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家的病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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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的頭發又長又順，比京城裏最好的緞子還要滑溜。”曉曉捧著我的頭發感嘆。彼時，我正對著窗外樹上的那只烏鴉發呆。
我估摸著，今日的事可能不會太順。
“這是斂芳齋的胭脂，最襯小姐的皮膚了。”曉曉打開胭脂盒子，頓時一股香味撲面而來。我瞟了一眼，顏色確實好看，就像三月枝頭盛放的桃花。
“哪裏來的烏鴉，太晦氣了！快走快走，別壞了我們家小姐的好運。”曉曉眼尖，很快就發現了那只烏鴉。
趁著曉曉氣急敗壞趕烏鴉的空當，我伸手在胭脂盒裏挖了一塊胭脂藏在小指甲縫裏。
曉曉為我上妝，忽然驚詫道：“小姐怎麽看著不大高興的樣子？”
“如果讓你嫁給一個老頭子你會高興？”我白了她一眼。
“老頭子……”曉曉楞了楞，恍然大悟，“小姐說的是姬公子？怎麽會？！姬公子今年才二十七歲，風華正茂，英俊瀟灑，怎麽會是個老頭子？”
“可是他比我大十二歲，整整十二歲。”我有氣無力的趴在桌子上，看著銅鏡裏那張年輕的臉。
·
且不說姬九雲比我大十二歲，只論他如今的境況也夠讓我頭疼的。總的來說，我對那個姬公子沒多少印象，真要說的話，就只有一個印象——病歪歪的美人。
病歪歪，當然是因為他長年纏綿於病榻，據說虛弱的連陣風都能將他輕易的吹走。至於美人，我記不清他的長相了，只依稀記得當年那驚鴻一瞥確實驚艷到了我。
如今算來，雖記不住他的模樣，卻很清楚的記得當初自己確實是被震撼到了，只能說明他真真是個美人。
·
那年我八歲，正是初初懂事的年紀。爹爹帶著我去拜訪一位姓姬的故友，當然，如果知道後面的那樁事，我是抵死也不去的。正巧，前些日子我善心大發，在路上撿了只受傷的白貓。爹爹敵不過我的糾纏，便請了大夫給它醫治。沒幾日，白貓便能活蹦亂跳了，卻很黏我。
小時候因為性子頑劣，同齡的小少爺們被我整怕了不敢和我玩，小姐們又很不屑和我玩，這只白貓便成了我唯一的朋友。我自然不肯與它分開，將它帶了去，這一帶，便出了事。
我本來好好的在後園玩耍，偏偏這個時候那位姬公子出現了。據說，姬九雲因為生病的緣故很少出來走動，那日卻不知為何忽然出現在後園中。這位病怏怏的公子甫一出現，我懷裏的白貓就如同見了耗子兩眼放光跳了出去直接撲上了姬九雲，並且一爪子拍在了他的臉上。
對於此次事件，我的看法是，姬九雲長得過於天怒人怨，連一只貓都
看不過去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撲過去的，只記得把白貓抓在手裏的時候飛快的瞥了他一眼。二十歲的青年，身體卻纖細單薄的仿佛隨時會折斷，滿臉的鮮血，襯著蒼白如紙的臉色，有一種異常的妖魅。
接下來的記憶都模糊了，就連後來那只白貓是如何處置的我都已記不清了。只是奇怪的是，卻很清楚的記得，三天後，我再一次見到了那個病歪歪的公子。
房裏充斥著藥味，他坐在一張大床上，床上白紗帳放了下來，依稀看得到他臉上裹著繃帶。我不知道他是否毀容了，也不知道他會怎樣報覆我，所以只是低著頭，生平第一次有了懼意。
因為姬九雲總給人一種捉摸不透的感覺。
他的聲音略帶沙啞，問我：“你就是莊叔叔的女兒？”
我點頭，估摸著他可能瞧不見，便重重的嗯了聲。
“走上來讓我瞧瞧。”
我依言走了過去，略略擡起眸子打量他。他的臉藏在繃帶後面，露出一雙熠熠生輝的眼睛，怎麽看都不像是久病之人該有的眼睛。
他忽然猛烈的咳了起來，我怔了怔，猶豫了一下，走上前拍著他的背為他順氣。他手握成拳，抵著唇，好不容易才停止了咳嗽，啞著聲音道：“確實生得好模樣，難怪莊叔叔如此寵你。今年也該八歲了，可曾許了人家？”
我一楞，好久才反應過來，搖了搖頭。
他忽然嘆了一口氣，摸著自己的臉幽幽道：“我大抵是毀容了，本就是一個久病之人，如此一來，只怕是沒人再肯要我，只能一人淒涼的孤獨終老了。”
以前便聽爹爹提過，姬家這位公子自小患病，十幾年來一直不曾尋到良方根治。本來還有相貌可取，如今卻因我毀了容，任是姬府再家大業大，也斷沒有一個好姑娘肯嫁與他。這麽一想，我忽然覺得十分同情他，腦子一熱，想也沒想的就說了一句：“我要你。”
