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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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神像手部的下方, 是一枚像是由沈積巖形成雛形扳指。

付臻紅走近之後,觀察著個扳指。

扳指上繪制著覆雜的紋路,印著的字體如同最古老的部落裏, 所使用的語言。

付臻紅的視線掠過這些晦澀難辨的字體,將心思花在了上面那些覆雜的紋路和圖案上。

武植走了過來,他走到付臻紅的旁邊,低聲問道:“可是發現了什麽?”

付臻紅輕嗯了一聲, 回道:“這扳指似乎是一個機關。”

機關?

西簡林聽到最後這兩個字之後,瞬間就來了勁:“我來看看。”他一邊說著, 一邊走到了付臻紅的另一側。

而因為沒有找到一個合適的理由,以至於慢了西簡林一步的武松, 身體一頓,只能看著這西門慶和他大哥一左一右站在潘金蓮的兩側。

而他自己,則是像一個融不進去的外人。

武松垂下眼眸, 任由濃長的眼睫遮住了他瞳孔裏的情緒, 遮住了黑白分明的眼中一閃而過的晦澀。

另一個旁觀者周煜, 若有所思的看了武松一眼。並不是他的錯覺, 方才那一瞬間, 他仿佛從武松的身上看到了一團隱約的黑氣。

那團黑氣出現得太快, 也散得太快。

稍縱即逝,讓人很難察覺。

那究竟是武松的負面情緒?還是其他?

周煜不得而知。

眼下,他更在意的還是潘金蓮這邊的情況。

周煜將視線從武松身上轉回到潘金蓮身上。

他原本想問潘金蓮可有什麽發現, 但是話到了嘴邊, 在看到武植那緊貼著潘金蓮手臂的身體之後, 周煜突然就不想開口了, 心底深處產生了一種自嘲似的無趣。

也就在這時, 西簡林像是找出了機關的啟動方式一樣, 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

付臻紅看向他,“說說看。”

西簡林指著扳指的某一處:“這裏。”

付臻紅聞言,並不意外。畢竟作為天選之子的西門慶,確實是腦子轉得很快。

付臻紅拿出隨身攜帶的匕首,用鋒利的匕刃對準西簡林所指的位置用力一劃,整個過程快準狠。

下一秒,雛形的扳指瞬間斷裂,尖端落在地上,另一端的圓心處,一個紅色的圓形按鈕從裏面滑出來。

武植看了一眼這圓形按鈕,又看了一眼付臻紅:“按下去?”

付臻紅點頭。

武植見狀,也不再猶豫,當即利落的按了下去。

也就是在武植將按鈕按下去的瞬間,神像發生了震動,不過只在眨眼之間,巨大的神像就開始轉動。往左三圈,往右又轉了五圈。

轟隆轟隆……

在一陣沈悶的聲響停下之後,神像往後側平移了幾米,而在神像原本的位置上,露出了一條地下暗道的石門。

程勿驚訝的看著這一幕,只覺得自從他們進到山洞裏之後,所遇到的種種,都是在刷新他的認知。

看著前方地上這長和寬都差不多十六尺的石門,程勿不禁問道:“這又該怎麽打開?”

程勿這話剛說完,石門就緩緩移動,自動打開了。

程勿見狀,更驚了。瞪大了眼睛,指著緩緩打開的石門,“這……這這……”他這了個半天,也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付臻紅沒有理會程勿的驚訝,同武植一起走了進去。

西簡林和武松緊隨其後。

周煜看了一眼程勿,說道:“進去吧。”他說著,也挪動腳步走了進去。

程勿這才回神,握緊武器對其他金甲衛眼神示意後,跟在了周煜的後面。

這條暗道是由一層層階梯組成,兩側沒有照明的燭火,周遭的環境顯得格外的幽暗。

金甲衛全部走在最後面,火把的光也集中在後面。周煜原本想讓六個金甲衛隨他一起走在最前面,但是卻被付臻紅制止了。

“不用。”付臻紅平淡而冷靜的說出了這兩個字。

周煜帶來的這些金甲衛,雖然並不算是泛泛之輩,在外面也足夠擔得上精英二字,但是自從他們看到刻著自己名字的靈牌之後,精神狀態就不怎麽好。

緊繃之中,帶著恍惚。

這種情況走在前面並不合適。

若是因為恍神和恐懼而不甚觸碰到了什麽機關,反而會讓他們處於危險之中。

與其如此,不如走在後方來得穩妥。

武植明白付臻紅的意思,雖然擔心付臻紅的安全,但他相信自己的夫郎並不是需要被小心呵護的弱者。

即便他將這次來古墓的行動告訴周煜的最初原因,其實是為了保證潘金蓮的安全,以防意外發生的時候,可以拿這些金甲衛墊背擋禍,但是此刻,只要是潘金蓮做出的決定,他都無任何異議的選擇了支持。

