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女主持人拉住袖子的那一刻, 顧棲池整個人都有些蒙。

下意識地望向紅毯入口的方向，想要去尋找羅千千的身影。

但對方早就抱著他的大氅到了內場等他，生怕晚了一步凍著他, 畢竟顧棲池怕冷可謂是人盡皆知。

看不到羅千千，顧棲池無端生出幾分絕望來, 他擰過頭，看到女主持人兩眼放光的樣子，蹙了下眉，剛想要禮貌拒絕對方，臺下的工作人員遞了簽名筆過來。

顧棲池只好先收回口中的話，雙手接過了簽名筆, 又對工作人員點頭示意小聲說了句“謝謝”。

身後的攝影機還在哢哢哢拍個不停，還有媒體不斷喊著：“顧棲池！回頭！”

“左邊！左邊！顧棲池看左邊！”

顧棲池簽完字後，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 只好繼續進行營業。

S家的娛記站在他的右前側, 從這個角度拍過去, 恰好還能拍到顧棲池的簽名。

筆走龍蛇，筆鋒幹脆利落，字跡清雋好看。

顧棲池從小就被養母送到書法班去練字了, 雖然後來被周遠以沒錢的理由打斷，但筆鋒架構這些都養成了習慣，上學之後，一手字也是出奇地好。

所以入圈之後，溫熙直接省了找書法老師幫顧棲池設計簽名的麻煩, 讓顧棲池自己隨意簽, 反正不管怎麽樣他的簽名都很好看。

只是提醒他在一些關鍵的地方模糊筆畫, 以免被人裁去了用以什麽不好的用途。

簽了名, 顧棲池又被女主持留下來提了幾個無傷大雅的問題。例如對這次《Alla》盛典有什麽看法，以後想和《Alla》進行什麽主題的合作雲雲，顧棲池挑著撿著回答了幾個很官方的答案，才被放過。

此起彼伏的閃光燈雪亮，快門按動不停，顧棲池強撐著睜開眼，茫然地搜尋了下內場的方向。

他快要凍麻了。

“顧棲池！笑一下！”

“顧棲池！看這兒！看鏡頭！”

換做一般藝人，有這樣被娛記圍攻著拍照的機會，一定喜上眉梢，恨不得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展示自己身上最好看的地方，以求一個出圈。

但顧棲池完全不想上什麽熱搜，也不想博什麽頭條，一心只想著去往內場找到自己的外套。

是以不論眼前的娛記喊得再怎麽努力，嗓門再怎麽高，哪怕震破天了，顧棲池都沒再露出笑臉，也沒看向鏡頭，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紅毯，奔往內場。

直到坐到內場的座位上，披上了外套，反覆揉搓自己的手，過了十幾分鐘，顧棲池才覺得自己活過來了。

在他後邊的羅千千目不轉睛地盯著手機，很是激動，顧棲池尋聲回頭，羅千千察覺到他的目光，吐了下舌頭。把自己的手機遞給了顧棲池。

“顧老師！你又上熱搜了！”

前二十五條，單顧棲池一個人就占了五條，霸占了五分之一的熱度。

這個數量屬實是驚人。

而在外出差的溫熙也在實時關註著顧棲池的熱搜詞條，或許是最近半年都快要成為大眼仔的熱搜常住戶了，以至於溫熙看見的第一反應已經沒有了驚訝，反而生出來幾分對，沒錯，就是這樣，顧棲池又靠自己的臉殺瘋了。

沒有人會拒絕顧棲池的美貌！

溫熙在內心發出土撥鼠尖叫，面上還是一副泰然自若的表情。

《Alla》盛典並不是以直播形式舉行的，各家藝人全靠自家工作室和站姐，千挑萬選出幾張好看的照片，發到大眼仔上營業，再提前買好熱搜預熱，以此提高自己的曝光量。

當然，也會有狗仔提前蹲點，在藝人候場的時候就去拍照，再將視頻發到網絡上，但這樣的視頻都有講究，清晰度如何，美顏指數悄悄開了多少，都可以和藝人的經紀公司聯系，畢竟這都是大家心照不宣的流程。