說完之後，我猛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卻已經來不及了。
說出去的話就好比潑出去的水。
他嘴角彎了一下，那雙本來就很亮的眼睛綻出奇異的光彩來，也沒再多說話，只是溫柔的拍了拍我的頭，變戲法似的抓了一把糖果放在我的掌心，便讓我走了。
回到家的時候，爹爹才告訴我，年初的時候算命先生給姬九雲蔔了一卦，卦象上說姬公子命中將有一個死劫，唯一化解的方法就是娶一個與他命格相配的女子。爹爹還說，朋友有難，理當為他兩肋插刀，作為他的閨女也該有此等精神。此時我才明白，原來我就是那個與他命格相配的女子。因為年紀相差過大，只能先訂了親，等我
過了及笄之年再迎到姬府。
所以在知曉這樁婚事的時候，我便很悲壯的把我們這段緣分歸結為孽緣。
·
等我回過神的時候，曉曉已經利落的為我打理好了發髻，笑吟吟的站在門口道：“小姐，馬車已經停在府外了。”
我伸了一個懶腰，站起來，朝銅鏡裏看了一眼，鏡子裏的少女一身藍色的衣衫，鮮妍明麗。曾讀過的詩詞中有一句說“有女初長成”，大抵便是這個樣子吧。
馬車是去往醉仙樓的，今日便是我和姬九雲會面的日子。闊別七年，也不知道他是否還像當初那般風一吹就能飄走的模樣。
初初知道這樁婚事的時候，我鬧過，也離家出走過，無數次被逮回來之後，我不鬧了，一直和爹爹冷戰。爹爹敵不過我，便學了我當初的招數，上吊爬墻，鬧得莊府雞飛狗跳。姨娘們就紛紛過來勸我，我被鬧得不行，便應了。卻不知，我打得是另外一個主意。
不嫁難，不娶還不容易？莊莞莞一出手，老虎都要倒著走。我今日非要他心甘情願的自己寫了封退婚書送到莊府，爹爹和姨娘便是再也無話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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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估摸著，今日的事可能不會太順。
“這是斂芳齋的胭脂，最襯小姐的皮膚了。”曉曉打開胭脂盒子，頓時一股香味撲面而來。我瞟了一眼，顏色確實好看，就像三月枝頭盛放的桃花。
“哪裏來的烏鴉，太晦氣了！快走快走，別壞了我們家小姐的好運。”曉曉眼尖，很快就發現了那只烏鴉。
趁著曉曉氣急敗壞趕烏鴉的空當，我伸手在胭脂盒裏挖了一塊胭脂藏在小指甲縫裏。
曉曉為我上妝，忽然驚詫道：“小姐怎麽看著不大高興的樣子？”
“如果讓你嫁給一個老頭子你會高興？”我白了她一眼。
“老頭子……”曉曉楞了楞，恍然大悟，“小姐說的是姬公子？怎麽會？！姬公子今年才二十七歲，風華正茂，英俊瀟灑，怎麽會是個老頭子？”
“可是他比我大十二歲，整整十二歲。”我有氣無力的趴在桌子上，看著銅鏡裏那張年輕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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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說姬九雲比我大十二歲，只論他如今的境況也夠讓我頭疼的。總的來說，我對那個姬公子沒多少印象，真要說的話，就只有一個印象——病歪歪的美人。
病歪歪，當然是因為他長年纏綿於病榻，據說虛弱的連陣風都能將他輕易的吹走。至於美人，我記不清他的長相了，只依稀記得當年那驚鴻一瞥確實驚艷到了我。
如今算來，雖記不住他的模樣，卻很清楚的記得當初自己確實是被震撼到了，只能說明他真真是個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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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我八歲，正是初初懂事的年紀。爹爹帶著我去拜訪一位姓姬的故友，當然，如果知道後面的那樁事，我是抵死也不去的。正巧，前些日子我善心大發，在路上撿了只受傷的白貓。爹爹敵不過我的糾纏，便請了大夫給它醫治。沒幾日，白貓便能活蹦亂跳了，卻很黏我。
