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就很尷尬了，琉璃不知道該如何接口。

她坐在那裏，吹著海風，尷尬的像個300斤的醜胖子。

還是蒂奇重新打破了平靜，他的聲音有些低沈，表情也有些凝重，他對琉璃說：“她是第一個願意伸手做我朋友的人。可是，我卻害死了她。”

琉璃越聽越覺得這醜女孩很像她，她試探性地問道：“她是怎麽死的？”

蒂奇的情緒很低落，他低著頭，捂著臉，非常難過地說道：“她送給了我一條圍巾，我卻把她丟在外面，最後，她被人用刀戳死，人掉到了橋下，我連她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

琉璃終於確信，蒂奇口中的醜女孩就是年幼時候的她。

看來，她這個大腿還是抱上了一點點嘛！

其實，琉璃並不怪蒂奇，當時的他們家根本沒有能力再養活多餘的一口人，留下她，他們都得餓死。

拋棄她，是最好的做法。

她覺得這個世界真的很奇妙，一個年幼時被拋棄的人反過來安慰當年拋棄她的人。

因為種種原因，他們年齡差距很大。

就算她告訴蒂奇，她就是當年的那個女孩，並且她原諒了他，蒂奇也一定不會相信。所以，琉璃順著蒂奇的話說道：“我覺得你一定沒有想到會害死她。你拋棄她，一定有你的理由。”

蒂奇苦笑一聲，“理由？不過是為了我自己活命。琉璃，我很自私吧！為了自己活命，拋棄了第一個向我伸手的人。”

“蒂奇，為了活命不是一件丟人的事情，也不是一件值得愧疚的事情。一個人連自己的命都保護不了，何談去保護他人的生命。”

黑胡子突然把目光轉向琉璃，朦朧的月光下，他的眼睛裏有看不清的顏色，“琉璃，你和她......很像。”

琉璃一怔。

他不會是認出她來了吧？

不過，他們年齡相差懸殊，再怎麽樣，他也不會把當時年幼的琉璃聯想到她身上。

算起來，那個琉璃若是活著的話，應該與蒂奇差不多年齡。

琉璃咳嗽兩聲以掩飾她的尷尬，看樣子，蒂奇的內心還存有一絲善良。於是，她開始開導他，給他做思想工作，“蒂奇，過去的你永遠都過去了，現在，你成為了老爹的兒子，同時，你也是二番隊的隊員，現在的你，強大到有能力去保護同伴的生命，所以，蒂奇，一定不要做後悔的事。”

蒂奇突然笑了，他伸出手，粗糙的食指觸碰到她的鼻尖，琉璃楞在那裏，沒有躲閃。

他蜻蜓點水似的離開她的鼻尖，對她說道：“謝謝你聽我說這一番話，也謝謝你沒有看不起曾經的我。年齡這麽小，說話卻像個小大人似的。”

琉璃忙說：“我不小了，我都十七歲了。”

嗯，無論怎麽樣，她永遠不超過十七歲。她醜，也要醜的很年輕。

潮濕的帶著海腥味的海風吹過來，琉璃頓時打了個激靈。這樣熱的天，在夜裏，竟也是冷的呢！她眺望遠方，海天相接，正所謂：霧鎖山頭山鎖霧，天連水尾水連天，眺望開闊無邊的大海，仿佛讓人心胸都變得開闊起來，再睜眼，一切都變得美好起來。

蒂奇脫下身上的衣服替琉璃披上，他關心地對她說道：“天冷了，我們回去吧！”

琉璃裹了裹衣服，站起身，“好，回去吧！”

正當琉璃轉身之際，平靜的海面上突然閃現出一只白灰色的海鷗，它從高空像閃電一樣急速俯沖下來，琉璃真怕它一頭栽進浩渺的海水裏。可是，在接觸水面的一剎那，它又突然調轉了方向，朝她飛來。

蒂奇站起身子將琉璃整個人擋在前頭，他用身體護住她，“小心。”

海鷗碰了壁，抖了抖羽毛，重新朝天空飛去。

蒂奇叮囑琉璃，“夜晚的東西總帶有危險性，要小心。”

琉璃不以為然，灰白的小小的如閃電般的海鷗，這麽可愛，能有什麽危險性。

蒂奇送她回房，她卻躺在床上輾轉反側。

這麽小的海鷗，這麽晚出現，是不是迷路了？

對，它一定是迷路了，它一定很害怕，所以才向她求救。

經過強烈的思想鬥爭後，琉璃從床上坐起來，她輕輕地打開門，躡手躡腳地朝甲板走去。

琉璃特地披了件長袖的外套，可鹹濕的海風吹到臉上，仍是帶來陣陣涼意。夜晚的海面，平靜的像一面波瀾不驚的鏡子，她走到甲板上，那只灰白的小小的海鷗果真又重新飛了回來。琉璃抱著一絲期待伸出右手，那只海鷗竟真的“歐、歐”地飛到她手上，琉璃彎起眼睛肆無忌憚地翹起了嘴角，在沒有人在乎她容貌的情況下，她覺得很放松。

