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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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鐘後,林醞又回到了之前休息的包廂,被哥哥按在了沙發上,手裏塞進來一杯熱水。

“喝。”

他一點兒也不渴,但在兄長“慈愛”的眼神下,還是舉起了杯子,貼在唇邊抿了一點。

奶白的膚色,紅潤的唇,離開杯口的時候,帶著一絲閃亮的水光,讓剛進門的男人呼吸停頓了一瞬。

“說吧,到底怎麽回事?”林檎站在林醞身前,垂頭看著他。

林醞抱著杯子,坐在沙發上,沒有回答。

林檎看弟弟不開口,只好又繼續:“昨天要我來這裏的時候你怎麽說的?什麽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讓我來見證,我這見證的是什麽?就是這麽一場鬧劇嗎?”

林醞還是不吭聲。

林檎沒轍了,他嘆了口氣:“你這一天到晚心心念念的,怎麽真到了求婚的時候又反悔。你到底是怎麽想的?”

這話出口,林醞又往沙發裏縮了縮,只拿發頂對著哥哥:“我不喜歡他了。”

“不喜歡了?”林檎覺得頭大,要不是親眼看到弟弟說出來,他會把說這話的人一腳踹出房間去。

緊接著,他眸子一緊:“是不是吳艾做了什麽對不起你的事?”要不然,日日愛對方愛得要死要活的弟弟,怎麽可能輕易放棄。

他伸手扶著林醞的肩膀:“是不是?告訴哥,哥給你出氣!”

林醞的小臉瞬間黯淡下來,他低頭咬了咬嘴唇:“哥你別問了……”

“你這……”林檎著急,正待再問,卻被身後的人拉了一把。他動作一頓,眼看著林醞慢慢紅了眼圈。

“唉,怎麽哭了……”林檎趕緊縮回手,又伸出去在弟弟肩上揉了揉,“捏疼你了?好好好,我不問,別哭了啊。”

紙巾盒被遞到手邊,林檎抽了兩張紙,遞給林醞。

回頭看見幫他托著紙盒的桑思逸,林檎一腔憋悶終於有了發洩的出口,沖著人就問:“還有你,你搞什麽鬼!他倆這事跟你有什麽關系?”

“哥你別這樣,人家這是幫我呢!”林醞急著站起來,卻被林檎用力按了下去,手裏的杯子一晃。

就在溫水快要蕩出杯口的瞬間,一只大手伸過來,握住了玻璃杯的另一半,替他穩住勢子。

“沒什麽,你弟弟當時情急,我也就順手幫一把而已。”

面對林檎,桑思逸臉上沒什麽表情,接過林醞手上的杯子,慢條斯理地轉了半圈,握在手心裏。

突然,手機鈴聲響起,林檎皺眉掏出手機,直接拒接。

正要再說什麽,鈴聲又起。

林檎掐了電話,鈴聲卻第三次響了起來。

嘆了口氣,林檎只好接通。

對面的聲音很急,即便沒開公放,也能聽出聲音中的驚惶。林檎應了兩聲,皺起了眉頭。

“哥,是不是公司有事?”林醞擡頭,話音裏帶了點甕聲甕氣的鼻音:“我沒事,你去忙吧。”

林檎還在猶豫,一直站在他身後的桑思逸突然開了口:“你去吧,我會陪著他的。”

林檎的心思這會兒已經轉過彎來,偏頭看了桑思逸一眼:“今晚謝了兄弟,你說的紅寶,過兩天帶給我看看。”

“嗯。”桑思逸點頭,目光卻未離開林醞。

公司的事情緊急,林檎沒再多糾結,又囑咐了林醞兩句,急匆匆地走了。

房間裏又安靜下來。

抽紙巾的聲音響起,男人輕輕拿掉林醞手中的濕紙,把幹燥柔軟的紙巾遞到他眼前。

“謝謝……”他低低地道了聲謝,身前光影一晃,桑思逸在他身前蹲下,把那杯溫水遞到他手邊。

林醞擡頭,對上對方含笑的雙眼:“桑……”

“桑思逸。”男人柔聲回答,“我是你哥哥的高中同學,你小時候見過我的。”

