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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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霞見機舉劍再次攻了過來,大師兄用力震開我。我被震到幾步外,不知道撞到了什麽,只覺得一陣劇痛傳來,接著便是一股濕熱。痛得眼冒金星,我勉強的擡眸去看他們,卻見流霞的身影宛如一片落葉消失在萬丈懸崖中,大師兄站在懸崖邊,衣袍被風吹得獵獵飛舞。

來不及了……我忽然有些黯然的想,手胡亂的摸索著,卻摸到一片鮮紅,我怔楞的低下頭,看見一大片鮮紅從雙腿間溢出,像是有什麽隨著這片鮮紅遠離了我。我痛得滿臉冷汗,想要喊大師兄的名字,卻什麽聲音也發不出來,昏迷前看到大師兄神色蒼白的朝我奔過來,那眼神裏有我期待的溫柔還有深深的憐惜,真好,我的大師兄又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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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睜開眼時已經身在姬府了,我茫然的看著帳頂,有些恍然的想著,方才做了一個好可怕的夢,我夢見自己懷了大師兄的孩子,然後孩子流掉了。

房門被人輕輕的推開,大師兄出現在床前,他在床沿上坐下,伸手摸了摸我的臉頰,低聲道:“莞莞,對不起。”

我奇怪的看著他。事實上,我應該恨他,可是我一點也不想恨他,如果我恨了他,那麽我們之間便是真的再無回頭路了。

大師兄俯身貼近我,溫熱的呼吸噴在我的面頰上:“莞莞,我該死,我不是一個好夫君,也不是一個好父親,我辜負了你,你殺了我吧。”

我伸手握住大師兄的手,低聲道:“在我心中,大師兄是世上最厲害的人,所以,這次的難關一定也難不了大師兄,那個孩子只是和我們無緣而已,如果大師兄喜歡的話,我以後會給大師兄生很多很多的孩子。”

大師兄擡頭看我,眼睛裏綻出奇異的光芒:“你原諒我了?”

“我從來都沒有怪過大師兄,我知道,大師兄不像我,我有爹爹和姨娘疼惜,大師兄從小就被二夫人欺負,還要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娘親被人害死卻沒有辦法阻止,大師兄的心裏一定覺得自己很沒用,想要變強,想要變成天下第一,這樣就可以保護所愛的人了,只是大師兄走錯了路,莞莞從來不怪大師兄,莞莞只希望能夠牽著大師兄的手,帶著他找到回去的路,大師兄,別害怕,我會一直都在你身邊的。”

大師兄的眼中微微有了濕意,他握著我的手吻了吻,低聲道:“莞莞,今生能夠遇到你,真好。”

以前我一直唾棄男人流淚,所以每次爹爹抱著酒壺偷偷在

房中想娘親的時候,我都會跑過去罵他是個懦夫,可是此刻我看到大師兄的眼淚才明白,一個人會流淚並不能說明他是個懦夫,恰好說明那個人是個真正的人。是人,就會悲傷,會痛,我們沒有權力要求別人堅強。這次死去的是我們共同的孩子,身為他的父母,我們能做的就是給予他這悲傷懺悔的一滴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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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身體恢覆的很快,曉曉說得對,別看著我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其實我的身體向來健壯如牛。這些日子大師兄白天守在我床前,晚上在練功房裏加緊《冰心訣》的練習,我時常看到他的眼中漫起嗜血之色,只是很快的又被他壓制下去,我知道,他一直在和心中的那個魔鬼鬥爭,而我,是他最後的力量。

一個人的心中總會住著一只心魔,而大師兄的心魔就是他的娘親。他一直覺得自己不夠強,沒有保護好自己的娘親,就連仇人也沒有辦法對付,只能日日熬在仇恨的怒火中。

姬伯伯跪在佛堂中,聲音淡淡的:“九雲從小便是一個性格孤僻的孩子,不喜與人來往,久而久之,就忘了如何去和別人交往,直到他娘的離世,他像變了一個人似的,開始學著笑,學著接近別人,每天都像是在帶著一張面具。二夫人的事讓他吃了很多苦,他大半的光陰都和病床苦藥一起度過,如果是真的生病,那也罷了,偏偏是沒病卻過著病鬼的日子,日子久了也會悶出病來,所以我才拜托齊掌門,將他送去了逍遙劍派,以為能一解他的心結,沒想到還是於事無補,也許在他娘離世的那一刻他便認定,只有成為天下第一才能守得住自己想要守護的東西吧。天下第一?呵,這一執念誤了多少英豪,試問有誰敢自稱天下第一?莞莞,九雲對你是不同的,你們初次見面的那天,其實他在旁邊看了你很久,眼中皆是艷羨之情。我沒能給他一個幸福的童年,你是他缺失的那份幸福,所以他才拼命的練武,想要守護住你的幸福,也是他的幸福。”

