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我正在房中繡一只大烏龜，眼看著就差最後幾針了，曉曉忽然風一般的沖了進來，我手一抖，針紮進了自己的指頭中。

曉曉一楞，跑過來握著我的手，叫道：“小姐，你怎麽這麽不小心？瞧瞧，這纖纖玉指，就這麽給紮成豬蹄了。”

我：“……”那是拜你所賜好不好？

“啊！”曉曉又是一聲驚叫，拿起我方才繡的那只烏龜，恨鐵不成鋼的憤憤道：“小姐，你這亂七八糟繡的什麽東西？就算不繡鴛鴦戲水，也該繡繡花草蟲魚，你這樣……你這樣……可怎麽嫁的出去？小姐啊，我都替你發愁了，你怎麽還這麽不懂事？”

我：“……”曉曉，你真的操心操過頭了。

忽然想起正事，我目光落在她身後的包袱上：“曉曉，你要離家出走浪跡天涯了嗎？好歹我們也做了這麽多年的姐妹，就算要走也該提前知會我一聲，你太不夠義氣了啊。”

曉曉一拍我的肩膀：“小姐，你的心意我知道了，不過這次是你跟我一起走。”

我楞：“為什麽？”

“老爺吩咐的。昨天老爺和姨太太們商量了一天，經過此次事件，他們覺得，小姐你實在是……太欠教訓了！所以打算送你到逍遙劍派去拜師，讓逍遙掌門替老爺好好管教管教你。”

我傻了。

爹爹一向不喜歡江湖人，也不許我習武，這次卻主動將我送到逍遙劍派去，果然是被我氣糊塗了麽？

“什麽時候走？”反正不用嫁給姬九雲了，還可以趁這次的機會去找我的白衣大俠，何樂而不為？

“現在就走。”

“啊？”我的人緣什麽時候混的這麽差了？

“馬車停在府外，老爺和姨太太們說不用去跟他們告別了。”

我無語，曉曉推著我往外走，眨著興奮的大眼睛：“不用收拾東西了，昨天姨太太們把東西都收拾好了，就在馬車裏。小姐，小姐，江湖耶，你聽到了嗎？這次我們去的地方叫江湖，就是那種大俠滿天飛的地方。”

“我聽到了，曉曉，不要再喊了，我的耳朵都快聾了。”我緊緊捂住耳朵。曉曉這妮子顯然是興奮過頭了。

當然，曉曉的心情我能理解。說起來曉曉也算是出身武林世家，只可惜母親地位低下，父親死後就被幾個哥哥趕了出來

。爹爹看她可憐就把她帶了回來與我做伴，雖然莊家不喜與武林人士打交道，曉曉骨子裏卻是個江湖人，爹爹也不忍埋沒了她的天分，就請了武師回來教她一些武功。這些年來，靠著曉曉，我也橫行了鄉裏不少年，曉曉卻抱怨，一直不能跟真正的江湖人打交道，也不知道自己的武功到底怎麽樣。一來一往之間，就對江湖充滿著無限憧憬。

爹爹這次果然是下了狠心，直到我們坐上馬車都未能見到他一面，想來這次退婚事件著實氣到他了。不過我不擔心，等這次回來後，再哄他幾句，一定會沒事。從小到大，這種事我也不知幹了多少次，算起來絕對是熟門熟路，屢戰屢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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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疾馳而去。

我掀開簾子，看著莊府的大門漸漸消失在視線中，心中忽然有些悵然。

江湖路遠，這一去，不知道會有什麽樣的故事？

不過，我相信，我的白衣大俠，這次我一定會找到他。

·

曉曉興奮的翻著包袱，一路不停嘮嗑著。

“啊啊啊！桂花糕！綠豆糕！紅豆糕！香芋糕！葡萄幹！杏仁！瓜子仁……好多好多好吃的！小姐，跟著你闖江湖真是太幸福了！小姐，小姐，快看，老爺給你準備的這把劍好漂亮啊！好羨慕啊！老爺對你真好！”

我頭被吵的發暈，咕噥著：“那把劍你喜歡就送給你，反正我也用不著。”

“小姐！”曉曉狠狠的放下手中劍，柳眉倒豎，“你怎麽可以這樣說！你要明白，你此行是去逍遙劍派拜師。劍客，手中怎能無劍？！”

我乖乖點頭。談到武功，談到劍，絕對不能和曉曉對著幹，否則到最後連後悔兩個字都不知道怎麽寫。曉曉就是一個怪物，武癡，劍癡。

正郁悶著，前方忽然聽到一陣打鬥聲，接著就聽見車夫鬼叫著：“殺人啦！殺人啦！”

掀開車簾，就見車夫嚇得滿臉蒼白，跌跌撞撞的跳下車跑進了林子裏。

“餵餵，你別走啊！”曉曉氣急敗壞的跺腳。

我定睛一看，見前方不遠處立著一個身材窈窕的女子，手中持著一把劍，劍尖猶有血珠滴落，周圍躺著一大片黑衣人。剩下的黑衣人戒備的看著她，女子身上也染滿了血跡，眉眼間英氣飛揚，神色冷酷，一擡眸，一回首，睥睨天下。

“好、好俊的劍術！”曉曉興奮

的大叫著。

之前並未見過江湖人，也未曾見過如此血腥場面，風中飄著淡淡的腥氣，我吸了吸鼻子，有些難受的想吐。曉曉終於回過神來，扶著我問道：“小姐，怎麽了？”

“有些不適應。”我淡淡道。忽然想，也許這就是江湖給我上的第一課——殺戮。

女子冷冷瞥我們一眼，手中劍指著黑衣人，張狂笑道：“就憑你們也想取我性命？未免太小瞧我鳳傾羽了！”

我鉆進車裏，耳邊回蕩的是兵器相擊的聲音。曉曉探頭進來，道：“車夫跑了，只能我來駕車了，小姐，你坐好。”

說罷，一道鞭影落下，馬立刻狂奔起來。我一個趔趄，靠坐在車壁上，很久很久之後，才平覆心中起伏的情緒。

這樣的殺戮以後會常常見到，我要學著接受，因為這裏是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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