大G駛徑直出了車站。

黎縱已經想好了借口,一旦餘霆問起來,他就說因為遇到了緊要的案子,所以打發葛新祖自己玩兒去了。

但他似乎想多了。

餘霆根本不在乎他們聊了什麽,上車還坐到了後排座,一直看著窗外不說話,黎縱問他一句,他答一句,能用“嗯”“哦”回答的絕不多用一個字。

黎縱納悶。剛才他和葛新祖還聊那麽開心,怎麽對自己就冷口冷面的?

八成是葛新祖那個二百五說了什麽不該說的。

導航的聲音時不時響起,在沈寂的空間裏格外突兀。黎縱覺得葛新祖絕不會暴露他們的行程,除了這個,到底還有什麽事情能讓餘霆不高興?

其實也很奇怪,餘霆並沒有表現出明顯的不高興,但黎縱就是覺得在某一瞬間,餘霆看他的眼神突然一下就變了。

難道是自己的目的性太強?

也沒有吧?只是幫他買了份飯菜和礦泉水而已,難道……難道他以為黎縱要給他下毒??

黎縱打著方向盤,瞄了一眼後視鏡,那瓶礦泉水還原封不動躺在後排皮椅上。

他果然一口沒喝。

要不給他解釋一下裏面沒毒?  ??那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還顯得黎縱特別在意這件事。

可他本來也很在意啊。

就在黎縱猶豫要不要讓餘霆把水給他喝兩口的時候,導航就提示已經到目的地了,縣公安局門前的臺階上下來了一個穿著沖鋒衣的中年胖子,看著綝A牌照的車先是遲疑了一下,然後變成了一個恍然大悟的笑容,迎面大步走來。

黎縱剛一下車,就被對方熱忱地拉著手,搖了兩三個來回:“黎支隊!肯定是您了,這氣質一看就不是一般人!久仰大名!我是譚山公安局的劉平平,管刑偵的。”

“劉隊長,幸會。”黎縱另一只手握上對方的手背,一握一放,“我們在您的地界沒有執法權,煩請多關照。”

劉平平笑得一臉謙遜:“黎支隊哪兒的話,都是應該的,這位是?”

黎縱:“餘霆。”

餘霆微微頷首,上前一步,握了握劉平平伸來的手:“劉隊長。”

劉平平做了個請的手勢:“二位來得正好,陳彪的屍體還沒送走,兩位移步去看看?”

就這樣,餘霆跟著黎縱進了譚山公安局。

這裏比餘霆想象中更冷清,可能是市局太忙了,每天走廊上都是警員風塵仆仆的身影。

餘霆走在後邊,看著劉平平趕著黎縱的步伐,嘴趕流星地陳述著案情的進展。

三個人的腳步聲在深長的走廊裏回蕩,仿佛加了混響,為了讓黎縱能聽清每一個案件細節,劉平平加大了音量:“情況是這樣,泗龍橋上游在加建一條大橋,算是市政規劃的工程,前不久剛動工,前天夜裏一墩橋樁忽然倒塌,露出來一具屍體。原本懷疑是有人在搞封建迷信,拿活人打生樁。經過我們的一番調查,基本排除了這項可能,還意外發現死者就是綝州警方的通緝犯陳二,就趕緊通知你們過來了。”

黎縱:“確定是陳二嗎?”

“確定了,DNA比對結果一致,他六張身份證上的家庭住址我們都派人去查了,個個假身份都有父母有親戚,做得非常縝密,只有叫陳彪的父母的基因跟死者匹配上了,所以我們斷定他的原名就叫陳彪。”

如果黎縱沒有記錯,陳彪的身份證上登記的地址是百景縣一個偏遠的山區,黎縱派人去那裏做過調查,只是當時還沒確定他們之間的親屬關系。

“陳彪這個人摸透了嗎?”

“暫時還沒有,陳彪的家屬說他們早就不認這個混賬了,到現在也沒來認屍,不過要錢倒挺積極的。”

黎縱:“怎麽說?”

劉平平:“雖然他家裏人不認,但死了人終究是大事,建築商怕這家人以後出什麽幺蛾子,就想繞開司法程序解決這件事,在陳彪被埋之後,建築商代表暗地裏跟陳彪家人達成了協議,答應賠了四百多萬,就算把這事兒了了。”

黎縱說:“這是什麽時候的事兒?”

