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滅洄游的發生, 讓霓虹開始了人口大遷移。

網絡上鬧得沸沸揚揚，普通民眾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一直在向政府問責。

不少人聯想到咒術回戰漫畫, 揚言漫畫所畫的一切都是真實的，然而這樣的言論太過荒謬, 再加上政府的暗中壓制，逐漸被當成死宅的狂歡。

現在, 不過短短十幾天的功夫, 人們就鮮少提及人口遷移之事, 周圍的一切又恢覆成平常的樣子。

好像一切的殘酷從未發生過。

至少黃瀨周圍是如此。

黃瀨向四周望去，商場內, 人頭攢動, 所有人面容帶笑地互相交談著，歡聲笑語。

“那是黃瀨君吧！”

“誒？是誰？”

“模特、雜志上的模特啊！”

黃瀨回過神來, 看到了激動湊上來的高中生。

籃球社的隊員見他最近狀態不對, 特意邀請他出來逛逛，然而出現在這樣熱鬧的場合, 即使他帶著口罩，還是被幾個路過的高中生發現了。

黃瀨帶著禮貌地微笑，在女孩子們遞過來的本子寫上自己的名字。

好平和，漫畫的事情仿佛是他的臆想……

然而就在這時, 一陣晃動傳來。

“誒？怎麽了？怎麽了？”

“發生什麽事情過了？”

“黃瀨君, 你沒事吧？”

女孩子們受驚地簇擁在一起, 不安地看向樓下傳來震動的地方看去。

商廈的二樓，似乎發生了什麽事情。

周圍的人類也都跟著望過去, 不解地詢問著發生了什麽？

“我沒事。”黃瀨回應著女孩的關心, 也低頭向樓下看去。

在不安的聲音中, 黃瀨看到一只若隱若現的怪物纏繞在商場的柱子上，大手揮舞著攻向身邊的人類，隨著他的每一次揮舞，大樓發出隱隱震動。

不能看見咒靈的人茫然地站在原地，絲毫不知近在咫尺的危險，他們被咒靈掃下掉下自動扶梯，或者被咒靈抓在手中，在恐懼與尖叫中，身體被巨力擠壓碎裂，血肉落了一地。

掉下的人砸到一樓的行人，又引起恐慌與尖叫。

隱隱能看見咒靈更是早就尖叫出聲，恨不得馬上逃離出。

場面亂糟糟的一片。

黃瀨血涼了半截。

咒靈！

安穩的生活，不過是紙糊的和平，一戳就破。

身邊的人傳來眾人驚恐的聲音。

“地震？”

“不是，你們沒有看見那個怪物嗎？”

“快走！快走！”

“發生了什麽？殺人犯嗎？”

……

人群慌亂竄動，能看見咒靈的慌亂逃跑，看不見咒靈的，也謹慎地跑了，只有心大的呆呆站在原地，向著事發地伸頭眺望。

還有一些根本不怕事的高中生舉著手機，對準了樓上，想錄下來發到網上上博關註。

商廈三樓，灰野依靠在欄桿邊，不安地看著二樓發生的種種。

“我們、出手嗎？”灰野攥緊手中的刀。

律司推了推眼鏡，將刺眼的血液收入眼中，低聲道：“再等等，現在還……”

他話音未落，在眾人的尖叫聲中，一樓的人群中，一位穿著白色制服的少年按著樓梯扶手，腰身用力，一下竄到自動電梯的扶手上，在攢動的人頭中，如履平地地跑向咒靈，手中的刀刃開鞘，刀片猶如驚鴻，快速越過咒靈。

一切都那麽理所當然，隨著的刀刃滑過，咒靈立即四分五裂，化作灰煙消失了。

而少年仿若完成只是完成什麽微不足道的小事，在普通人還沒有反應過來前，便輕盈落地。

律司微微一怔，“乙骨憂太？”

他怎麽在這裏？

他來不及多想，乙骨憂太似乎敏銳地察覺什麽，猛地朝他的方向望過來，律司手疾眼快，拽著灰野躲在柱子後面。

乙骨猶太狐疑地收回視線。

然而不等他感到疑惑，周圍的人察覺一直隱隱傳來的震動，隨著乙骨憂太的行為消失不見了。

幾個心大的紛紛圍了上來，拿著手機視頻對準他。

“啊，你是幹什麽的？你剛才跑上二樓，又從二樓飛躍下來的動作好酷，你叫什麽名字？”縱使普通人看不到咒靈，但是在眾人尖叫時，他幹脆利落又帥氣的動作也分外吸睛。

“你是演員嗎？”

