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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論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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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論嫁

當意識到這裏便是鄧家大宅的時候,苗佳禾想要掐死鄧軒的欲|望更加強烈——

如果她知道自己面前的這位老者便是香港乃至全亞洲都能排得上名的富豪之一鄧芝儀,那麽她一定會謹慎地選擇服裝和造型,打死她她也不會穿著工裝來拜訪。

“放心吧,你以為我父親活了幾十歲,什麽樣的女人衣服沒見過?我讓他看你,又不是看你的衣服,再說,你穿什麽都比別人好看。”

捏著她的手心,鄧軒如是勸著苗佳禾,話語裏雖然諂媚得讓苗佳禾情不自禁地臉紅,卻也不再像剛才那樣緊張。

鄧芝儀並不若平日裏那般嚴肅,大概是從來沒敢奢望這個兒子還有領女孩回家給自己看的一天,即使他再忍著高興,臉上還是不自覺地帶著笑容。

“真對不住,我不知道要來看您,居然沒有帶禮物。”

苗佳禾站起來,問好後微微彎下腰來鞠了一躬表示歉意,就看鄧芝儀擺擺手,並不在乎這些禮數。

“苗小姐你能來已經是最好的禮物了,阿軒其實心裏緊張得不得了,幾次叮囑我不要對你問東問西,還說……”

坐在一邊的鄧軒立即捂著嘴,咳了幾聲,鄧芝儀聽見,有些訕訕地又閉上了嘴。

苗佳禾感到幾分好笑,起碼,這裏的氣氛和她假想的不一樣——

在鄧軒離開北京的日子裏,說沒有過幻想,是騙人的。苗佳禾不止一次地設想著,他是在什麽樣的家庭裏長大,而鄧家,又會不會真的像雜志上描寫的那樣,富有闊綽的同時,充滿了家族的內鬥。

正想著,家裏的菲傭走過來,輕聲說二小姐來了。

這個二小姐正是鄧軒的姑姑鄧芝潔,一聽見她也來了,鄧軒無奈地翻了翻眼睛,用餘光掃著鄧芝儀。

果然,老頭子大概是太高興了,管不住自己的嘴,居然把苗佳禾要來的消息告訴了姑姑,這下好了,鄧家的幾房人別的很難達成一致,愛熱鬧愛八卦卻是從來都一模一樣的。

鄧軒打賭,過不了今晚,不管在不在香港,只要是鄧家人,都會知道,他交了一個來自北京的女朋友。

向鄧芝潔問過好,苗佳禾看著眼前這位中年婦人,她認出來這位就是香港赫赫有名的色彩顧問,早在八十年代就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專門為本土上流貴婦們打造屬於自己的著裝風格,也是鄧家裏地位僅次於鄧芝儀的人。

與此同時,鄧芝潔也在暗暗打量著苗佳禾,作為鄧軒的長輩,她難免也挑剔了一些,眼前這個女孩,雖然並沒有令人窒息的美貌,但貴在氣質不錯,算是塊可打造的璞玉,她不禁微笑著點了點頭,扭過頭沖著鄧芝儀投去了一道讚許的眼光。