娛樂圈的那幾個頂流還沒出場，紅毯前中期的位置沒人在意，大家的熱搜也都沒頂上去。

於是，各家翹首以盼的粉絲在瘋狂刷新熱搜詞條的時候，就發現了某個熟悉的人影又霸榜了。

#顧棲池內娛紅毯之神#、#顧棲池贏麻了#、#顧棲池斷層式神顏#、#大型內娛站姐爬墻現場#、#狗仔鏡頭下的顧棲池殺瘋了#這幾個熱搜詞條迅速占據高位，速度瘋長，點擊量、讚數和瀏覽量都是一騎絕塵的程度。

就連實時廣場也難得沒吵起來，而是大家統一、自覺地發出了齊刷刷的我草。

[梧桐樹下你和我]：老婆！【流淚】！！！（創飛其他小狗）（連滾帶爬）（被揍得鼻青臉腫）（淚眼汪汪奔向老婆）

[女媧你別太偏心]：神仙：讓我看看人類的顏值怎麽樣神仙：咦，怎麽碰到神仙了？

[和光同塵]：麻煩評論區不要再騷擾我的老婆了，我們在一起生活的很幸福，你們的言論已經嚴重打擾了我夫人的日常生活，希望你們能適可而止，畢竟池池正在我的懷裏和我撒嬌。他和我說，他只愛我一個人。【愛心】【愛心】

[風月無邊]：………………美到窒息，我沒文化，我只能臥槽老婆好辣！老婆好美！老婆炒我！

[池池老婆看這邊]：七星娛樂，我宣布，不喜歡顧棲池的人滾出拆那，喜歡顧棲池的人也滾出拆那，因為我要喜歡。【色】【色】【色】

[多次婉拒陳煦]：點進熱搜之前的我：呵，百家站姐爬墻，搞什麽飛機  點進熱搜之後的我：媽的！這是誰！這是我命中註定的老婆！！！【舔屏】【舔屏】【舔屏】

[一笑一劍走江湖]：讓我看看是哪家站姐爬墻了【開學季】哦原來是我家的【開學季】對不起了xxx我也要爬墻了。老婆好辣！！！

[是檸檬啊]：不說了家人們，池池向我發出了今晚貼著睡的邀請，老婆太熱情了我也沒辦法。

[瘦不到99斤不改名]：哇，他這件是ES的高定嗎，好眼熟，應該是最近剛出的春季高定誒……

[一葉一菩提]：一個不是ES家的高定吧，顧棲池的咖位根本夠不上ES。

[顧棲池心尖上的小老婆]：別別別，我們池池就是一個十八線小糊咖，夠不到ES，這件應該是其他小眾品牌吧，粉絲覺得很適合他。

[呵呵呵呵]：別是穿盜版吧……

但有關顧棲池身上的衣服的討論寥寥無幾，湮沒在了浩瀚的廣場詞條裏，以至於溫熙和羅千千壓根沒看見。

但顧棲池在這邊春風得意，自然也有人倒黴到喝了口涼水都塞牙。

顧予寧坐著自家的勞斯萊斯，看著攀升上去的熱搜，氣得胸腔起伏，抖個不停。

他的資源掉了也就算了，顧棲池卻壓根不打算留給他一條活路。

經紀人去借禮服的時候，處處碰壁，無論哪個高奢的牌子都拒絕了顧予寧的請求，就連之前一些上趕著的品牌的負責人也都紛紛面露難色。

而當顧予寧一氣之下想要去直接砸錢買禮服時，也被對方通知，自己已經被踢出了該品牌的會員。

也就是說，他無權購買自己想要的，屬於該品牌的一些特定的商品。

一夜之間，顧予寧險些以為自己成為了劣跡藝人，才會被這麽大規模的封殺。

但事實並不是這樣，他沒有成為劣跡藝人，但卻依舊被硬性封殺了。

這就更加讓他感覺到了不寒而栗。

一種陌生的恐懼盤旋在頭頂，寒意一寸一寸蔓延開來，滲入肌理，冷到刺骨，顧予寧肩膀顫抖，指尖瑟縮，潰不成軍地哭出聲。

他試圖向顧成天求助，卻只換來了對方冷漠的一句“這不過是棲池在和你開玩笑，再過段時間就沒事了，小寧，你不要無理取鬧。”

