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晉江文學城獨家連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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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張任務卡片遞過來的時候, 顧棲池還有點懵。

他接過這張任務卡,上邊的燙金字跡熟悉,顧棲池一看, 就知道是薄彧親手寫的。

他轉頭看向身邊的薄彧。

對方垂斂著眼,眉深目遂, 眼底倒映出他一個人的模樣,明明臉上沒有笑容,身上的溫柔與繾綣卻濃得可以溢出來。

pd看了兩人一眼,笑道:“顧老師,這是今天你唯一需要完成任務,在零點前集齊22個春夏秋冬之後, 就能到達最終目的地,兌換終極大獎了。”

“這份大獎可不是我們準備的……”

他眨了眨眼,退開幾步, 話語裏是止不住的揶揄。

顧棲池收回手, 抿了下唇, 臉埋在圍巾裏,很悶地出聲:“薄彧,這是你準備的, 是嗎?”

薄彧點頭。

明明說好了簡簡單單過一個生日,卻還是偷偷地準備好了一切。

薄彧總是這樣。

他總想把最好的東西送給顧棲池。

X城在傳說中,是距離天堂最近的地方,天邊的藍空曠蒼勁,腳下的白雪廣袤靜謐, 風聲淩厲, 吹拂著層層疊疊的經幡, 掀起陣陣撲簌的響聲。

薄彧穿著一身純黑的大衣, 肩寬腿長,聲音沒入風裏:“這是我為你準備的驚喜,我會陪你一起走過風雪。”

“但最後一段旅程,我會在終點等你。”

顧棲池的喉結滾了下,半晌沒作聲,過了很久,才憋出一個“好”字。

這張任務卡片上的提示很是籠統,概念也格外模糊,很難猜到,薄彧有關春夏秋冬的定義是什麽。

但顧棲池發現的格外快。

是四季更疊,輪轉而回。

也是他所經歷過的歲歲年年。

薄彧準備的是畫。

第一幅畫就在薄彧的身後,在五彩的經幡上系著。

這些經幡上印滿了密密麻麻的藏文咒語、經文、佛像,形狀摻雜,方形、角形、條形被有秩序地固定住,五色的旗幟飄蕩搖曳,在大地與蒼穹之間翻滾不休。

它們有的是牧民為求得豐滿水彩而祈求的福佑,有的是游人乞求旅途平安,還有的是則是對山神的供奉,混雜著低吟沈喃的藏經,仿佛能夠聽到無數僧人的祈願。【註】

顧棲池走上前,從經幡之上摘下了最上邊格格不入的畫紙。

用的是水彩的畫法,上邊是一個很小的嬰兒,眉清目秀,唇瓣笑嘻嘻地張著,小臂像一截嫩生生的藕,手裏還抓著一顆星星一樣的東西。

幾乎是一瞬間,顧棲池就認出了,這是他嬰兒時候的照片。

下邊還有一行很小的字——

顧棲池,歡迎你即將降臨到這個世界。

這片經幡都很陳舊,只有系著畫紙的這一條,顏色格外鮮艷,一看就是人不久前才掛上去的。

顧棲池沈默而安靜地收好畫紙,沿著背後的提示繼續往前走。

一歲的畫紙是他剛剛學會走路,張開胳膊跌跌撞撞地走路。

他面前有一雙張開的手,是一個擁抱的姿勢。

下邊依舊有一行很小的字——

當時的你應該剛剛學會走路,如果我在你的身邊,你大概可以摔進我的懷裏。

緊接著,是兩歲的,三歲的,四歲的……畫紙上的小人一點點變大,面容也越發清晰起來,頭發會翹起來,表情也不止是笑容。

有小顧棲池生氣的時候,苦惱的時候,還有癟著嘴哭的時候。

但每一幅畫上,都或多或少會出現薄彧的一點影子。

屬於顧棲池過往去的照片應該很少,因為周遠認為沒必要去照相館浪費錢給他拍周歲照。

薄彧廢了很大的力氣,竭力找到了顧棲池從出生到現在的所有影像資料,但或多或少還是會缺少一些。

顧棲池三歲到七歲之間的影像是一片空白。

他只能笨拙地憑借著想象,一點一點描繪出他心裏小顧棲池的模樣,填補他在那時空白的童年。

七歲的時候,顧棲池進入了小學,擁有了人生之中的第一張大合影。

在薄彧找到的那張合照裏,他依舊好看的突出。水彩將他的面容勾勒得清晰,頭頂曠遠的藍和逶迤浮動的白雲交相輝映。

七歲的顧棲池穿著藍白的校服,好奇地盯著畫面中心攝影機的原點。

顧棲池的神經很輕地撥動了一下,不知道為什麽,他腦海之中浮現出了一段記憶。

是七歲的顧棲池拍照時的身影,那天的他很開心,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歡喜地牽著老師的手,奔跑在紅白的跑道上。