“我看到你在殺那個怪物，你是什麽陰陽師嗎？”

二樓解除危機的人驚魂未定地看著乙骨憂太。

“呃……”乙骨憂太有些尷尬地往後退了退，他從結界出來，前去與娜娜米匯合，走到附近看到咒靈在傷人，沒有細想就出手了，現在被那麽多普通人圍住，他一時間不知道怎麽辦。

那就跑吧。

乙骨憂太想著，使用咒術，抓住天空扭曲眾人的視線，在眾人眼前一花時，讓裏香把他快速帶走。

逃離眾人，來沒人的地方，他才松了口氣。

黃瀨站在商廈三樓，將整件事情的經過收入眼中，直到確定咒術師將咒靈被祓除了，他才重重地松了口氣，他伸手一抹，頭上竟然全都是汗。

而旁邊的女高中生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見路人奇怪的死亡，樓下騷亂又莫名地停止了。

她們被嚇得臉色慘白，惶恐看著從二樓跑來的，滿臉蒼白，戰戰兢兢的顧客。

黃瀨涼太正要勸她們趕快離開，他擡起眼睛，倏然看到商廈三樓的欄桿處，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龐也在人群的簇擁中，向一樓看去。

那是……

黃瀨涼太沒來得及細想，撥開人群向那人走去。

那是、那是……

“黃瀨君？”

他將女生的呼喚拋到腦後，越過人群，眼睛只盯著那道高挑纖瘦的人影，看他淡漠地收回眼神，看他轉身離去，似乎要淹沒在人潮中。

五條！五條！五條春！

他氣喘籲籲，見馬上就丟失那個人影的蹤跡，忍不住喊了一聲，“春！”

忽然，遠處的身影頓住了。

黃瀨涼太抓住機會，跑到了男人跟前，他雙手扶著膝蓋，努力平穩呼吸，擡睫看向男人。

是的，他沒有認錯。

驚鴻一瞥見，他看見的男人正是那天夜裏，救下他的五條春。

略長的銀發掠過眼睫，發梢的陰影落入男人瞳孔，讓那雙湛藍色的眼眸更加溫柔了，他這樣失禮地看過去，男人也只是溫柔又疑惑地註視著他，靜靜等他喘過氣來。

光是被看著，就有一種被包容的感覺。

黃瀨有一瞬間懷疑自己，他真的沒有搞錯嗎？眼前的人真的是漫畫中會的五條春嗎？

他真的會做出漫畫中，那些殘忍的事情嗎？

黃瀨張了張口，腦袋空白，不知該如何開口了。

“你有什麽問題嗎？”看出他的茫然，月沢佑主動開口。

黃瀨回過神來，他攥緊手，聲音發緊：“一個多月前，承蒙您搭救。”

月沢佑想起來了：“哦，是你啊。沒事，是我的工作，不必放在心在。”

黃瀨想說的不只是這個，他想起群內聊天的種種，想起今天死去的人。

他打電話問過赤司，赤司隱隱警告過他，話中的意思，佐證了他一直以來的猜測。

可是，黃瀨看著眼前溫和的春，他站在哪裏，眼睛澄澈又溫和，被他註視著，你似乎可以對他敞開所有心扉。

黃瀨下意識向前走了半步，直直地看向月沢佑，金色的瞳孔極為認真，一字一句問道：“我不知道您想做什麽？但是我認識的五條春，絕對不會做出讓普通人陷入危險，自己袖手旁觀的事情，對嗎？”

月沢佑微怔，看著黃瀨希翼他能給出肯定他的眼神。

黃瀨追問這雙藍色眼眸：“五條先生！”

“啊~你是誰？”不等月沢佑回答，一道慵懶帶著笑意地聲音傳來。

黃瀨一驚，眨了眨眼睛，猛然看到一個臉上有著縫合線的男人從春的背後出現。

這是……漫畫中的真人。

黃瀨瞳孔猛然緊縮。

“誒？你能看到我啊~”真人笑著，緩緩從月沢佑的後面走過來，一灰一藍的眼眸牢牢註視著他，含著笑意的眼神有著怎麽也隱藏不住的惡意，“春想做什麽，自然做什麽，什麽時候輪到你這樣的螻蟻評判了？”