而一向最疼愛的顧願安也難得沈默無言，只是摸著他的頭，讓他再忍忍。

城北的地皮開發在即，顧氏還要仰仗薄氏的鼻息，再這麽縱容顧予寧去挑釁顧棲池，吃虧的只能是顧家。

就連耿聽潯聽到他說的話，都忍不住皺起眉，陰陽怪氣地教訓起他來，讓他認清楚自己的地位。

顧棲池現在可不是他能比得上的。

更甚至，雖然顧棲池拉黑了整個顧家也拒絕和顧家人見面，但耿聽潯非但沒生氣，反而因為顧棲池的利用價值對他越發喜歡起來。

在那群貴婦裏張口閉口就是“我的好兒子顧棲池……”，來顯示自己的優越。

可從前，耿聽潯句句不離的人都是顧予寧……

顧予寧怎麽可能受得了。

他從小就生活在顧家，被捧在手心上長大，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就沒受過這麽大的氣，更沒受到過這樣的對待。

更何況今天的他穿著費盡心思才買到的禮服，身上的珠寶和首飾也都是之前顧成天和顧願安送來的，根本不是當季的流行款。

如果不是經紀人強逼著，怕得罪了姚主編，讓顧予寧徹底喪失了這個大餅，顧予寧無論如何都不願意過來。

夜幕降臨，寒風呼嘯，刮得人臉生疼。

今天並不能天氣並不難算得上好，大概是最近的空氣質量不太好，到了這個點，已經能看到天色變得灰蒙蒙的，空氣之中懸浮的顆粒清晰可見，糟糕的空氣連同糟糕的心情，壓抑的情緒在顧予寧心底之中瘋長。

候場的時候，他原本想著刷會而微博放松一下心情，卻意外看到#顧棲池內娛紅毯之神#直接霸榜登頂了，實時廣場不僅好評如潮，顧棲池的微博粉絲的數量更是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漲起來。

憑什麽顧棲池什麽都沒做，就能獲得所有人的喜歡。

而他從最一開始，費心機籌謀了這一切，卻依舊失敗了……

他不甘心。他怎麽可能甘心。

難道後半生他都要活在顧棲池的陰影之下嗎？！

這個絕不可能，分明他才是從最一開始就掌握全局的人，他才是天選之子，顧棲池才該是那個失敗者……

呼嘯的風聲震耳欲聾，不知是什麽時候，天空上布滿了大團大團的黑雲，疊壓在一起，襯得天光越發暗淡。

顧予寧剛踏上紅毯時，天空之上漸漸飄下了雪，起先還是窸窸窣窣的一點碎雪，沒過多時，大雪四處飛揚，成團地落下。

顧棲池到衛生間去透氣的時候，窗外已經被四散的白雪所覆蓋，純凈而柔軟的雪色在昏黃的路燈下綿延，不像是雪，更像是碎玉瓊花。

地面上覆蓋著稀薄的一層柔軟的白，顧棲池心念微動，推開了窗。

衛生間裏薰著香，是姚主編最愛的那一款苦橙的味道，裊裊散開，淡淡的香氣縈繞在鼻尖。

又被沖入的寒風吹的半點不剩，天地之間，仿佛只剩下一片晶瑩的冰雪。

顧棲池的眼睫輕輕垂下，眉眼低斂，看著飄落在手心裏的碎雪，有一瞬間的怔楞。

他好像忘記了什麽事情。

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碎雪在灼燙的掌心中消融，化作一灘雪水，掌心的皮膚一片冰涼的濕濡。

羅千千有些不放心，在外邊守著他，“顧老師？”

顧棲池這才回過神，重新關上了窗，又在洗漱臺洗幹凈了手後才出門。

他出來的那一刻，頭頂的白熾燈刺目而耀眼，身後窗外映得雪色朦朧，羅千千怔了下。突然就明白了當年上學時在本子上摘抄的餘光中老師的那句話——

月色與雪色之間，你是第三種絕色。

顧棲池，他真的是絕色啊。

“千千，今天是農歷幾月初幾？”

顧棲池嗓音滯澀，打斷了羅千千的神游天外，艱難開口問道。

沒想到顧棲池會問這個，羅千千有些疑惑，畢竟現在大家都說公歷的日期，已經很少有人去關註農歷的時間了。

但還是迅速掏出自己的手機，打開日歷翻了下：“顧老師，今天是農歷十一月十四，還是節氣大雪呢。”