他的模樣從模糊轉為清晰,顧棲池看見對方朝著自己伸出手。

七歲的顧棲池說:“生日快樂,22歲的顧棲池 。”

九歲的他表情冷了一點,身高抽條了不少,像只受傷的小獸蹲在墻角。頭頂是一只正在撫摸的手。

“希望當時的我擁有超能力,可以穿越時間與空間去保護你。”

他隨著照片的軌跡一路走,手裏的畫紙摞在一起,很厚的一沓。都是某個人藏在深夜裏,在昏黃的燈光之下,一筆一畫描繪出來的景象。

畫裏的顧棲池表情生動,無論在什麽時候,都有著獨屬於那個年紀的活力與朝氣。

畫裏的人兜兜轉轉到了十六歲。

也是他最痛苦不堪的開始。

但畫裏的人卻不是,他臉上掛著笑容,手上拿著一張競賽第一的獎狀,意氣風發。

“老師說,你第一次參加競賽就拿到了第一,是最出色的學生。”

“那個時候的我剛上了大學,真想回到學校去看看你。”

十七歲的畫紙是他和薄彧在東城一中看見過的那張證件照,清純男高中生。

十八歲的是溫熙第一次見到他時,匆匆拍下的一張側顏。

十九歲是顧棲池參加的第一檔綜藝,舞臺上的他耀眼的驚人。

二十歲是他撿到阿瓷的時候,和碰瓷小貓的第一張合照。

二十一歲,顧棲池在一部小成本網劇的殺青照,他在娛樂圈殺出了很小很小的一條路。

從十七歲開始,來自不同人的祝福陸陸續續地出現在畫紙上。

有溫熙的:“小池寶貝生日快樂,這是我陪著你的第五個生日,希望還有數不清的未來等著你和我。”

有第一個追顧棲池的粉絲的:“池池,我們陪著你走過了那段最艱難的日子,未來的路,人聲鼎沸,光明璀璨,我們還要一起走下去。”

有羅千千的:“顧老師生日快樂!希望彧擒顧縱百年好合!永不分離!”

有虞笙的:“我天下第一美的池寶,這輩子你最美,下輩子把美貌分給我一點,但你還是要最美!”

有整個後援會的梧桐樹:“鳳棲梧桐,笙簫相奏,小池寶貝,生日快樂,梧桐樹會為你遮蔽風雨,為你撐起一條星光路。”