小時候因為性子頑劣，同齡的小少爺們被我整怕了不敢和我玩，小姐們又很不屑和我玩，這只白貓便成了我唯一的朋友。我自然不肯與它分開，將它帶了去，這一帶，便出了事。
我本來好好的在後園玩耍，偏偏這個時候那位姬公子出現了。據說，姬九雲因為生病的緣故很少出來走動，那日卻不知為何忽然出現在後園中。這位病怏怏的公子甫一出現，我懷裏的白貓就如同見了耗子兩眼放光跳了出去直接撲上了姬九雲，並且一爪子拍在了他的臉上。
對於此次事件，我的看法是，姬九雲長得過於天怒人怨，連一只貓都
看不過去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撲過去的，只記得把白貓抓在手裏的時候飛快的瞥了他一眼。二十歲的青年，身體卻纖細單薄的仿佛隨時會折斷，滿臉的鮮血，襯著蒼白如紙的臉色，有一種異常的妖魅。
接下來的記憶都模糊了，就連後來那只白貓是如何處置的我都已記不清了。只是奇怪的是，卻很清楚的記得，三天後，我再一次見到了那個病歪歪的公子。
房裏充斥著藥味，他坐在一張大床上，床上白紗帳放了下來，依稀看得到他臉上裹著繃帶。我不知道他是否毀容了，也不知道他會怎樣報覆我，所以只是低著頭，生平第一次有了懼意。
因為姬九雲總給人一種捉摸不透的感覺。
他的聲音略帶沙啞，問我：“你就是莊叔叔的女兒？”
我點頭，估摸著他可能瞧不見，便重重的嗯了聲。
“走上來讓我瞧瞧。”
我依言走了過去，略略擡起眸子打量他。他的臉藏在繃帶後面，露出一雙熠熠生輝的眼睛，怎麽看都不像是久病之人該有的眼睛。
他忽然猛烈的咳了起來，我怔了怔，猶豫了一下，走上前拍著他的背為他順氣。他手握成拳，抵著唇，好不容易才停止了咳嗽，啞著聲音道：“確實生得好模樣，難怪莊叔叔如此寵你。今年也該八歲了，可曾許了人家？”
我一楞，好久才反應過來，搖了搖頭。
他忽然嘆了一口氣，摸著自己的臉幽幽道：“我大抵是毀容了，本就是一個久病之人，如此一來，只怕是沒人再肯要我，只能一人淒涼的孤獨終老了。”
以前便聽爹爹提過，姬家這位公子自小患病，十幾年來一直不曾尋到良方根治。本來還有相貌可取，如今卻因我毀了容，任是姬府再家大業大，也斷沒有一個好姑娘肯嫁與他。這麽一想，我忽然覺得十分同情他，腦子一熱，想也沒想的就說了一句：“我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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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角彎了一下，那雙本來就很亮的眼睛綻出奇異的光彩來，也沒再多說話，只是溫柔的拍了拍我的頭，變戲法似的抓了一把糖果放在我的掌心，便讓我走了。
回到家的時候，爹爹才告訴我，年初的時候算命先生給姬九雲蔔了一卦，卦象上說姬公子命中將有一個死劫，唯一化解的方法就是娶一個與他命格相配的女子。爹爹還說，朋友有難，理當為他兩肋插刀，作為他的閨女也該有此等精神。此時我才明白，原來我就是那個與他命格相配的女子。因為年紀相差過大，只能先訂了親，等我
過了及笄之年再迎到姬府。
所以在知曉這樁婚事的時候，我便很悲壯的把我們這段緣分歸結為孽緣。
·
等我回過神的時候，曉曉已經利落的為我打理好了發髻，笑吟吟的站在門口道：“小姐，馬車已經停在府外了。”
我伸了一個懶腰，站起來，朝銅鏡裏看了一眼，鏡子裏的少女一身藍色的衣衫，鮮妍明麗。曾讀過的詩詞中有一句說“有女初長成”，大抵便是這個樣子吧。
馬車是去往醉仙樓的，今日便是我和姬九雲會面的日子。闊別七年，也不知道他是否還像當初那般風一吹就能飄走的模樣。
初初知道這樁婚事的時候，我鬧過，也離家出走過，無數次被逮回來之後，我不鬧了，一直和爹爹冷戰。爹爹敵不過我，便學了我當初的招數，上吊爬墻，鬧得莊府雞飛狗跳。姨娘們就紛紛過來勸我，我被鬧得不行，便應了。卻不知，我打得是另外一個主意。
不嫁難，不娶還不容易？莊莞莞一出手，老虎都要倒著走。我今日非要他心甘情願的自己寫了封退婚書送到莊府，爹爹和姨娘便是再也無話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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