她擡眼看了下窗外，語氣興奮：“古代人的智慧真是妙不可言，節氣是大雪，今天也真的下了大雪。”

“說起來，今年東城都沒有下過雪，這是今年的第一場雪誒。”

顧棲池卻恍若未聞，混沌地盯著窗外。

十一月十四，大雪。

是東城的第一場雪。

也是。

顧棲池之前每一次重生後葬身火海的時間。

他闔了下眼，努力平穩自己心底的情緒，很輕地笑了一聲：“是啊，這是今年東城的第一場雪。”

也是他脫離死亡結局的第一年。

……

一般來說，藝人走紅毯和待在內場的禮服並不相同，大家都會準備兩套禮服。

一來能多一個造型，而來還能暗自比較一番時尚資源。

娛樂圈的水深，暗流湧動之間，誰也看不清誰背後藏了什麽刀子。

顧棲池人懶，只願意穿一套出來，壓根懶得去換第二套。

但同來走紅毯的虞笙和顧予寧都是正當紅的流量，自然不能輸了面子，剛一走完紅毯就到休息室去換了第二套。

顧棲池的咖位是不能擁有獨立休息室的，但虞笙是她家公司力捧的藝人，待遇好，本身時尚表現力也絕佳，《Alla》壓了一定的寶在她身上，不敢怠慢，單獨給虞笙準備了一間休息室。

而顧棲池因為和虞笙關系好，也被虞笙邀請到休息室小憩了一陣子。

從衛生間回到內場必然要經過休息室。

顧棲池情緒並不是很高，甚至可以說得上有些落寞。

畢竟沒有人能在自己的忌日高興得起來。

在即將路過虞笙的休息室的時候，顧棲池猛地聽到一陣爭吵聲。

聲音格外耳熟。

是顧予寧。

“虞笙，你少在這裝模作樣了，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為什麽替顧棲池說話嗎，不就是想攀上他這根高枝吧。”

顧予寧在休息室裏，雙手抱臂，居高臨下地晲著虞笙，雙眼赤紅，眼神嘲諷，咄咄逼人地開口：“既然想攀高枝，那還裝什麽清純，當初xxx看上你的時候，我幫你牽線搭橋，你怎麽要死要活的？”

顧予寧：“怎麽，是xxx這根枝太低了，你看不上？”

虞笙穿著雙十厘米的恨天高，本身個子也不矮，雖然沒有顧予寧高，但氣勢淩人，再加上今天惡女的妝造，吵起架來分毫不讓，甚至隱隱有蓋過顧予寧的跡象。

虞笙：“顧予寧，你少在這兒給我犯賤，你那叫牽線搭橋？你那叫給我下藥蜜餞（錯別字）！”

虞笙：“要不是有顧家護著你，你早就去蹲局子了，你還有臉和我在這發癲？”

大概是被虞笙那句蹲局子給刺激到了，顧予寧壓根不管不顧起來，直接撕破了臉，破口大罵：“你裝什麽裝，你不就是相等顧棲池被趕出薄家，好借他爬上薄彧的床嗎？”

門被兀的推開，發出“吱呀”的一聲。

四下的空氣靜得要死，顧予寧和虞笙的助理大氣都不敢出，又怕對方幹什麽惡事，彼此都盯著對方，一刻也不敢放松。

休息室裏的人都尋聲望去門口。

因為逆著光，有點看不清對方臉上的神色，但莫名地，所有人都打了個寒顫。

等到顧棲池走近時，大家都察覺到顧棲池的表情有多爛。

羅千千更是慌張，她跟在顧棲池身邊也半年多了，從來沒見過顧棲池這麽生氣的樣子。

冷寂而窒息的氛圍在這片狹窄逼仄的空間爆開，空氣裏甚至能聞得到火藥星子的味道。

顧棲池擡起眼，嗓音低而冷，像淬了冰一樣：“顧予寧，你是想找死嗎？”

原本看到顧棲池的一瞬間，顧予寧是慌的，但聽到顧棲池說什麽，僅存的理智被餐食，憤怒像無人打理的藤蔓，瘋了一樣的滋長。

顧予寧嘲諷地瞥了他一眼：“顧棲池，我找死？難道不是你想讓我死嗎？”

