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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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期也是本丸裏的老人了, 你不覺得自己這話說的有些奇怪嗎?”審神者哭笑不得, “就因為我選擇與他交往, 你便是這種反應?”

審神者這話說的明白, 沒有一絲隱瞞, 歌仙用作掩飾的笑容一下子消失在面上, 眉間的絲絲郁氣暴露了他真正的情緒。

“我只是想知道, 主公為何會選擇一期殿。”歌仙扯著嘴角,寬大的袖子下是緊握成拳的雙手, “臣之前沒有看到絲毫跡象。”

審神者揉了揉鼻尖:“這種東西……有時也是無跡可尋的。”

“是臣愚鈍了。”

室內又是久久的沈默, 一向主導話語的歌仙一語不言, 這種情況下,審神者絞盡腦汁也說不出什麽場面話。

歌仙兼定,對她而言, 與其他的刀是不一樣的。

初始刀講究的是一眼緣分, 是在成為這個職業之時最重要的選擇, 對於大部分的審神者,無論他們之後獲得了多少稀有刀劍,初始刀永遠是不能分割的存在。

“歌仙……”

“主公是已經決定了嗎?”付喪神突然打斷她的話。

“……是。”她還是如實回答,“雖然這個選擇可能會得到很多人的不讚同,也會出現很多問題,但至少,現在的我, 已經決定了。”

“您說的對, 這次您確實是做錯了。”明明是由自己教導出來, 此時的歌仙異常厭惡審神者的那份真誠。

“本丸如今情勢之下,您貿然將一期的名分正式化,恐生事端。”

歌仙精通前院武事,亦知曉後宅之事,古往今來,縱使大名對外如何張揚,內在也得小心翼翼,一旦有所差池,所造成的後果,足以毀滅一個家族。

不知是說給審神者聽,還是警告著自己,歌仙繼續說道:“您若真喜愛一期,大可以後慢慢商議,何苦在這種緊要關頭……”

“歌仙!”審神者沈下聲線,以一種從未有過的態度對初始刀厲聲呵道,“你到底把我想成了什麽?!”

“主公……”

歌仙怔怔,有點不敢相信。

審神者是真的對他動了氣。

“我不是你們的那些前主,現在也不是什麽戰國亂世。”少女沈吟,“我會學習他們的氣魄膽識,但亦會剃掉那些不法之事,時至今日,我一直在努力,難道你們連一點改變的想法都沒有嗎?!”

“你到底在想些什麽?!!”

歌仙咬牙,他能說什麽。

他難道能說,自己之所以阻止審神者,不是因為什麽本丸安穩,只是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嗎?

他不敢說,也不能說。

審神者心中最信賴的刀,這一位置的沈重,他賭不起。

他努了努嘴唇,抖動兩下,狼狽地垂下了頭。

審神者一下子慫了起來。

她說的……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刀劍有著各式各樣的前主,他們的性子本就是由這些所打磨鍛造出來,她說這種話,會不會被認為否定了以前?

“歌仙啊……”

剛想安慰一下,話又一次被打斷。

歌仙的額頭滲出冷汗,他緊閉雙眼,扯出一抹苦澀的弧度,唇畔慘白。

“您說的對,我確實……受了舊主的影響。”將自己某些不可見人的心思壓在最深處,歌仙說出了一部分原因,“您也知道,對我影響最深的,是細川忠興大人。”

“嗯。”對於刀劍的一些主要經歷,她還是清楚的。

“細川大人的正室,是明智玉子夫人。”她半閉著眼,似乎在回憶那段痛苦的歲月,“本能寺之變後,細川大人一邊想要疏遠身為逆賊之女的玉子夫人,一面卻又舍不得她的美貌,於是將她囚禁於深山中數年,後來……玉子夫人有了身孕,那位夫人……”

那位夫人憔悴的模樣在他腦中愈發清晰,細川忠興後又納了大批側室,那些側室產子後的心力衰竭也在他眼前不斷閃現。

女人不同於男人,需要自己孕育子嗣,其危險由此可知,縱使現在醫療條件遠超出以前,在這一事情上,仍具有相當的風險。

他不僅是擔心審神者與一期在一起的未來,他是恐懼審神者與任意男子結合後的將來。

無論如何……他絕不能這樣會危急審神者生命的事情發生。

不管是怎樣的將來,不管審神者選擇什麽樣的生活,他都承受不了再次失去審神者的痛苦。

他不敢去想人類對血脈這一東西有什麽執念,但如果是他……如果是他……

他絕不會讓審神者去體驗這一痛苦。

“……”

審神者斜眼瞧著,表面看著平淡無波,內心已經無數句臟話冒出來,像彈幕一樣在腦子裏瘋狂劃過。

她抽著嘴角:“這就是你……擔心的理由?”