“思逸哥……”林醞乖乖地叫人,剛哭過的嗓音糯糯的,帶著點顫顫的尾音。

臉上是使勁回憶的表情,奈何今晚大腦有些承載過度,找不出任何印象。

“對不起啊思逸哥,我……”眸子裏帶著歉意,林醞可憐兮兮地看向桑思逸,看起來懊惱又委屈。

“沒關系,”男人眸子裏的黯然全都被憐惜覆蓋,他依然微笑著,“就當我們今天才認識,一樣的。”

“嗯,謝謝。”林醞點點頭,接過那杯水,喝了一口。

略涼的水液滑過喉頭,濕潤了肺腑,清甜的味道刺激著味蕾,把林醞從壞心情裏輕輕拉了出來。

“甜的……”林醞擡眼看向男人,晶亮的眸子裏滿是不解。

“嗯,”桑思逸從兜裏掏出一小條便攜裝的蜂蜜,“加了這個,感覺好點了嗎?”

林醞瞇了瞇眼睛,點點頭。

他本就生得稚嫩,雖然已經二十歲,但奶白的皮膚,微圓的雙眼,加上精致的翹鼻和潤紅的唇,套一件衛衣出去,說是高中生也毫不違和。

這會兒規規矩矩地坐在沙發上,瞇著眼睛點頭的樣子,說不出的柔順與乖巧。

看著他,聲音都不由得變得又輕又暖,桑思逸接過林醞手中的杯子:“等會兒可能還有切蛋糕環節,你要去嗎?我可以陪你。”

林醞搖搖頭:“不去了,我想回家。”

求婚、切蛋糕……本是早就定下的流程,只是如今,剛剛接受了那麽多悲慘的記憶,又被吳艾、白彥鬧了半天,哪裏還有玩樂的心情?林醞現在只想趕緊回家去,好好地想一想前因後果。

“好。”桑思逸站起身來,“我送你。”

“啊,不用了思逸哥!”林醞連忙站起身來,“我開車來的,自己回去就好了。”

“不是喝了酒?”桑思逸沒有看他,彎腰把杯子放到茶幾上,“剛才就聞到了。”

是那杯莫吉托。

那麽淡的一杯酒,竟然被他聞出來了,當時他們之間到底有多近?

身體後知後覺地回憶起被男人抱在懷中時的溫暖,還有一點點香草和雪松的香氣。

林醞瞬間爆紅了臉。

桑思逸神色如常:“走吧,我送你。”

等低調的黑色奔馳滑入夜色之中,林醞手指撥弄著安全帶的扣子,遲疑地開口:“今天謝謝你了思逸哥,我也沒想到……”

出乎意料的,桑思逸並沒有追問原因,只淡淡道:“沒什麽,當時那種情況,總不能看你太尷尬。”

“嗯……”林醞偷偷看了他一眼,路邊燈光不盛,男人刀削斧鑿般鋒利的輪廓半隱在黑暗中,如同暗夜裏伺機而動的掠食者。

“思逸哥,”林醞躊躇著,“你今天這麽幫我,我很感激,可是……”。

高大的男人偏頭看過來:“嗯?”

“我自己沒關系,但是,會不會影響到你啊,今天在場那麽多人……”林醞低著頭不敢看他。

桑思逸沈默了兩秒,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打在方向盤上:“沒什麽影響不影響的,我目前反正也是單身,有資格做你的未婚夫。”

“還是……你還有其他的人選?”

“啊?”林醞茫然看向他,“沒有……”

男人輕笑一聲:“那挺好,我這個未婚夫的稱號還可以多保留一段時間。”

未婚夫……

似乎有哪裏不太對,林醞卻想不出來,只覺得有點臉熱。

車在夜色中優雅地滑過一個彎,桑思逸輕輕扭頭,看了眼林醞。

小孩現在乖乖地坐在副駕上,有點緊張地左手捏著右手,耳尖卻紅了。

“你哥哥經常提到你,”桑思逸開口,“總說他弟弟有多好多乖,今天看到你……”

林醞果然被他吸引,微微睜圓了眼睛看過來。

男人的聲音溫柔:“原來比他說得還要好,還要乖,就是……眼神不大好。”

林醞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指的是吳艾,小臉皺了起來,一副哭笑不得的樣子。

“以後……你還會去找他嗎?”