隨後,武植從其中一個金甲衛的手中拿過一個火把,用來作為前行的照明。

暗道很長,付臻紅估算了一下,他們大概走了有一刻鐘的時間,才走到了頭。

這途中,雖然遇到了機關,但是最終,眾人還是有驚無險的避開了,沒有出現傷亡情況。

也因為這一段路並未遇到實質上的危險。

金甲衛們的情緒好轉了不少,至少不再如一開始那般精神恍惚。

付臻紅看了一眼周煜,對這大理寺少卿的看法或多或少有了些改變。對方從始至終的表現都還算鎮定,並沒有驚慌失措,面對危險時也足夠冷靜。

感覺到的男子那不同於之前看向自己時的冷淡目光,周煜的心裏微妙一喜,垂在身側的手下意識的撚了一下。

武植冷著眼,投給了周煜一個眼神,隨即便出聲將付臻紅的關註點從周煜的身上拉回,他說道:“前面這兩條路,往左還是往右?”

付臻紅沒說話,而是看向了西簡林。

西簡林看向手中的風水羅盤:“從這上面的磁針指向來分析,我得出的答案是左右都可。”

付臻紅問他:“是指最終的結果都是一樣?”

西簡林點頭:“對。”區別是過程。最終的結果都是生門。

武植道:“那就分成兩路,你覺得呢?”他問付臻紅。

付臻紅道:“可以。”

付臻紅的話音剛落,一直靜默的武松就突然說道:“大哥,我跟你們一起。”至於為什麽是用得你們這兩個字,是因為武松很清楚,大哥是絕對不可能和潘金蓮分開的。

西簡林見狀,也立刻表明了態度,他毫不猶豫的說道:“我也跟你們走一路。”

武植沒有說話,眼神掃在武松和西簡林的身上,帶著一種晦澀沈沈的壓迫感和警告。

西簡林對上武植的視線,並沒有露出絲毫的怯意。他嘴角微微勾了勾,俊逸臻美的眉眼上帶出了某種鋒利的東西。

“作為徒弟,我跟著自己的師父,似乎並沒有任何不妥。”

武植依舊沒有說話,只是半瞇著眼,沈默的看著西簡林,似在思考著什麽。

一旁的武松說道:“你同大理寺的金甲衛走一路,兩方的安全才能更平衡。”他說得十分客觀,似乎只是單純的根據眼下的處境來分析。

西簡林冷笑一聲,瞥了武松一眼。他嘴唇翕動,正準備反駁,程勿就走上前,誠懇而真摯的說道:“小兄弟,你就隨我們一路吧。”

他看向西簡林的眼睛裏,流轉著一絲明顯的期盼,一雙黑色的瞳仁亮亮的,就這麽註視著西簡林,純粹而直白。

西簡林頓了一下,想要拒絕,但最後還是在程勿的眼神下妥協了。

於是一行人分成了兩隊,一左一右兩路。

付臻紅,以及武植武松這兩兄弟走左邊這一路,西簡林同周煜帶領的金甲衛走右邊這一路。

武植率先說道:“出發吧。”