真人揪著他的領帶，把他拉到眼前，粘稠地眼神在他臉上轉了一圈，笑嘻嘻地對身後的春說：“殺你了哦！”

咒靈的陰冷與殺意撲面而來，黃瀨冷汗直冒，他明明也是一個運動天賦卓絕的人類，但是面對咒靈，殺意如冰，凍得他連動起來都困難。

咒靈……

真人手掌緩緩靠近他，死亡的恐懼讓他不由自主瞪大了眼睛，而就在這時，一聲嘆息忽然傳來。

“住手，真人。”

“誒——”真人不滿地拉長了聲音，“我會很小心很小心，不會讓別人發現了。”

“放開他吧。”月沢佑出聲。

真人撇了撇嘴，沒有辦法，放開了黃瀨。

籠罩的殺意撤去，黃瀨猛地喘息，從死亡的陰影中回神，他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跳得他胸口都跟著疼。

“對不起。”黃瀨聽到月沢佑輕描淡寫地道歉，“真人性格有些急躁。”

笑著要奪走他的性命的真人站在春的身前，歪著腦袋，仍用別有深意地笑看著他。

黃瀨猛地收回眼神，緊緊地捂著心有餘悸的心臟。

但是更令他難受的是春的態度，周圍人人來人往，他越過真人，向春看去，帶著一絲艱澀，什麽叫性格有些急躁？

隨隨便便對普通人說殺了你的真人，只是性格有些急躁？

月沢佑在心中嘆了口氣，他的行為好像真的很令眼前陌生的少年受傷。

他沖黃瀨彎了彎唇，笑容禮貌又溫柔。

“如果我的所作所為真的令你很難接受的話，那你就當我有什麽不得不做的苦衷吧。”

說出這種話的春帶著幾分縱容和無奈。

頓時，黃瀨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裏。

月沢佑不再多說什麽，帶著真人轉身離開，與眾人格格不入的背影漸漸被人海淹沒。

黃瀨呆站在原地，良久才回過神來。

春好像什麽都沒說，又好像什麽都說了。

他的理智讓他不要相信五條春，五條春的一言一行也坦然地承認，一切都是他做的。

可是他卻不由自主地，一遍遍回想起春溫柔的藍色瞳孔，感情毫無理智地偏向他。

春……不會無緣無故這樣做，他是不是真的有什麽不得已的苦衷？

黃瀨……不知道。

走遠的兩人。

真人開口詢問：“春，你真的有不得不這樣做的理由嗎？”

“不。”月沢佑微楞，笑了笑，“只是……覺得這樣說，他大概會好受一點。”

真人噗的一聲笑出來。

可憐的家夥。

月沢佑笑而不語，眸色微暗，如果說真的有什麽不得不做的理由，那只有是……

另外一邊，乙骨憂太擺脫人群，找到了七海和豬野。

在這裏等著的還有早就到的伏黑惠幾人，他們從結界內出來，按照九十九由基給的提示，第一時間聯系上了七海前輩。

在高專學生前往死滅洄游游戲時，七海和豬野受夜蛾校長所托，前去尋找五條春。

“乙骨，路上發生什麽事情了嗎？”七海問道。

乙骨點了點頭，將路上發生的事情說了出來。

七海沈默了，在這些天內，他潛入了五條春的咒術協會，見到了那些為五條春賣命的咒術師。

他們有男有女，完全被五條春洗腦，有些人，即使知道五條春所做的一切都是錯，也無法背叛五條春。

而通過漫畫，以及消息的探聽，他們知道了五條春今後的計劃。

“你遭遇的咒靈絕非偶然，那是五條春放出來的。”七海道。

乙骨憂太的神色頓時怔住了，帶著一絲了然，也帶著幾分不願相信。

他想到商場那些因咒靈死去的人。

伏黑惠與虎杖沈默。

看多了春在漫畫中的所作所為，他們已經完全有了心理準備。

七海道：“不僅你路過的地方遭遇了咒靈，在熱鬧繁華的地方，都有咒靈的出沒。”