林醞搖頭,過了一秒才想起來桑思逸在開車沒法看到他,連忙補充:“不會了,我這輩子都不會再找他了。”

“那,加個聯系方式?”桑思逸在路旁停車,拿出手機,“如果他糾纏你,我幫你打跑他。”

林醞被他逗笑了,掏出手機,交換了兩人的電話和微信。

車子停在路邊,旁邊是一家網紅甜品店。

這家店生意火爆,白天排隊能排到街對面,現在滿街的店鋪都已經打烊,只有這家,燈牌還亮著,窗口前還有三四個人。

“等我一下,馬上好。”桑思逸解開安全帶下了車。

天空開始飄起小雨,雨絲細細地,互相牽扯著,在車燈前飛舞。

林醞靠著車窗,看著高大的身影走到甜品店的窗口,心中滿是疑惑。

拒婚是一時激動,可上輩子生日那天,他根本就沒有註意到還有這麽一個人在場。

如果今天我沒有拒婚,是不是會再一次與這個人擦肩而過?

還沒想清楚,男人已經帶著一身水汽坐進車裏,把手裏小巧的紙杯蛋糕遞過來。

香甜的無水蜂蜜蛋糕,頂著一小朵可愛的奶油。

“對不起,他們只有這個了,加了朵奶油,好歹跟生日蛋糕長得像一點。”

桑思逸的聲音裏帶著點窘迫:“今天是你生日,酒吧裏他們給你定了超豪華的三層翻糖蛋糕,現在,我只有這個,你要不要,嗯……吃吃看?

林醞看著那塊小蛋糕,一動不動。

男人眼中的歉意更盛:“對不起……”說著便要將手收回。

“別……”林醞伸手攔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接過蛋糕,捧在手心裏。

他低著頭,聲音裏有些許哽咽:“我只是沒想到,今天還能吃上生日蛋糕。”

他擡眼,眼中有碎光閃動:“思逸哥,謝謝你。”

桑思逸微笑起來,手指動了動,想要去摸摸林醞柔軟的發頂,最終還是沒有擡起手臂,而是掏出了打火機。

“哢嚓”一聲,火光亮起,照亮了車裏的兩人。

“就當是生日蠟燭了,來,許個願,然後吃蛋糕。”

林醞閉上眼,沈默一秒,吹滅了火光。

月色裏,林醞小心地把蛋糕掰成兩半,遞了一半給桑思逸:“我們一起吃。”

話音裏已經沒有頹唐,有燦爛的笑意。

半個小時後,車停在雲都A區一棟別墅前,桑思逸關了車燈,扭頭看向林醞。

小朋友窩在副駕上,鼻頭還帶著紅,已經累得睡了過去。

替他把安全帶解開,桑思逸輕輕搖了搖林醞的肩:“暈暈,到家了。”

林醞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看見眼前熟悉的綠化帶,他揉揉眼睛,對上男人關切的眸子。

“謝謝思逸哥。”

“嗯,回去吧,好好洗個澡睡一覺。”

“好。”林醞下車,走向大門。

桑思逸看著別墅的大門關好,這才發動車子,卻沒有走太遠,在黑暗中停了車,下車點燃一支煙,看向別墅二樓亮起的燈光。

今夜林醞在包廂內昏睡時,他也遭受著記憶灌入的痛苦,在頭疼欲裂中,看到了自己的一生。

沒有人知道,他前世聽說林醞被綁架後,曾冒著生命危險中斷自身的治療,動用一切資源回國去找他。

可當他最終闖入火海,找到那個曾日思夜想的青年時,卻沒能見上他最後一面,也沒來得及親口訴說愛意。

重活一世,一切都還來得及改寫。

他在晚宴上現身,只為了搶走屬於自己的那朵玫瑰。

卻沒有想到嬌艷的小玫瑰,親自向他伸出了手。

作者有話說:

開玩笑,老婆到手哪有還回去的道理,必須把稱號坐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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