“三月底,”劉平平踱了一腳,踩亮了樓梯間的感應燈,“建築商的賠款協議日期是三月二十九號,如果不是一艘游艇在泗龍橋底下爆炸,炸開了橋樁,估計這件案子就這麽石沈大海了。”

難怪黎縱翻遍全世界也找不到陳彪,原來是死幹凈了,他家人連他的買命錢都收了。

“這邊走黎支隊。”劉平平推開了一扇防火門,“現在我們刑偵大隊已經在介入調查了。”

黎縱:“嗯。回頭把這個建築商的口供和陳彪的信息都拷一份給我。”

“沒問題。”

三人戴上鞋套和防護帽,推開了解剖室的門。

法醫高曉輝是個西裝革履的青年,口罩遮住了他大半張臉,但不難看出是個英俊的男人。

“這位是我們的法醫,高小輝。”劉平平戴了好幾層口罩,悶悶道,“這位是綝州禁毒的黎支隊,這位是餘霆警官。”

由於高法醫還帶著沾血的手套,握手寒暄的情節就自動過濾了。

解剖室並不是很大,白晃晃的白熾燈在頭頂烤著,冷氣的溫度很低。

躺在解剖床上的是一具高度腐爛腫脹的男屍,潰爛的皮膚上糊滿了紅褐色和黃色的液體,即使帶著三層口罩,依然能聞到那股令人作嘔的屍臭,餘霆不禁閉上了眼,胃裏一陣翻湧。

他還沒見過死成這樣的人,爛成這樣,根本無法辨別長相。

高法醫平靜地掃視死者全身:“死者掉進橋樁裏的時候熱混凝土正在澆灌,內部溫度很高,而且久熱不散,細菌滋生的速度極快,加速了屍體的腐敗,現在已經呈巨人觀,至少死了有兩周。”

高法醫說著脫下手套,走到櫃子旁,拿來了兩張照片遞給黎縱:“這就是我在他的胃裏發現的東西。”

照片上是一堆橄欖形的白色顆粒物,每一顆有半截小拇指那麽大。

黎縱看了一眼遞給了餘霆,這東西不解釋都知道是什麽。

這是典型的“人體運毒”,散貨和帶貨的毒販經常會這麽幹,用安全套將毒品包裝成顆粒狀,吞到肚子裏,或者塞進肛門裏,以此來逃脫警方的搜索。

餘霆反覆看了兩張照片,然後還給了高法醫。

高法醫:“在他的胃裏共取出來450克的海洛因和賽神仙,其中一塊海洛因包裝破裂,是導致他發瘋的主要原因。”

黎縱略微皺眉:“發瘋?”

“是啊。”劉平平道,“據當時目擊者的證詞,陳彪他是自己發瘋爬上了澆築臺,一頭跳進橋樁裏的。”

“屍檢結果呢?”黎縱問。

警方當然不能單憑目擊者的證詞草草下定論,高法醫拿來了一支試管,透明的液體中泡著一顆橘紅色的牙齒:“死者的牙齒在經過酒精浸泡後,牙根呈現橘紅色,這就是法醫學的‘玫瑰齒’現象,說明死者生前存在窒息,並且他的鼻腔和食道裏都有大量混凝土漿,可以斷定的確是活著掉進去的。”

劉平平立刻:“所以我們初步推測陳彪在案發當天其實是想出去散毒,但包裝忽然在胃裏破裂了,導致他出現了幻覺,從澆築臺上跳下去了。”

黎縱沒有立刻接話,他還在思考其中的疑點,餘霆的聲音在耳邊不溫不火地響起:“現場目擊者是誰?他有沒有嫌疑?”

黎縱看餘霆的眼白有些充血,刻意往旁邊站了一點,把餘霆的視線和屍體隔開。

餘霆對他這個細微的動作視而不見,只看著劉平平。

劉平平道:“起初我們也這麽懷疑,但目擊者是工地的守夜人,八十多歲的一個老漢,他不可能將一個成年男子搬上十四米高的澆築臺。”

一般工地的澆築臺都是底下墊了一層方木和膠竹板,上面的骨架會用鋼材焊接,上人的梯子一般也是鋼材焊接,扛著人很難上得去,何況還是個八十歲的老人。

所以這個老人不但是目擊者,還是陳彪自殺的見證人。

劉平平繼續道:“這個大爺記性特別好,他清楚記得那天是三月二十號,跟高法醫預估的死亡時間也對得上。”

三月二十號……

餘霆看向黎縱:“三月十八號他和何靖雯,還在綝州紅珠大酒店。”

確實,他們手裏還留著他們退房時的前臺監控,一定不會有錯。這麽一來,陳彪在離開綝州之後短短兩日就已經死了。

黎縱雙手抱臂:“他怎麽會泗龍橋的工地上?”

這句完全是黎縱思考時的自說自話,劉平平立馬就給出了解釋:“這個建築商那邊交代了,陳彪是上面集團派過來督造工程的監工,一來就住在工地上了。”

陳彪是調過來的?

黎縱和餘霆交換了一個眼神。他們清楚彼此心裏跟自己想的都是同一件事。

和陳彪有關聯的建築公司,就只有……

劉平平掏出手機,翻出了一張企業宣傳冊封面的照片,在黎縱和餘霆的眼前晃了一圈:“就是這個公司——京西善建者集團譚山廣建分公司。”

果然是何靖雯家的分支。

黎縱:“劉隊長,帶我們去現場看看吧。”

“成!”劉平平手機往褲兜裏一塞,作勢領著人往外走,“簡副支隊和馬組長他們也在現場那邊,這會過去正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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