甚至還有阿瓷的。

銀漸層又小又粉的爪墊被人按在印泥裏,在畫紙上印下了很多個鮮紅的印記,恰好構成了一個圓滾滾的貓頭。

還沾了不少貓毛在上邊。

顧棲池沿著畫紙的指示,一路前行。

穿過濺濺的溪流,踏過終年不化的白雪,越過古樸靜謐的佛寺,直到太陽最後一點的金輝隱入黑暗,黑夜漫上天際,繁星璀璨,弦月高掛,他走到了一座觀星臺之下。

薄彧在一個小時之前就偷偷溜走了,說是要作為最後一個驚喜等著他來尋找。

顧棲池仰起頭,目光頂到高臺上邊,上邊有隱約的光亮浮現。

他沿著臺階一步一步向上走,每走一步,臺階就亮起一層,腳底的臺階是在星河裏浮沈的微小塵埃,他們閃爍,他們流動。

從遠處望去,就能發現,這些微小的塵埃構成了一片絢爛的星海,在顧棲池腳下,迸發了一片宇宙。

走到最上層的塔頂時,視野陡然開闊。

微藍色的光束斜斜打在頭頂,顧棲池的發絲像是鍍了層流動的螢火。

黑暗寂靜的星空之中,稀薄的氣體或塵埃結合成雲霧狀的星雲,各色的光霧在散亂中形成瑰麗。

顧棲池沒有見到過這種瑰麗,卻在這一刻,看到了比它更為壯觀的景象。

薄彧站在觀星臺的最中間,四周是起伏變化運行的各類星體模型。

它們在漫長的銀河裏頻繁閃爍,穿透億萬光年的距離,在夜空之中落下星芒。

又在此刻被人帶到觀星臺之上,只為顧棲池一個人旋轉,閃爍,如螢火般流動。

顧棲池說不出話來,他的眼眶有些酸澀,全身的所有感官像約定好一樣罷工,只能感受的到血液從心臟之中汩汩流動,連帶著四肢百骸都湧過暖流,微微發麻。

薄彧身邊站著他為數不多的好友。

有羅千千,有溫熙,有林雙意,有溫石,還有姜安導演……

他們四散在薄彧的身後,無一不盯著顧棲池,臉上是真摯的笑意。

天幕被墨色席卷,浮月當空,一夜的繁星滿天,璀璨交織,耀得滿臺銀輝。

這是在東城這樣燈火通明的城市壓根無法看到的景象。

最後一張畫在薄彧身後,貼在一架天文望遠鏡上。

顧棲池手裏攥著那一沓畫紙,心跳急躁地跳動,在耳膜處發出嗡嗡的錚鳴。

他沒有動,就這麽直直望向薄彧。

他身後是亙古不化的蒼茫雪山,是空凈無垠的靜謐星空。

是萬家燈火,是百裏人間。

還有無數大大小小的星體的建模。

顧棲池的心臟又跳了一下,與此同時,太空之中一顆小行星奮力釋放出光芒,與他達成同頻率的震動。

那些遙不可及卻又近在咫尺的距離在一瞬間被壓縮成永恒的相擁。

好像在很多很多年前,就應該變成現在這樣。

薄彧走上前,牽著顧棲池的手,撕下了最後一張畫紙。

那是兩個人的結婚證件照。

紅色的底,白色的襯衫,卻從直面攝影機變成了兩兩相望。

水彩畫裏,薄彧牽起了他的手。

現實裏,薄彧一如既往。

他牽著他的手,帶他靠近那臺天文望遠鏡,撕下了上邊的畫。

明明這裏就有無數散落的璀璨的星辰,可顧棲池覺得,任何一顆星星都沒用薄彧的眼睛閃出的光耀眼。

像是懸掛在黑雲深處最清晰燦爛的北極星,灼目而雪亮。

薄彧凝視著他很慢很慢地開口:“你不喜歡鉆石,不喜歡房子,車子,不喜歡這些被物質所困的東西,也不喜歡那些虛無縹緲的一切。”

顧棲池聽到了自己心跳暫停的一瞬間,卻能更加清晰地感受到,心臟暫停過後的狂跳。

薄彧傾身吻了下他的額頭,垂眸看著他:“所以我想送一顆星星給你。”

他的指腹摩挲過他泛紅的眼尾,聲音是足以溺斃死人的溫柔:“一顆真正的,獨屬於你的小行星。”

“在我們有限的生命裏,它會在時間裏永恒。”

觀星臺上的風遠比平地上的大得多,風聲呼嘯而凜冽,吹得人耳根發麻。

顧棲池此刻卻什麽也聽不到,他被剝奪了所有感官,就連呼吸都放輕了。唯一能夠聽見看見的,都與薄彧緊密相牽。

薄彧牽著他,俯身靠近身後的天文望遠鏡旁,仔細而耐心地幫他調整好角度。

一顆靜謐的,閃爍著蔚藍色星蘊的星體沖破無垠的黑暗,抵達他的眼前。它的身邊流動著柔軟的雲霧,又混雜著絲絲縷縷的星蘊,爆裂出獨屬於它的光芒。

“聽起來有點太過於天馬行空,但這顆小行星,是我在十八歲的時候發現的。”

“在1.17日,在你出生的那一天。”

他耐心地像它介紹這顆小行星的來歷,掌心滾燙的溫度熨帖進入皮膚,掀起微妙的滾燙。

“我的外公是一位很偉大的天文學家,他也對這個發現而感到驚詫且不可思議,因為這聽起來實在是太荒誕了,可這顆小行星的的確確存在,也的確由我們發現。”

“在漫長的時間長河裏,這顆小行星的存在被確定,運行軌道被精確,才獲得了正式編號和命名的權利。”

天文望遠鏡裏的星體周圍圍繞著無數的微小顆粒,浩瀚的宇宙之中,這顆渺小而瑰麗的星體有了獨屬於自己的名字。

“我給他它命名為——棲池星。”薄彧的五指扣進他的指縫裏,聲音低沈卻極具力量,像一記千斤重錘狠狠砸進顧棲池的心底:“生日快樂,顧棲池。”

“你總喜歡對自己所擁有的東西反覆確認,想要去確認它的存在,證明它的所有。”

“我知道,是因為你迷茫,仿徨,擔心抓不到實處,害怕獲得只是想象。”

“你沒有安全感,但我想給你。”

“這顆小行星也是我向你的承諾。”

“億萬光年之外的愛意永不落幕,無論時間還是距離,至死糜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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