他沒有多說，直接拿出平板，遞到眾人面前，給乙骨幾人播放上傳到網絡上的視頻。

那是發生在其他地點的咒靈襲擊事件，手機上，原本正在安靜走著的人類仿佛被什麽看不見的東西襲擊，瞬間腦漿迸裂。

周圍的行人見狀紛紛大聲尖叫。

還有一些人盯著半空中，仿佛看到了什麽怪物，嚇得兩股戰戰，屁滾尿流地逃跑。

和平的集市頓時亂了起來，鏡頭也跟著搖晃起來。

而隨著不知名怪物殺害的人越來越多，鏡頭也濺到都是血跡，而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個年輕的咒術師忽然出現，與看不見的咒靈戰鬥，拯救了受到傷害的普通人。

這則視頻在網上已經有上百萬的播放了。

視頻下人們議論紛紛。

“我今天在大阪也遭遇了類似的事情。”

“好可怕，這到底是什麽怪物？”

“這真的不是電影特效嗎？”

“政府出來個一個解釋啊！”

……

視頻下方的評論，有人相信，有人不相信，但是這些視頻並不止一個。

七海調出其他視頻。

乙骨看了看，發現了自己來之前，在商廈殺死咒靈的舉動竟然也被錄下來上傳到網絡，成為人們新一輪的討論對象。

乙骨：“……”

而這樣的視頻頻繁出現，就算不相信咒靈存在的人，也有了一絲動搖。

七海播放完視頻，推了推眼鏡道：“這就是目前網絡上出現的視頻，全部都是春一手策劃。”

伏黑惠已經想到，低聲道：“他是為了讓普通民眾知道咒靈的存在？”

“是。”七海頷首，“這就是他的計劃，利用網絡，輿論，先讓民眾意識到咒靈的存在，等傳播的範圍足夠廣時，再正式向民眾普及。”

虎杖握緊拳頭，他已經可以想象，現在網上亂成什麽模樣了，人們心中又是怎樣的恐慌。

值得嗎？就是為了讓民眾相信，就讓那麽多無辜人犧牲？

“我們要怎麽阻止春？”伏黑抿唇。

他必須要阻止春。

無論宣告也好，不宣告也好，伏黑惠本來沒有多大差別，但是論壇出現了，論壇中的漫畫將春的所作所為全都畫了出來。

如果讓普通人知道咒靈的存在，那麽他們也一定會知道漫畫的存在。

死滅洄游的眾人已經知道了。

這種情況下，春向霓虹眾人公布咒術界的存在，無異於承認自己的罪行，自取滅亡。

春，你到底想做什麽？！

乙骨憂太也不能接受春的做法。

今天發生的一切，全都顯示春已經放棄了普通人的性命。

他已經為了達成目標不擇手段了，阻止他，必須阻止他。

肅清咒術界也好，讓咒術師擁有無悔的死亡也罷，春不該用這樣的方式……

乙骨憂太不想讓春變成被眾人憎恨的人。

伏黑和乙骨對視了一眼，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堅定。

虎杖也堅定了自己內心的想法，他不懂太多大道理，他只記得在得知春叛變時，他的心情。

想去問他為什麽！想去帶回他！

七海看他們下定決心阻止春，將最後一條自己探聽到的消息告訴他們。

“春藏身在結界深處，但是根據消息，春已經說服政員同意，他會在三天後前往電視臺，向全霓虹宣告宣告咒術師的存在。”

在場的眾人心領神會。

“這是唯一能夠阻止他的機會。”七海心情沈重起來，“不過問題是，目前還不確定他會去選擇三大電視臺中的那一個電視臺，宣告此事，所以，你們要兵分三路，在去往電視臺的路上阻止他。”

這是一個艱難的任務。

春實力一般，他出現必定會有大量咒術師暗中保護，五條悟被封印，九十九由基被牽制，現在僅有的人也要分成三路。

乙骨目光堅定，“沒關系，我們有很多同伴。”

結界中的很多人都跟著他們出來了，他們其中不乏很多優秀的咒術師，兵分三路也沒關系。

死滅洄游的泳者跟隨高專學生出來，他們暫時被安排在高專。

黑尾和九裏琥珀遙遙對視了一眼，除了他們之外，在這個高專內，還有其他很多他們的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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