他說著,不動聲色的看了武松一眼。

事實上,武植最開始想得,其實是自己和潘金蓮單獨走一路,並沒有打算讓武松跟隨他們一起。

但是那會兒他因為還在思考其他問題,以至於話慢了一步。武松已經先一步對西門慶說了那番話,讓他跟著大理寺的人一起。

也正是因為如此,在武松說了那話之後,他也錯失了開口的最佳時機。想到這,武植又不著痕跡的瞥了武松一眼。

武松本就是極其敏銳之人,自然感覺到了大哥投在自己身上的視線。但他此刻,只是裝作沒有察覺一般,默默走在了付臻紅的另一側。

兩路人同時出發。

付臻紅這邊,他在中間,武植和武松分別走在他的兩側。

走在另一邊的西簡林,回頭看了一眼付臻紅那邊,眼神暗了暗。

兩條路,各有玄機。

付臻紅他們走的這條路,空間很窄,堪堪只夠三個人並排。

武植走在付臻紅的右手邊,他一手拿著照明的火把,另一只手微微扶著付臻紅的後腰。而這麽做,並非是因為怕付臻紅摔著磕著,僅僅只是因為占有欲在作祟。

武松走在左手邊,他自然看到了大哥放在潘金蓮腰上的那只手。他很清楚,這是大哥在宣誓主權,也是在無聲的告誡他,不要越界。

若是在兩個月前。

有人說他武松有一天,會喜歡上大哥的夫郎他名義上的嫂嫂,武松絕對會把這當成一個天大的笑話。

然而此刻,他往前走時,手臂不經意間觸碰到身旁之人手臂時,心底的那份隱秘的悸動和歡喜,卻直直白白的告訴著他,他確實陷了進去。

陷進了一段不倫的暗戀中。

武松知道這樣的暗戀是可恥的,更是會被世人唾棄的。

但是知道歸知道,他卻無法遏制這種情感的滋生。

他並不是沒有嘗試過遠離,嘗試過避開。

然而,最後的結果,顯而易見。

他越是逃避,越是掙紮,那種情感就越是深刻。

他壓抑在心底,以為能讓他終年不見天日。

卻在與潘金蓮稍有親近時,壓抑的情感就在瞬間潰不成軍。

甚至於此刻,他的心像是被分成了兩半。

一半由理智操控,一半被感性影響。

前者被世間的倫理束縛,告訴他不能踏出那一步,不能被不該有的情感所羈絆住。

他的追求不該拘泥於小小的情與愛,他的抱負他的理想,該是廣闊自由的天地,該是和一群有著同樣志向的英雄豪傑結束這場亂世紛爭,減少這世間的流離失所。

而後者卻又在對他說,滿腔抱負與小情小愛並不沖突。別管什麽倫理道德,更別管什麽叔嫂界限,追求本心,才不枉此生,才不會到最後徒增遺憾。

這兩種聲音在武松的心底交織,隨後又湧向他的腦海,讓他的思緒開始發漲,也讓他在這昏暗的密道裏,凝聚出了一團黑色的霧氣。

付臻紅似有所察般停了下來。

右側的武植見付臻紅停下腳步,他也立刻停了下來,“怎麽了?”他問道。

付臻紅看向了左側的武松。

武植也順著付臻紅的視線,看向了自己的弟弟。

而這個時候,武松身上的那團黑色霧氣已經消散,就像是從不曾出現過一般。

武松動了動眼睫,擡眼看了看付臻紅,又看了看武植,似乎有些不明所以。

武松擡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臉,略帶疑惑的問道:“怎麽突然看向我,是我身上有什麽?”