見父親和姑姑對苗佳禾都較為滿意,鄧軒心裏懸著的石頭這才放了下來。

雖然緊張,但他想的很明白:帶苗佳禾給父親過目,只是出於父子間的情誼和對長輩的尊重,即使今天,鄧芝儀對她一萬個不滿意,他也不會改變自己的決定。

畢竟,婚姻大事能夠得到父母家人的祝福,這有多麽令人感到幸福。

留下來用餐是必不可少的,嘴上客氣著,但苗佳禾也知道,從她進來門的一刻起,她身上“鄧軒女友”的標簽就已經摘不掉了。

她沒能在第一時間否認,那麽到現在也就根本不可能否認了。

雖然不至於像鴻門宴那麽險惡,但一頓飯吃的苗佳禾也算是提心吊膽了,畢竟在飯桌酒席上是最能看出來一個人的教養的,她盡可能地大方得體,保留著適當的矜持。

倒是鄧軒胃口顯得特別好,還叫人幫他盛了第二碗飯,看得鄧芝潔忍俊不禁,直笑著說原來不曾知道哥哥家裏的廚師飯菜做得這樣好,居然能叫少爺連吃兩碗飯。

用過晚飯後不久鄧芝潔離開,鄧芝儀叫人沏上自己的珍藏好茶,請苗佳禾來品一品。

偷偷瞧著時間,苗佳禾心裏焦急,但面上不好表現出來,好在苗紳平生最大的喜好就是搜集紫砂壺,自然對品茶也頗有一番心得,她耳濡目染,雖不精通,但隨口謅上幾句還是能應付的。

一老一少的一問一答間,倒是讓鄧芝儀倍感意外,對眼前這女孩的好感不覺又增加了幾分,一開始是客氣,到後來是真的對她青眼相待,連連請她閑暇時再來一起品茶,說話間已經不覆最初的那種客氣了。

鄧軒自然是開心,瞇著眼睛看著父親少有的愉悅,正想打斷他的喋喋不休,要送苗佳禾回酒店,忽然,門口傳來聲音,他擡頭望去,霎時變了臉色。

來的居然是鄧沐,顯然,他喝了酒,臉色不自然的泛紅。

“沐少爺來了!”

東倒西歪地站在門口,有傭人趕緊去扶,被他一把推開,他雙眼盯著鄧軒,一步步向他走過去。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去慫恿何旻姿悔婚?”

鄧沐指著鄧軒,大聲問道。

“鄧沐,成何體統,怎麽跟你小叔叔講話!你沒長眼睛,看不到還有客人在場!去洗把臉,酒醒了再說!”

率先發作的是鄧芝儀,他一臉嚴肅,重重放下手裏的茶壺,低聲呵斥著,眉宇間已見明顯的不悅。

渾身一震,這才註意到爺爺也在,鄧沐收聲,順著聲音看過去,終於也看見了站在鄧芝儀身旁的苗佳禾。

他眼裏的意外之色更重,難以置信地看了看她,又扭過頭看了看鄧軒。

“呵呵,呵呵,居然把你也帶回來了,呵呵!”

鄧沐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幾乎站不穩了。

“鄧沐,爸叫你回房聽見沒有!”

鄧軒皺眉,聞到他一身酒氣,趕緊叫人先扶他回房間休息。

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鄧沐看著他,但口中卻是對鄧芝儀問道:“爺爺,您知不知道,現在站在您身邊這位苗小姐,其實她是……”

“鄧沐!你現在腦子不清楚,最好想清楚了再說話!”

一聲暴喝,打斷了鄧沐未說完的話,鄧軒握緊了拳頭,雙眼一眨不眨地盯著他,似乎隨時都有可能沖上去。

兩個男人誰都不再開口,只是用眼神在空中廝殺,看得苗佳禾心驚肉跳。

鄧芝儀疑惑的目光在他們之間反覆打量著,這對叔侄不合,他知道,但並不清楚這裏面的曲折,更不明白和苗佳禾有什麽聯系。

“抱歉,是我喝多了看錯了,我以為這位小姐是哪個明星來著。”

半晌,鄧沐忽然伸出手,抹了一把臉,狠狠吸氣,然後才主動沖鄧芝儀道歉,又向苗佳禾深深一頷首。

“哼。”

鄧芝儀不好發作,重重哼了一聲,然後拂袖離開。

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的另一端,鄧沐笑起來,一臉玩味道:“膽子很大嘛,還沒把我鬥垮,女人都領進門來了,你不覺得太急躁了一些嗎?”

