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取在綠間心目中的印象是模糊的, 在他眼中, 對方留下的標簽只有“黃瀨前女友”幾個大字。

如果不是那件事，他怕是不會記住這個女孩。

考試的間隙，一向嚴謹的綠間還是忍不住悄悄擡起頭，瞄著斜前方少女的背影, 那個空了一年的座位終於迎來它的主人，少女的身量似乎比之前高了些, 身材也纖細了些, 臉上的笑容從甜膩轉化為淡漠，頗有幾分漫不經心的感覺。

綠間很討厭她剛才的微笑，很討厭。

明明......不是這樣的人。

他晃了晃腦袋, 趕去一切雜念, 重新進入習題的鉆研中，殊不知在剛剛發楞的一瞬間, 已經有一只爪子悄悄拿走了他筆帶中的寶物, 又原封不動把筆袋放了回去。

而被他觀察了的少女，此刻心情亦是跌宕起伏。

第一門考的就是國語，這從前讓她深惡痛絕的一門功課，此刻是那麽的和藹可親。

大部分！都出現在了付喪神給她劃的重點上！

幾把文學素養高一起給審神者整理的重點囊括了大部分的試題，命中率極高, 幸好少女還記得這是在考試中，沒有高興地從椅子上蹦起來, 也算是克制的喜悅。

爸爸！以後歌仙你就是我的爸爸二號！！！

結束了這一場堪稱愉快的考試後, 少女的桌子被人群給圍滿, 大部分人都對這位不算新同學的新同學表達了好奇和善意，大概是為了緩解考試的緊張情緒，開始問東問西。

“香取君，聽說你這兩年都在家學習呢，剛才的考試你覺得怎麽樣？”

“香取桑，你國中是在哪個學校就讀的啊？”

“香取桑，明年你會來學校上學嗎？還是繼續在家學習？”

“香取桑......”

少女耐心回答每個人的問題，她把所有的問話在腦子裏過了一遍，根據事情的輕重緩急一件件回答，柔和的嗓音，誠懇的態度，讓大部分人對她的好感度一下子大幅度提升。

“哼！”在這一片和諧中，一聲不屑的嘲諷顯得異常突出。

“裝什麽無辜，你真的是因為生病而不是丟臉才在家裏躲了兩年嗎？”一個黑色卷發紮著馬尾的女生從教室的角落走來，眼裏滿滿都是不屑，“香取，這麽久不見，你臉皮越發的厚了呢！”

少女對這突然沖出來罵她的人一臉懵逼，腦子飛快思考了一會兒：

“請問……你是誰？”

那個女生像是被激怒了一般，大吼道：“啊？！你裝什麽傻？！生病了難道把腦子也燒壞了嗎？！！”

女生畫著精致的妝容，只是並不厚重，臉頰兩側還布著微不可見的雀斑……

她這般的姿態，倒是把審神者塵封的記憶從腦子深處拉了出來。

“是你啊！”少女恍然大悟，“我記得你是叫.....田上？”

“是田中不是田上！！！”叫做田中的女孩子氣的毛都快炸了起來，“你能不能有禮貌點記住別人名字！！！”

“抱歉抱歉！”少女雙手合十，睜著一雙濕漉漉的大眼睛，靦腆地笑著，“畢竟咱們當時不在一個班，一時間記錯了也是難免，真是對不住了！”

“以後給我記住了！”田中氣鼓鼓地說道。

不對。

她要說的不是這些！！！

只是，還未等她繼續說下去，少女重新把手放回了膝蓋，眼角微微挑起，下顎上揚，那副軟糯的模樣瞬間褪去，像是冰山露出了菱角，冰寒徹骨。

“不過田中桑剛剛說的話，我有些聽不懂。”

她嘴角輕輕勾起一個弧度，眼神卻沒有絲毫溫度。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和田中桑似乎並無恩怨，那麽你又是為何，對我這般口出惡言？”

少女還真不是什麽軟綿的性子，就算是，那也是曾經的事了。

少女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似乎一點都不擔心以前的事被曝光。

田中被徹底惹火，然而剛想開口，聲音卻卡在喉嚨裏，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是啊，她當初......做了什麽啊？】