付臻紅搖頭道:“沒什麽。”說著,他便收回了視線,繼續往前走。

武植微微皺眉。

總感覺哪裏有些不對勁。

但是他盯著武松看了好幾秒,也沒看出個什麽所以然,想著眼下的情況是走出這條通道,也只好收回目光,隨著付臻紅往前。

慢了武植和付臻紅一步的武松,在昏暗的光線裏,緩緩垂下眼。此時沒有誰註意到,他的唇角微微勾了一下,原本漆黑的瞳孔裏,有一抹紅光一閃而過。

這條通道比方才的階梯暗道還要更長,也更為漆黑和幽深。且越往裏走,通道兩側的空間就越窄。

然而即便如此,武松和武植還是並排走在付臻紅的兩側。

武植手中的火把,燃燒消耗的越來越快,周遭的光線也變得越來越暗。

寂靜的通道裏,只有付臻紅和武家兩兄弟的腳步聲,而三人淺淺低低的呼吸聲。

就這樣,走著走著,付臻紅突然感覺到自己垂在身側的左手手背,被什麽東西不輕不重的刮了一下。

是手指。

但是卻沒有常人該有的溫度。

而是很涼,帶著一種明顯的冷意。

付臻紅正想著,他的手背再一次被這手指刮了一下。而這一次,不再如上一次那般,不輕不重,而是帶著某種暧|昧和繾|綣感的,在他手背摩挲停留了片刻。

付臻紅斂眉。

走在他左手這邊的人,是武松。

而手指的主人,毫無意義的正是武松。

付臻紅微微擡眸,斜了左側的人一眼。

武松並沒有因為付臻紅這一眼而看向他,而是始終目視著前方,像是沒有察覺到付臻紅的目光一般。

武松的側臉棱角分明,鼻梁很挺,眉峰很深刻鋒利。從正臉來看時,因為是親兄弟,他和武植的眉眼有幾分微妙的相似。

然而從側臉來看,他與武植並沒有一絲的想象。武松的睫毛更長,垂在眼簾時,投下來的陰影更多。

而武植的睫毛更濃密,也更黑,如同一條密閉的弧線,只是靜靜看著一個人的時候,眼睛就會給人一種莫測的深邃感。

此刻,付臻紅從武松側臉的表情來看,並沒有看出什麽,對方所表現出來的狀態,就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一般。

若不是確定這裏並不存在第四個人,也沒有飄蕩的魂魄,付臻紅興許會認為是邪祟在作怪。

手指的主人,的的確確是武松。

不過……

付臻紅想起了方才就從武松身上察覺到的情緒變化,結合著眼下這詭異的環境和神像那足以迷幻人心智的眼睛,隱隱有了一些猜測。

[小紅,二郎難不成是被鬼附身了?]

[不是。]付臻紅覺得,左側的武松之所以會做出暧|昧的舉動來,與其說是被鬼附身了,還不如說是心中的欲因為某種因素而被放大了,或者說是意識被侵入了一部分,來得恰當。

[那現在怎麽弄?就任他這樣嗎?]

[嗯。]

在情況不明前,保持原狀,以靜制動會更為妥帖。

弱雞系統聽到付臻紅的回答之後,也不再出聲,安安靜靜的待在付臻紅的意識海裏。

而這時,付臻紅又突然對弱雞系統說了一句[或許一會兒我會用到你。]

[誒?]

弱雞系統一楞,想要追問,付臻紅卻已經將註意力轉回到了現實中,顯然是沒有要說明的意思。

外界這邊,武松的手又動了動,這一次,他冰涼的指尖在付臻紅的手背上停留了好幾秒,隨即緩緩往上,想要探進付臻紅的衣袖裏,沿著付臻紅的手腕皮膚一路向上。

察覺到武松的意圖,付臻紅想要避開,卻被武松先一步握住了手。

他寬大的掌心將付臻紅的手包住了,戴著薄繭的手掌緊緊貼合著付臻紅光潔細膩的手背,就像是要將付臻紅整個人束縛住一般。

而此時,武植的手還圈著付臻紅腰肢,掌心放於付臻紅的腰上。他正一邊走著一邊借著微弱的光焰,觀察著通道墻上的壁畫,並不知曉走在付臻紅另一側的、並不對勁的弟弟,正用手牢牢的握著他夫郎的手。

意識海裏的弱雞系統有些激動了。

雖然不清楚武松到底是什麽情況,但是現在這種畫面讓它很想嗷嗷嚎叫兩下。甚至還暗搓搓的想著,武松最好能更主動一點,讓他能看到更刺|激的畫面。

而武松,也並沒有讓弱雞系統失望。

在將付臻紅的手握住之後,武松將手勢改為了同付臻紅五指相扣,就像他曾經走在兩人的後面,看到的大哥和潘金蓮五指相扣那般。

做這些動作的時候,他的唇角含著一抹極淺的笑,眼底深處流轉著一抹猩紅。這種背著大哥和潘金蓮親近的牽手,讓他的心跳加速,一種背德般的隱秘之舉,讓他的心底生起了一種奇異的滿足感,一種從背脊躥升到喉嚨的酥|麻。

砰砰砰……

武松好似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

聽到了自己的呼吸加重的聲音。

恍然之間,他握緊了掌心這一只素白無瑕的手。

這一刻,武松的腦海裏閃過了無數覆雜的思緒。

他仿佛還是他自己,還是武松。

又仿佛自己的思維,已經被不知名的東西侵襲占領,讓他的靈魂就像是一個看客一般,看著某個不像自己的自己,做著自己一直想做、卻又不敢做的事情。

他想要阻止,卻開不了口。

或許……

也並不是他開不了口。

而是他自己,潛意識的,選擇了放任。

甚至渴望著,這個他,能做出瘋狂的事情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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