滿不在乎地笑了笑,似乎對他的挑釁不以為意,鄧軒不屑的眼神將他再三打量了幾遍,才哼道:“不急躁,我們又不會在結婚之前忽然對外界宣布婚事取消。”

他的話戳中鄧沐的痛腳,三天前,何旻姿在試婚紗的時候忽然悔婚,這件事雖然尚未大範圍的宣布,但鄧何兩家的人都已知曉,無不震驚,接著便是各種版本的猜測。

家族內部的風言風語已經讓鄧沐有些吃不消,他更不敢想象,這個消息一旦對外宣布後自己面臨的將是什麽。這幾天,煩躁不堪的他只能夜夜買醉,今晚的他喝得尤其多,這才沖動地跑到鄧家大宅來,要找鄧軒理論。

現在,酒醒了大半,他卻沒想到居然又在這裏看見苗佳禾。

“苗苗,我有話跟你說。”

忽然,鄧沐的眼神溫柔起來,向苗佳禾站著的方向緩緩伸出了手。

鄧軒的眼神立即戒備起來,生怕他要做什麽,看出他的擔憂,鄧沐嗤笑道:“你怕什麽,我和她在一起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做什麽!”

苗佳禾想了想,扭頭沖鄧軒開口道:“你先去外面車裏等我,說完我就出去。”

與她對視片刻,鄧軒終於點點頭,又向鄧沐瞪了一眼,這才走出去。

傭人們見苗頭不對早就退下去了,客廳裏,只有苗佳禾和鄧沐。

她不開口,等著他,看他要說什麽。

“苗苗,我……我和何旻姿的婚事取消了。”

他忽然抱住頭,跌坐在沙發上,痛苦地揪著自己的頭發,將頭深埋在胸前,發出低低的抽噎。

“我什麽都沒有了,是,我貪心,我想要更多的錢,我想要過好日子,可我沒有錯!就因為我是個私生子!可不是我自己非要來到這個世上的!”

他猛地擡頭,雙眼血紅,憤憤咆哮道:“憑什麽我要被人看不起!我也不過是想幫我和我媽要回屬於我們的一切!可我……”

“可我現在什麽都沒有,沒有了……”

鄧沐聲音低下去,聲音哽咽,他抹抹眼睛,看向苗佳禾。

“苗苗,我錯了,我知道我現在配不上你,我什麽都沒有了,可、可你還願意給我一次機會嗎?我保證,只要你在我身邊,我一定努力好好賺錢養你,讓你過好日子,我……”

苗佳禾皺了一下眉頭,緩緩走近他,微微俯下|身體,湊到他眼前。

“我不願意。”

她一字一句回答,嘴角微微翹|起來,繼續開口道:“不是因為你配不上我,也不是因為你什麽都沒有,只是因為……”

苗佳禾直起身子,俯瞰著他的一臉狼狽,聲音異常清晰。

“我不愛你了。”

過了這麽多年,她終於能夠說出這句話了,然後,大步就走。原來,說出這句話的一剎那,她沒有心痛,只是覺得暢快,異常的暢快淋漓。

我不愛你了,我愛的只是過去的你,那個活在我記憶裏的你,他和現在的你,毫無關聯。

“你!”

鄧沐似乎沒有想到她會這麽說,方才還無比溫柔的眼神瞬間變得陰冷無比,望著苗佳禾的背影,他狠狠將沙發前邊茶幾上的東西一把掃到地上。

“你們會後悔的!”

坐在車裏的鄧軒焦躁不安,他嘴裏含|著一根煙,卻遲遲都忘了點燃。

苗佳禾拉開車門,看到的就是他這副樣子,不由得笑出聲來。

“走吧。”

她坐好,讓他開車,難得鄧氏公子為她做司機,她可要好好享受一次。

“去哪?”

鄧軒看著她的笑容,忽然犯了傻,下意識地問道。

苗佳禾瞪他,咬牙道:“去警察局自首!你這個騙子!還騙我說什麽趁商場經理沒發現趕緊逃的鬼話!”

她一邊說一邊用手袋拼命拍打著鄧軒,他不躲,任由她發洩,許久,等她終於打累了,才將她一把抱在懷裏。

苗佳禾掙了掙,不動了,在他懷中放聲大哭起來。

“乖,我知道你委屈,別恨我,我拿一輩子補償你這些天的孤獨。”

他親吻著她的臉頰,也覺得眼窩發酸,他想,經過這一次,他再也不要和她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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