“先不提審神者和付喪神究竟會不會有子嗣……你想的未免也太遠些了吧!”

高瞻遠矚也不是拿來這樣用的!

這樣想著,她又不免產生兩分憐愛之情。

也許這是她的劣根性,只是面對著這樣一位一心為她思考的付喪神,縱使他之前說了些她不喜的話,到底消了郁氣。

“我不會走的。”她亦幾步挪到付喪神面前,抓住他的雙肩,再一次認真重覆,“我是不會走的。”

縱使前路再艱險,未來或許也過於坎坷,但她不會拋下他們,永遠不會。

“不要把我當成其他人啊。”

歌仙盯了她半響,活生生把審神者盯出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害得少女都以為自己說的是不是不夠煽情,正絞盡腦汁掏光自己的文學功底,想要找到一些更惡心刀的字眼。

然而,在她即將張口時,歌仙露出一個貌似平靜的笑容,重新把擋眼的流海撥開,退後兩步,對她合手,頭緊扣地面。

“臣明白了,今後不會再因此事打擾主公。”

在審神者看不到的角度,打刀唇色已經慘白,眼神冰冷,輕輕閉上雙目。

也希望您,永遠不會得知我到底在想什麽。

真正得到了審神者承認的正宮一期這段時間可謂是意氣風發,走哪兒都帶著淡淡的笑容,只是他行為向來謹慎,倒也沒像別的刀想象那樣做出什麽恃寵生嬌的事,連把柄都抓不到。

但還是好氣啊!!!

鶴丸事也不搞了,每天縮在樹上啃著指甲,無論他做什麽,本丸的所有刀都是一副興致缺缺的模樣,有一次整了今劍之後,小天狗甚至指著他的鼻子嘟囔,有這時間不如去整整一期一振,別專挑軟柿子捏啊!

鶴丸蹲在地上畫圈圈,他還真想去整一期,只是對方現在身份不一樣,要是他真的不顧面子,跑到審神者面前去告一狀,那麽他的下場決定好不到哪去。

被倒掛在樹上晾成鶴幹的事情,他不想再經歷第二次了。

但是鶴丸國永怎麽可能不搞事呢?一旦失去驚嚇他整把刀都失去了意義,思考許久,他最終找上了今劍大佬的弟弟,那振公認為最有競爭力的刀劍。

說起來也可笑,明明前段時間大家眾志成城一心防備著三日月,可他們其中一旦有刀上位,就迫不及待地拉攏曾經的敵人,一起轉換敵對目標。

這大概就是他們這些塑料刀的友誼吧。

“哈哈哈哈,鶴丸殿的話,老頭子有些聽不懂呢。”三日月捧著茶杯裝傻,“這不該是恭喜主君和一期殿的事嗎?他們倆在一起對本丸的發展可是大有裨益啊。”

“你真這麽覺得的嗎?”

“這個本丸發生過的,老頭子雖然不甚清楚,但也略知一二,主君和付喪神結合,無論是哪位,你們不是應該更放心嗎?”

鶴丸抽抽:“你還知道挺多的。”

“哈哈哈哈,想要好好生活下去,總是閉目塞聽也不是個事啊。”

“可主人原來最喜歡的不是你嗎?”鶴丸毫不心虛地扯著假話,繼續慫恿著,審神者是偏愛三日月,但在他的曲解下就變成了男女之間的好感,“主人身邊的這個位置,原來很有可能是你的啊!”

“可我要這個幹什麽?”三日月笑眼彎彎,“老頭子覺得現在生活挺不錯的,人也好刀也罷,一旦貪心過頭了,可不是什麽好事。”

他的眉眼依舊,仿佛這只是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對他沒有絲毫影響。

鶴丸的笑淡了下來:“有時真的覺得,你這張臉看著很不順眼啊。”

然而只是一瞬,他又重新恢覆了往常的模樣,伸了個懶腰,慢悠悠地朝門外走去。

“只是三日月,在這個世上,顧慮的太多,是會被蒙蔽雙眼的哦!”

他回頭,襯著陽光,笑得耀眼:

“我們為刀的日子,已經過去了呢。”

他身後的太刀再度抿了口清茶,遙望著萬裏無雲的天空,輕輕嘆了口氣。

“似乎,要變天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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