琉璃閉上眼睛，享受著夜色裏的美好。

她從沒想到過，噩夢竟會來臨的這麽快。就在她睜眼的一瞬間，那只小小的海鷗幻化成一個在甲板上都略顯局促的大型海鷗。它突然變得很大很大，眼珠子滴溜溜地瞪著她，好像下一秒，就要將她吞入腹中。

突然撞見這一幕的琉璃差點沒被嚇得暈死過去，她想往後退，可兩條不爭氣的雙腿軟的一步都邁不出去。

巨型海鷗有些不耐煩，它示威似的拍了拍翅膀，幾片灰白色的羽毛掉落到甲板上。

人只有遇到危險時，才能察覺到自己的軟弱。就像如今，琉璃終於意識到自己的無能為力，在海賊的世界裏，她除了醜，真是什麽技能都沒有。

她不敢呼救，不敢大聲喘氣，不敢大聲流淚，就連最基本的逃生，她都做不到。琉璃害怕地發抖，腦中一片空白。

“琉璃。”

身後，傳來艾斯的聲音。

是不是遇到危險時，總能出現幻聽，琉璃絕望地回頭，卻發現艾斯真的站在那裏。她激動地一下“哇——”地哭出聲來。

“琉璃，不要動。”艾斯站在身後穩定她的情緒，他立在琉璃的不遠處，等待最好的攻擊時機。

大型海鷗拍了拍翅膀，又“歐、歐”地叫喚起來，突然，它張開利嘴，一下將琉璃銜到嘴裏，琉璃絕望地哭喊，“艾斯——”

艾斯怕傷到琉璃，並不敢大肆攻擊，他一舉拳頭，就從拳頭上冒出兩團跳躍的火焰，他揮拳攻擊，拳上的火焰在空中劃出美麗的弧度，準確地落在大海鷗的羽毛上，頓時，火光四起，大海鷗被燒得撲打著翅膀，痛的齜牙咧嘴，可它仍是憋足了勁，楞是不松口。

琉璃扒拉著大海鷗的尖嘴，明顯聞到了羽毛燒焦的味道。

可大海鷗很頑強，在熊熊地火焰中奮力地勾起爪子，一躍，向遠方飛去。

蒂奇站在艾斯的身後，靜靜地看著眼前這一切。

他在心裏默默說道：“既然我要偽裝成一個毫無用處的蒂奇，那麽，毫無用處的我，應該什麽都做不了。三十多年前的我就是一個見死不救的人，如今，再去救別人又有什麽意義。”

艾斯奮力地把拳頭砸到甲板上，他十分懊悔地說道：“對不起，琉璃，要是我早一點出來找你的話，你就不會遇到這樣的事情了。”

說到艾斯碰到琉璃被海鷗叼走的事情，實在是一件很巧的事情。艾斯這人有個毛病，一旦喝酒了，就喜歡倒頭大睡。可是一旦中途蘇醒後，無論酒醒與否，都很難立刻入眠。

今天，他不幸地中途蘇醒了。

他試過數星星、數綿羊、數南瓜......

結果，他越數越精神。

艾斯意識到，這麽躺著也不是個事兒，於是他就想著過來找琉璃嘮嗑，沒想到，剛走到甲板上，就看到琉璃被海鷗叼在了嘴裏。

蒂奇走近艾斯，無辜又憨厚地說道：“對不起，隊長，我沒什麽能力，也沒能幫你救下琉璃。”

艾斯全身燃燒著火焰，他回過頭來看著蒂奇，眼裏流露出自責：“這件事情並不怪你，是我沒用。”

蒂奇站在那裏，默默無言。

只要夢想沒有達成，他就永遠只能不動聲色。

為了夢想，他什麽都可以放棄。

就像，多年前他放棄了一個叫琉璃的女孩的生命。

如今，他也能放棄另一個叫琉璃的女孩的生命。

琉璃抓著床單，動了動眼皮，終於睜開眼睛。

房間內歐式燭臺吊燈上的蠟燭散發出暖色的光芒。她掐了一下大腿，證明自己並沒有在夢中。

剛剛，她好像做了個可怕的夢——她被一只海鷗叼走了。

“我這是怎麽了，竟然做這樣的夢。”琉璃打了個哈欠，自嘲式的笑道。她揉揉眼坐直了身子，剛準備下床穿鞋，突然察覺出不對頭來。這個房間並不是她一直住著的房間，它布置的太過精致，充滿古典的韻味，與她的身份格格不入。

琉璃隨手拿起床頭櫃上擺放的7寸照片，相框裏，一個臭屁的金色少年正對著她眨眼微笑。

琉璃一下傻眼了，大話果真不能說的太多啊！白胡子的船上是沒有人敢動她，可是，特麽的海鷗敢動她啊！她竟然活生生地被一只海鷗啄死了啊！

琉璃覺得很不服氣，她剛剛才和艾斯締結了深厚的友誼，大好的前程等著她和他一起去創造。現在，究竟是在鬧哪樣啊！

琉璃不服，她走下床氣沖沖地去找系統理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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