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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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趕出來的林醞百無聊賴, 打算去廚房偷點吃的,如果有涼菜,直接偷一盤, 等會思逸哥出來了一起吃。

計劃做得好好的,沒走兩步,手機卻突然震動了一下。

林醞看了眼屏幕,居然是裏昂。

平日裏林醞會關註各大寶石市場的動向, 所以早上會開代理刷一會兒新聞。

這段時間走親戚走得忙亂, 睡得又晚, 他就把這事給擱下了。

剛才在樓下的時候想起來了,這才開了沒幾分鐘,裏昂的消息就傳了過來。

【裏昂:兄弟, 上次你托我的事情我去查了, 那是安特衛普一家私人療養院,那個醫療計劃是在八、九年前,主要的服務對象是嚴重燒傷病人的後續治療與覆建,但由於死亡率過高計劃失敗,只實施了一年就停止了。療養院拒絕提供參加計劃的人員名單,你也知道, 醫療資料是保密的……】

林醞的手已經開始顫抖,嚴重燒傷病人的後續治療與覆健,也就是說,思逸哥他曾經嚴重燒傷過, 他, 會是救我的那個人嗎?

【裏昂:不過我哥哥說他有辦法。他回來以後身體一直不好, 我們找了個機會讓他也進入這家療養院療養, 他和一個護工關系不錯, 打聽到了一些事情。】

【裏昂:那個老護工,曾經護理過你朋友,因為去那家療養院的東方人並不多,給他看照片的時候,他一眼就認了出來。】

當老護工看到桑思逸照片的時候,露出了非常驚訝的表情:“這個人,還活著?”

諾埃有些吃驚:“活著啊,活得挺好的。”

“成功了啊,真是幸運……”老護工又看了遍照片,“那個時候,這個孩子才十七八歲,全身上下的燒傷非常嚴重,雖然已經在本地做了治療,但基本上就是癱瘓在床,他到我們這兒來的時候,那個康覆計劃已經快要完蛋了,過來也不過是等死而已……”

“後來,有個合作的科研機構提供了一套激素療法,具體什麽原理我也不懂,但據說很痛苦,治療過程也九死一生。因為療法的提供者也沒有什麽資質,根本得不到大醫院的支持,才會找到我們這種小療養院合作。院裏稍微有點康覆希望的人,都不會選擇去做小白鼠,這孩子就參加了那個計劃,我那會兒還在護理他,後來……”

老人頓了一下:“後來因為一些事情我離開了,他……能活下來真是奇跡啊!”

“真的傷得那麽重?”諾埃問,“他為了什麽……”

老人露出感動的神色:“我也問過他,怎麽會傷得那麽重,他說……”

老人嘆了口氣:“他說,沒關系,和我一起的那個人逃出去了就好。”

視線變得模糊,有眼淚掉在了手機屏幕上。

林醞用袖子抹了把眼睛,可淚水怎麽抹也抹不幹凈。

小客廳的門突然開了,桑思逸快步跑了出來,一把將他摟進懷裏。

“乖,裏奇說你在打聽療養院的事情,別怕別怕,新藥已經研究出來了,就是我吃的那一種,我不會有事的。”

桑思逸的懷抱溫暖,林醞卻努力想要回想起,當年在火海之中,將他拖出火海的懷抱,是否也是這樣。

他淚眼朦朧地擡起頭來:“思逸哥……是你對不對,救我的就是你對不對?”

“小醞,我……”

林醞抽噎著,兩手死死抓著桑思逸的胳膊:“你為什麽不告訴我,為什麽一直都不告訴我?”

桑思逸的眼圈也紅了:“對不起小醞……”

“哇——”林醞猛地哭了出來,“你傷得那麽重……嗚嗚嗚……為什麽不告訴我……”

“嗚嗚嗚,我還把別人當做了你……”

桑思逸緊緊抱著林醞,任他在自己背上錘著、打著。

一家人都被驚動了,林母嚇了一跳,忙上來詢問原因,林醞卻哭得說不出來。

“好了!”林醞姥姥在一旁開了口,“這麽激動還怎麽說話?都平靜一下,慢慢說。”

二十分鐘後,一家人都坐在了小客廳裏,林醞還埋頭在桑思逸肩頭抽泣著。

“到底怎麽回事?”林母皺著眉頭,“當時我們得到消息的時候,小醞已經被送進了醫院,那個吳艾說是他把小醞救出來的,竟然是冒名頂替嗎?”

林檎一拍桌子:“混蛋!這麽多年瞞著我們,在君逸撈盡了好處,我現在就停了春季項目……”說著他便拿出手機,要給公司打電話。

“坐下!”林父開了口,“你弟弟也不是傻的,救命的人不至於看錯,小醞,到底怎麽回事?”

林醞從桑思逸懷裏擡起頭來,聲音喑啞:“我,我問過吳艾,他當時在密室逃脫店的門口不遠處,看見我從火海裏跌出來,就把我扶出了那家店……”

林醞極力控制著情緒,把自己知道的講了一遍。

“就是這樣,吳艾自己也以為,我們說的救人,就是把我從店裏拖了出來。”

他低了頭,心想,其實責任在我的。

因為看到了古董項鏈的那抹深紫,便以為吳艾是火海裏的那個人,誰能知道,竟是如此大的烏龍?