顧予寧壓根忍不住自己，顧成天和耿聽潯交代的別去招惹顧棲池早就被他拋在了腦後，恨意決堤。

他幹脆破罐子破摔起來。

反正顧棲池存心了就是來看他的笑話的。

顧予寧一件一件細數起來：“綜藝裏你陰陽怪氣我，還逼我在鏡頭面前說什麽葉鐘這種人就該死。私底下去聯系姜安，搶占我的導師。這也就算了，怎麽，在床上把薄彧伺候的舒服了吧？”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喘氣聲也越來越重：“這些也就算了，我忍了。顧棲池，你讓薄彧在業內封殺我是幾個意思？”

“我的高奢代言全都掉了，電影電視劇資源被撤，就連雜志封面都被人截胡了。”

“你是有多怕我啊。”

顧棲池走上前，身上戾氣橫生，眸光一寸寸掠過顧予寧，突然笑了下：“顧予寧，你以為你算個什麽東西，也值得我封殺你？”

兩人之間的對話信息量太大，虞笙壓根插不進去，只能目瞪口呆地站在一旁看著顧棲池和顧予寧對峙。

“不是你還能有誰？！”顧予寧又開始尖叫起來，全然不似平常人畜無害的樣子，面部肌肉抽搐，猙獰又可怕：“我經紀人每打一個電話，對面的人就會說一句我得罪了人。顧棲池，我能得罪誰啊，除了你，除了薄彧，誰還有閑心封殺我，誰還有這個權利封殺我？”

既然決定了撕破臉，說出的話壓根就不經過大腦。

顧予寧滿眼嘲諷，語氣鄙夷：“顧棲池，你既然有膽子讓薄彧封殺我，沒膽子想想你之後的下場嗎，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和薄彧到底是怎麽勾搭上的，不就是酒會那晚……”

“咚”的一聲，幹脆利落的一拳打在顧予寧的臉上，直接把他的左臉給打腫了。

連帶著“一夜情”這幾個字也被顧棲池這一拳打散。

顧予寧受不住他的力氣，直接被打得偏過頭去。

白皙的臉高高腫起，紅腫可怖，就連嘴角都隱隱有絲血跡滲出。

“顧予寧，我說過，你在找死。”

好半晌，顧予寧才顫抖著回過神，他的手不可置信地捂著自己的臉，眼裏的怒意灼燒，燒得理智全無。

從來沒人敢動手打他。

“顧棲池，你敢動手打我？！”

他聲線都在抖，完全不敢相信這是以往那個懦弱膽小的顧棲池能幹出來的事。

他放下手，想要沖上去將這一拳還回去，一邊上前，一邊口不擇言：“怎麽，被我戳穿了，惱羞成怒了嗎？”

“要不是有薄彧護著你，你現在還要對著我卑躬屈膝，從這裏乞求我從指頭縫裏漏出來一點親情給你。”

顧予寧：“薄彧也不是什麽好東西，不就是為了上你嗎？”

顧予寧：“等你被他玩爛了，被掃地出門，我看你到時候怎麽跪著求我！”

他沒能把話說完，顧棲池扯住他的衣領，依靠蠻力硬生生把他從地上拽了起來，雙腳略微騰空，顧予寧臉都漲紅了。

很難相信，顧棲池看著這麽清瘦一個人，能有這麽大力氣。

但壓根輪不到他去多想些什麽，下一秒，劇烈的疼痛席卷全身。

顧棲池一手控制住顧予寧的手，一手把他狠狠往下拽，同時右腿屈膝，瞄準顧予寧的腹部，狠狠懟上去。

能夠清晰的聽到顧予寧喉間溢出的痛苦的悶哼聲，對方登時臉都白了。

顧予寧掙紮著想要捂住肚子，卻被顧棲池抓住了手腕，按著頭，向後反剪。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半分拖沓，看得在場的人眼花繚亂。

虞笙就站在跟前，沒忍住，一句句國粹瘋狂輸出：“我草，牛逼。”