女孩的眼神一下子覆雜了起來，盯了審神者良久，又“哼”了一聲，瀟灑地轉身離開。

嘴炮技能已經開啟的審神者：

？？？發生了什麽？

在所有人看不見的暗處，有一聲輕輕的刀刃收回刀鞘聲，

雖然鬧出了這麽一個小插曲，但總體還算平穩，審神者甚至收獲了兩個臨時飯友，三個人一起去了學校食堂，度過甜蜜而美好的午餐時光。

少女是一個負責任的審神者，離開食堂前她還特意去買了面包和牛奶，被說笑食量大的時候也笑著應了下來，走到暗處，她打暗號把藥研叫了出來，把面包和牛奶遞給他。

“記得待在有空調的地方，天氣熱，中暑就不太好了。”大概是有空調還人少的地方太少，審神者想了想，又補充道，“必要時刻，在不傷害人的前提下，用一點非常手段也是可以的。”

藥研接過食物，乖巧地點點頭。

半天的守護下來，他的內心多了一份不一樣的感情。

第一次見到如尋常女孩的審神者，這般輕松自在地和朋友交談，是從未在本丸見過的場景。

她笑得極為張放，嘴裏說著那些他聽不懂的話題，是那樣近，又是那樣遠。

藥研第一次體會到代溝是何意義，真是相當令刀心累的存在。

且不論他這邊是什麽心思，經歷了上午的美好試卷，到了下午的煉獄時，審神者一下子萎了下來。

這是什麽？這又是什麽？這還是什麽什麽？？？

一場下來，審神者精疲力盡。

好不容易熬到了放學，收拾收拾東西，在少女即將要走人的時候，一個清冷的聲音從身後叫住了她：“香取......桑？”話語間有一些微不可見的尷尬。

審神者嘆了口氣，該來的還是會來，她無奈地轉身行禮：“好久不見，綠間君。”

她是真的不想再跟這些人有什麽牽扯，倒沒什麽抵觸，只是覺得麻煩。

年少輕狂犯下了太多愚蠢的事，現在自己想想就羞愧。

“你......還好嗎？”綠間以前就沒跟她有多熟，大多時候的接觸都在她在體育館外面等黃瀨偶爾遇見，現在突然搭話，兩個人都很尷尬。

“我很好。”少女十分認真地回答，她是真的過得很好，所以拜托他們可不可以不用這麽同情的眼神看著她。

“如果有什麽需要，盡管開口。”綠間磨蹭地說道，“之前田中的那些話，你也別在意，那只是......”

“我沒有在意。”

少女的話說的飛快，看起來像是在掩飾，可看著她認真的眼神，綠間知道，她所言非虛。

實在不想在這件事上繼續糾纏的審神者索性站直身體，把話敞開了說：“說實話，如果不是今天你們出現在我面前......我甚至想不起來這件事。”

教室的人已經全都走光，只剩下綠間和少女兩人，她嘆了口氣，繼續說道：“這兩年我過得很好，沒有出現你們想象的那些情況，你們也無需對我懷著那些所謂的......愧疚？可以這樣認為吧。”

“細究下來，當年我也犯了不少錯誤，有一部分的原因的確出在我身上，不過過了這麽多年，年少的那些過往都過去了，大家相互不追究，當做普通認識的人，不是最好的解決辦法嗎？”

時間也差不多了，審神者看看手表，又鞠了一躬，結束了這場對話：“如果方便的話，還希望你幫我給黃瀨君帶句話，對於當年的事，我很抱歉。”

少女轉身離去，留下一片餘暉。

綠間依舊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大將。”

走到學校外面，藥研從角落裏走了出來，他看著審神者的面容，想問，卻又不敢問。

“你一定聽得很糊塗吧！”審神者側頭朝他笑笑，“也沒什麽大事，只是當年不懂事，誤以為戀愛就是要一直黏在一起，要將自己的所有心思都說出來，結果在不知不覺間給對方造成了相當大的麻煩，分手的姿態也不好看，以訛傳訛，就變成了不可挽回的狀態。”

現在來看，她當年是遭遇了所謂的......校園霸淩？

不過還好，事情已經過去了，也正因如此，她才知道，原來世上有著比這些重要一萬倍的事情。

“殺了他。”

“什麽？”

審神者似乎聽到了什麽不得了的話語。

藥研擡起頭，一本正經地說道：“讓大將受到傷害的人，不該存在於這個世上。”

“不不不不，你冷靜一些......真的，談個戀愛分手不是什麽大事的！”少女慌張地制止這種思想的蔓延，“真的！當初怎麽說都是我賺了便宜，跟一個漂亮男孩子談戀愛怎麽說都是我賺了吧！”

“那個男人有一期尼三日月殿那般好看嗎？”

“嗯......這個......”雖然黃瀨長得確實不錯，但要跟刀子精們比......她昧著良心也說不出口。

“連一期尼都比不上的家夥，根本沒有資格。”審神者總覺得藥研的眼中有一種鄙視，就差說出大將你以前的眼光太差幾個字了。

噢，真是對不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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