我知道,我從來都知道。大師兄在害怕,他的心裏有著深深的恐懼,害怕有一天握在手裏的東西通通離他而去。有了大師兄之後,我深深的體會到了這種滋味,我時常在害怕,害怕有一天醒來,大師兄已經消失在這個世間。我也幻想過,如果我有神仙的力量,我一定會封掉我們輪回的路,彼此守著彼此,在這個世間一起流浪,直到地老天荒。

就這樣相安無事的過了兩個月。已是暮春時節,花落成堆,我坐在院子裏百無聊賴的繡著一朵牡丹,一道人影從墻上落下,我擡頭,吃了一驚。

五師兄紅腫著一雙眼睛站在我面前,我剛想問怎麽回事,他抓起我的手便走。我敵不過他的力氣,只能跟著他走。

是一家客棧,看到所有人的時候,我已經驚得說不出任何話了。每個人都受了程度不一的傷,雲岫師叔、曉曉、南宮子玉、青蘿師姐、二師兄、三師姐、小琪師姐,每個人都看著我,眼神中有種莫名的光芒。

我道:“齊凡呢?”這段時間逍遙劍派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在那裏。”五師兄指著他們身後的床道。

床上的少年安靜的合著雙目,容色絕麗,嘴角含著淡淡的笑意,像一個得到了嘉獎的孩子。我顫抖著手去探他的鼻息,一絲氣息也無。我重重的跌倒在地上,驚恐的望著他們:“到底是怎麽回事?你們誰能告訴我?”

雲岫師叔憐惜的將我從地上拉了起來,低聲道:“莞莞,你別這樣。”

我拽著他空蕩蕩的袖子,呆了呆:“雲岫師叔,你的右臂呢?”

“沒什麽,只是以後吃飯會有點麻煩罷了。”雲岫師叔淡淡的笑了笑,“那天你被劫走,我們都急壞了,是師叔沒用,沒能及時去找你,才害得你失去了孩子。”

聽著雲岫師叔的話,我眼中已有了淚意,他那麽在意自己的外表,現在卻沒了右臂,他一身絕世的武功都廢了,一個漸漸成型的猜想不斷的在腦海中閃現著:“到底是怎麽回事?”

曉曉哭道:“小姐,姬九雲是騙你的,小姐,你醒醒吧。”

我搖頭:“怎麽會呢?他這些日子一直都在我身邊,他怎麽會騙我呢?”

“那晚上呢?他也陪在小姐身邊?”曉曉道。

我擡頭看著曉曉,曉曉吸吸鼻子:“逍遙劍派遭大難了,齊言之掌門受了重傷到現在還沒醒來,姬九雲他想殺了我們所有人。”

“為什麽?”

“與他有牽絆的人他一個都不會放過,這才是真正的斷情絕愛。”五師兄坐在齊凡身邊,握著齊凡的手,“小八前些日子還說要我去替他說媒,小八還這麽年輕,他也下得去手,他是大師兄啊,逍遙劍派多少弟子的精神支柱,可是到最後他卻要將所有人都趕盡殺絕。”

“你們騙人!他答應過我的,他不會再練《焚心訣》了。”我只是搖頭,眼淚不自覺的滑下。

他又騙我,他總是騙我。他傷害了那麽多人

,每個人都是我們曾經的朋友。他究竟要傷害多少人才肯善罷甘休?難道他已經變成喪心病狂的魔鬼了?

“現在只是逍遙劍派,以後還會有其他的門派,昆侖,青陽,武當,峨眉……沒有人能殺死他,除非步疏影再世,他會變成一個真正的魔鬼,殺光這世間的人。”小琪師姐冷冷道:“你也會死,絕望的死掉,還有你的家人,沒有人能逃得過。”

“你閉嘴!”我尖聲喊道:“大師兄不會的,他不會的。”

“《帝魔心經》的可怕你我皆知,他練的又只是其中的《焚心訣》,走火入魔,六親不認,是註定的事,莊莞莞,你還想自欺欺人多久,也許,他殺不了所有人,也許有一天他會清醒,也許有一天會出現一個英雄,割下他的腦袋。”小琪師姐冰冷的語氣刺破我所有的幻想。

他是魔,他已經不是你的大師兄了……腦海裏有個聲音在不停的回蕩著,我握著匕首,恍恍惚惚的回到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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