但這還沒完，顧予寧雙手被反剪後，顧棲池瞄準他的膝窩，用力一踹，不過片刻，顧予寧就發出淒厲的慘叫，狼狽地跪倒在地上。

腹部與肋骨的疼痛蔓延開來，膝蓋撞擊到大理石地面發出“咚”的一聲響，在這逼仄的空間裏分外明晰。

顧棲池又一用力，拽著他的手腕往後，跪在地上的下半身與上半身之間扯開一道繃起的弧度，虞笙甚至聽到了顧予寧手腕被顧棲池扯出錯位的關節的響聲。

“哢噠”一聲。

“啊！”顧予寧不受控制地叫起來，他從小到大，錦衣玉食長大，壓根沒受過這樣的苦痛，眼淚淌了一臉，將上好的粉底液稀裏糊塗地混成一團，白痕布滿了整張臉。

顧予寧：“你放開我！你放開我！顧棲池！”

他叫的聲音太過尖銳刺耳，顧棲池蹙起眉，不滿地揣在他的背上，將他的胳膊和手腕更大程度地往後拉，對方的聲音又變了一個調。

眼淚鼻涕混了一臉，半邊臉高高腫起，血絲彌漫，唇角青紫一片，哪兒還能看得出這是平常那個顧予寧。

羅千千瞪大了眼，目光呆滯，滿眼的不可置信。

虞笙拽著自家助理的手，囂張妖艷的惡女妝也蓋不住她臉上的激動與崇拜。

窗外的雪下的更大了。

路邊的松柏被厚重的積雪壓得彎倒，再也承受不住這個重量，繃到極限之後，整棵樹上絕地反彈，彎折的枝幹再度筆直，上邊的積雪墜落一地，又被風吹散開。

而離窗邊近的一些松柏身上倒是沒有那麽多積雪，寒風凜冽，將樹吹得東倒西歪，枝幹劈裏啪啦敲打著窗戶。

死一般的寂靜被這陣動靜打斷，顧予寧的助理這才回過神來，尖叫道：“你敢打人，你知道你的是誰嗎？顧家的少爺！”

“你還不快把他放開？！”

“再不放開我就報警了！”

顧棲池慢條斯理松了手，掀起眼瞼看著對方。

桃花眼的眼型內勾外翹，怎麽看都是一副多情繾綣的樣子。

但此時，顧棲池的眸光漠然，眼底一絲溫度都沒有，神情冷淡，甚至能說得上是絲毫不加遮掩的厭惡。

顧棲池松了手，顧予寧順勢倒在地上，痛苦地捂著自己的肚子，整個人都抖成一團。

顧棲池打量了一眼地上的顧予寧，眼神涼得滲人，像泛著寒光的刀剮過他的全身，像是在看什麽不值錢的爛肉。

顧予寧的助理無端覺得後背發涼，兩股戰戰。

就見對面的人勾起唇，語氣嘲諷：“報警？我也是顧家的少爺，你可以猜猜，現在報了警，顧家到底會要哪一個兒子。”

以顧成天的性子，現在自己可是墜著他命根子的寶貝疙瘩，哪怕是他動手在先，顧成天也不會計較，還會埋怨地說句“都是小孩子家的磕磕碰碰，小寧你也太不懂事了。”

在場的人除了羅千千，沒有人知道顧棲池和顧予寧的關系。

他這話一出，另外三個人都張大了嘴，顧予寧的助理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力壞了。

而虞笙則完全沈浸在自己的想象裏——

臥槽，好刺激，這是什麽大型豪門狗血八點檔？

臥槽，顧棲池和顧予寧是兄弟嗎？

今天的這些內容是我能聽的嗎，是我配聽的嗎？

我會不會明天一大早就被暗殺了？

種種疑問梗在心頭，虞笙激動的說不出話來。

羅千千有些怯，顧棲池打人固然不對，但也是顧予寧嘴欠挑釁在先的，顧予寧以牙還牙沒什麽錯。

但她真正擔心的是顧棲池本身，他今天的狀態實在是太不對勁了，仿佛又回到羅千千剛認識他的時候，身上死氣沈沈的，沒什麽鮮活的生氣。

她想了又想，最終切換了一個APP，在生死時速之間給薄彧的微信發了條信息。

【羅千千】：薄老師！你快來！顧老師出事了！

顧予寧還在地上痛苦地蜷曲，顧棲池走近，半蹲下身。

他稠麗的眉眼間滿是戾氣，身上也好像包裹著一層尖銳的刺，不容任何人靠近。

“顧予寧，我警告你，別再說什麽詆毀薄彧的話。”

“不然，我一定會讓你知道你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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