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病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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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飯,我們便啟程回蘇州。極目望去一片蒼茫之色,樹上堆滿積雪,時不時落下一簇。雲岫師叔一行人來送我們,齊凡道:“莞莞,預祝你馬到成功。”

我道:“放心吧,姬伯伯見過我,不會為難我的。”

齊凡眨了眨眼睛,又道:“你這次回去是要跟大師兄成親了吧?”小心翼翼的看大師兄一眼,發現大師兄未有什麽不悅的神情,才微微吐了一口氣。

我歪著頭想了一會兒才紅著臉扭扭捏捏道:“我一切都聽大師兄的。”眼角的餘光瞥見雲岫師叔和五師兄微微抽搐的嘴角,只有大師兄一副風雨不動安如山的樣子。

我道:“你們都回去吧,我們走了。”

我把曉曉留下了,一來不想曉曉跟著我舟車勞頓,私心來說是不想讓她打擾了我和大師兄的二人世界,其次,當然是為了成全子玉兄的一片赤誠之心。嘿嘿,其實是子玉兄私底下塞了一百兩銀票給我,可見子玉兄誠意。俗話說,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親,我這還不是為了積德嘛……

大師兄牽著我的手上車,緩緩放下簾子,我有些郁悶的道:“怎麽沒看見二師兄和小琪師姐呢?”

“柳寒瀟沒來你很不高興?”大師兄涼涼的嗓音在耳畔響起。

我道:“你少說了小琪師姐。”

“我問你,柳寒瀟沒出現,你是不是很在意?”大師兄忽然貼近我,眼中閃著陰鷙的光芒。也只有我才有幸看到他臉上的各種表情,平時他都是一副面癱臉對著別人,可有時我寧願他用一張面癱臉對著我,就比如現在,因為——他吃醋了。

大師兄有時就是這麽別扭,帶著點孩子氣,明明我還說了小琪師姐,偏偏他只聽到了二師兄,還用那種陰陽怪氣的語調說二師兄的名字。

大師兄又朝我欺近了一分,我忙告饒:“沒有沒有,我高興的很。”

大師兄滿意的笑了,這才放過我,一臉真相帝的表情:“我昨日下了一道禁令,不許他來送我們。”

我:“……”我還能說什麽?大師兄,你真是太幼稚了!

車內固定著一張茶幾,茶幾上正在煮著茶,車內彌漫著茶的香氣,我整個人都縮在狐裘裏,抱著暖爐,靠在車壁上,有些昏昏欲睡,於是瞇起眼睛開始打盹,恍惚間聽見車夫報已到了蘇州地界,我掀了掀眼皮,看見大師兄從茶幾底下拿出一個

包袱,打開包袱拿出一些瓶瓶罐罐,手上似乎沾了點什麽東西往臉上抹。他這是在化妝?困意襲來,我支持不住的睡去。

馬車搖搖晃晃的,感覺有人在推我,我有些惱怒的睜開眼睛,頓時吃了一驚。誰能告訴我坐在我對面的病鬼是誰?

沒錯,就是病鬼!眼圈底下一片青黑之色,臉頰蒼白,眼眶深深的陷了下去,一副不久於人世的模樣。或許是我太吃驚了,那病鬼開口了,竟是大師兄的聲音:“莞莞,到了,快扶我下車。”

我松了一口氣,原來是大師兄啊,他幹嘛要裝成這副鬼模樣?我人未動,大師兄已經壓在了我的身上,鼻端立馬充斥著刺鼻的藥味,我被嗆了一口。

簾子被人掀開,冷風灌了進來,姬伯伯的身影出現在車外,看了我們一眼,道:“九雲,莞莞,你們回來了。”

大師兄輕聲嗯了一聲。

姬伯伯輕聲呵斥身邊的兩個小丫頭:“還不快扶公子下車。”

我扶著大師兄下車,姬伯伯身邊站著一個女子,身著水藍色長裙外罩一件藕荷色的輕紗,將近四十歲的模樣,眼角眉梢蕩漾著一股風流之意,卻是實實在在的徐娘半老風韻猶存。或許是出於女人的直覺吧,我總覺得她淡淡的笑容下藏著一抹刻薄。

見到我們,她笑的愈發開懷:“才聽你爹爹念叨呢,這麽快就回來了,這位就是你信中提到的那位莞莞小姐吧,生得真是好模樣,讓人瞧著打心底裏喜歡。”

大師兄神色淡淡恭敬的喚了聲:“二夫人。”

原來她是姬伯伯的那位二夫人,七年前來姬府見過一次,不過那時太小,模樣已記不清楚了,依稀記得的是那時的她眼中似乎少了分淩厲之色。

大師兄忽然猛烈的咳了起來,我驚得拍他的背,二夫人秀眉一蹙,道:“這麽久病還是沒治好麽?我看那勞什子神醫根本就是江湖庸醫,還不如讓九雲在家裏養著,好歹我們也能照看著。”

姬伯伯淡淡瞥她一眼,語氣中含著淡淡的苛責之意:“一個婦道人家,你懂什麽。”

二夫人訕訕的垂下頭去。

我看看大師兄,再看看姬伯伯一家人,忽然明白了什麽,只是不知道大師兄為何要裝病,也不知道姬伯伯了不了解內情。難怪大師兄在江湖上雖背負俠名卻行事低調,也幸虧姬伯伯一家不喜與江湖人來往,否則還不得穿幫。也不知道爹

爹當時與姬伯伯定下拜師之計讓我去接近大師兄時是怎麽和姬伯伯說的,不過他們口中的那位神醫應該就是雲岫師叔吧?如果雲岫師叔知道自己被斥為庸醫,一定會氣得跳墻吧。

我嘿嘿賊笑中,卻被大師兄暗中狠掐了一把,才如夢初醒,自己有點得意忘形了。丫鬟要去扶大師兄,大師兄靠在我身上,虛弱道:“讓莞莞扶著便好。”

於是所有人看我們的眼神中都寫了滿滿的“感情真好,如膠似漆,鶼鰈情深”等等之類的字眼。

我扶著大師兄從大門進入院子,跌入眼簾的是一面影壁,壁上雕著荷葉圖,轉過影壁,姬伯伯便道:“莞莞一路也辛苦了,先讓丫鬟帶你去歇息。阿香,送莊小姐去客房。”又道:“九雲剛回來,大家也別老煩著他。”轉身看二夫人,“讓下人們把藥材準備好,千萬不能斷了九雲的藥。”

“老爺放心吧,早已叫他們備好了,九雲的房間也收拾好了,先送他過去歇息吧,這大冷天的,凍著了就不好了。”二夫人道。

我跟著丫鬟去了自己的房間,是七年前住過的那間,可能是因為和大師兄訂親的關系,這間房間保持著當年的樣子,似乎是一直為我留著的。等丫鬟走了後,我脫了衣服鞋子直接上床睡覺,一覺睡到天黑,直到丫鬟來喊我去吃飯。

大師兄沒有參加晚宴,據丫鬟們說是犯病了。晚宴上就我、姬伯伯和二夫人三人,姬伯伯倒沒說什麽話,二夫人一直問我問題,大抵都是些我和大師兄是怎麽在一起的,大師兄的病平時是怎麽治的等等,我一一含糊而過,暗地裏偷偷瞄姬伯伯的臉色,雖然他不讚成二夫人問東問西,可是我回答問題的時候,他聽得還是很聚精會神,由此推測,他對大師兄的好不是裝出來的,這樣一來,我就更不明白了,大師兄好端端的為什麽要裝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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