“小桑,你……”林母欲言又止。

桑思逸輕輕拍著林醞的背,臉上泛起苦笑:“對不起,當時的我,實在是沒法說什麽。”

桑思逸那天其實是專門去找林醞的。

和林檎同學了一年多,倒也時常會聽他提起自己的弟弟,每當這個時候,桑思逸便會露出漫不經心的表情,言語裏卻會引誘林檎,讓他盡量多說一點。

那時他聽林檎說,林醞不知道看了什麽資料,知道了紅、藍寶石的熱處理會提升寶石的凈度和色澤,就一直吵著想要一塊可以拿來燒的藍寶石。

林檎那會兒雖然是高中生,但在君逸已經浸淫多年,公司裏的存貨他清清楚楚。

“但是寶石哪裏是能隨便燒的?”林檎和桑思逸說起時緊緊皺著眉,“溫度、時間、技巧都需要控制,就他那個水平,給他也是浪費,怎麽可能燒得出好的寶石來?”

桑思逸點頭:“是挺難的,要不你找點邊角餘料給他玩玩?”

“哎喲算了,”林檎頭疼,“你不知道,我那個弟弟有時候可倔了,人家要是燒不好,大概就放棄了,他要是燒不好,就會一直找你要寶石來燒,我的零花錢自己用都不夠,拿來給他買寶石,我瘋了嗎?”

林檎轉頭便把這件事給拋到了腦後,桑思逸卻留了心。

他是有藍寶石的。

母親給他的那塊原石,他切了最好最通透的兩塊下來做戒面,剩下的部分,因為雜質較多,倒是真的可以拿來實驗一下燒制工藝。

那時已是九月底,林醞的生日快到了。他也在琢磨著,送他一件特別的生日禮物。

也想過,就趁著送禮的時候告訴他,自己就是當年他久等而不得的二哥哥,現在是他哥哥的同學,和他生活在同一座城市裏。

想要告訴他,他們可以成為朋友,他會像他的哥哥一樣,陪著他一起長大。

他把那塊藍寶石小心地放進外套口袋,去了步行街。

他頭一天就打聽到了,林醞周末會和同學們一起,去步行街玩密室逃脫,他便到那家店對面的冰激淩店裏去等他。

等人的時候他看了菜單,打算給每個小朋友都買一個冰激淩,林醞那個,就要芒果味的。

他在店裏等了半個小時,卻等來了一場大火。

誰也不知道火是怎麽燒起來的,後續的調查也顯示,沒有人為的痕跡,大概就是老化的電路引燃了裝修的墻紙,偏偏又挨著裝了窗簾的窗戶,燒起來,便一發不可收拾。

林醞玩的是個覆雜的恐怖本,估摸著再怎麽快也得一個多小時才能出來,這會兒正在密室的中心。

那家店他沒去過,但聽去玩過的同學說,房間層層疊疊,即使是把燈都開著,沒有可怕道具的幹擾,怕是也會迷了路,出不來。

桑思逸沒管那麽多,闖了進去。

已經有大量的人在往外跑,但都是隔壁相連幾家店子的,桑思逸跑進去的時候,密室店裏幾個密室的孩子都還沒有出來,他一個一個找過去,卻沒看見林醞。

他記得很清楚,那天林醞穿了一件藍色的針織背心,內裏是白色的襯衫,俏皮又漂亮。

不知那張漂亮的小臉,現在是不是皺成一團了。

闖過了好幾個房間,突然見到林醞的同學,他吼了一聲,過去問,得知這孩子是因為害怕,提前退出,走了員工通道,不害怕的那些,還在密室深處。

那時火已經燒得很大,到處都是濃煙,孩子們咳嗆著、哭叫著,彎著腰往外跑。

他逆流而進,沖進了火海。

最後幾個房間裏,人都很分散,桑思逸彎著腰在火海裏尋找,來到火勢最大的房間門外時,似有所感。

他的小團子,應該就在這裏面。

火已經燒得很旺,連往前走一步都十分困難,桑思逸咬了咬牙,用外套裹著頭,沖了進去。

不知道為什麽,那房間裏只有林醞一個人,已經半昏迷過去。淺藍色的針織背心在火海裏格外顯眼。

他把人拖起來,從他闖進來的地方,踉踉蹌蹌出了房間。

火海四圍,行路十分困難。不知摔了多少跤,兩人終於走到了密室店的外間大廳。

大廳的門口都是逃出來的人,因為幾家店面共用一個走廊,此刻走廊裏人滿為患。

桑思逸松了一口氣,把林醞又往前推了推。

變故就在這時發生。

走廊屋頂的裝修材料被熏得灰黑,再無法忍受高溫炙烤,轟隆一聲塌了下來。

桑思逸一路上半拖半抱著林醞,早已筋疲力盡,只來得及推了他一把,一根燃著的木方就劈頭蓋臉地朝他塌了下來。

林醞摔了出去,倒在護欄上,他卻被木方直直打中肩膀,倒在了地上。

落地的裝修材料在兩人之間燃燒,火焰遮住了他的身影。

他奮力向那邊看。

透過熊熊的火苗,他看見有個孩子扶起了林醞,拖著他出了走廊。

房子已經燒穿了頂,黑煙滾滾而上,沖向天空。

大概是那件慘劇太過驚心動魄,很多人的記憶裏,那一天都是陰暗的。

但其實不是。

桑思逸躺在地上,看到了晴朗的天空,幾朵柔和的白雲,還有一點燦爛的陽光。

暈暈現在在陽光下了,他想。

只可惜,他心心念念的生日禮物,送不出去了。

還有今後的次次生日、玩耍、學習、升學,那些打算好的照顧和疼愛,那些在心中念了好幾年的一切,大概都不能實現了。

可這又有什麽呢?

我的暈暈,活著就好。

作者有話說:

事實這麽簡單的話,小桑為什麽一直不肯說?我知道你們要問,我先老實交代:桑總在這裏隱瞞了一部分信息,但是姥姥太厲害,明天他會把信息補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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