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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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焱和樓槿兩兄弟返回樓家的路上,付臻紅和武松也朝著小宅院前行。

武松不知道大哥和潘金蓮在汴京的住所,此刻便是由潘金蓮在帶路,他隨著潘金蓮的腳步而行。

雖說方才武松在樓家兩兄弟面前,要帶走潘金蓮時的態度,表現得非常的幹脆和冷硬,但是眼下,他和潘金蓮走在一起,卻相對無言。

或者更確切一點得說,是他沈默無言,糾結著一些事情,不知該如何開口。至於潘金蓮,對方所表現出來的態度,始終是漫不經心的。

兩人並排的走著,彼此之間隔得一個手臂的距離。武松用餘光看了一眼身旁的這個男子,想說點什麽,然而嘴唇翕動了兩下,最終卻又什麽也沒有發出。

沈默的氛圍在兩人之間縈繞。

武松垂在身側的手緊了緊,隨即又松開,接著又收緊了,如此往覆幾次之後,似乎才做好了心裏建設。武松很清楚,若是眼下他不主動開口說話,身旁這個男子他名義上的嫂嫂,也絕對不會打破這沈寂的氛圍。

想了想,武松最後還是選擇了一個最適合的話題,開口道:“大哥,他還好嗎?”

付臻紅說道:“挺好。”付臻紅回得簡短,語氣也不冷不熱,讓人無法從他的聲音裏聽不出多餘的信息。

武松聞言,沈默了片刻,又繼續說道:“我聽聞你們開了一家藥鋪。”

付臻紅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他的臉上已經重新戴回了面具,武松無法窺探到付臻紅此時的表情。

這時,有路過的人看向付臻紅和武松後,開始竊竊私語著:“這兩人……”

後面的話武松並沒有聽清,因為說話的人將聲音放得格外輕。

不過這後面的話雖然是沒有聽清楚,但是看向他與潘金蓮對方的眼神,卻讓武松猛然反應了過來,自己的外衫還在潘金蓮的身上披著。

思及此,武松又不禁用餘光看向了身旁這個男子。

對方那清瘦高挑的身軀,被他的外衫完全遮擋住了。這樣的畫面,恍然之間有那麽一瞬讓武松產生了一種非常荒謬的錯覺,那就是仿佛是潘金蓮被自己抱在了懷裏。

一想到自己的衣衫被潘金蓮披著。自己衣衫上的氣息,與潘金蓮身上的氣息交融。對方身上的水汽,更是會漸漸氤氳到他的衣衫上。

武松的心跳突然就開始變快,一種似羞恥又似隱秘喜悅的情緒,也漸漸在他的腦海裏回蕩開來。

武松的耳根開始發燙,連帶著思緒都開始不平靜起來。為了掩飾這份不該有的情緒,他伸出手,握拳放在唇邊輕咳了一下,試著找一個話題來分散註意力。

然而武松發現,平日裏還算是健談的他,此刻竟然想不出一個更合適的話題了。

也是在這個時候,武松才深刻的意識到,他和潘金蓮之間,除了有大哥武植作為一個紐帶之外,就別無幹系。

而關於大哥的話題,他已經提及過了。

最終,武松還是選擇了沈默。

沈默的跟著潘金蓮一起,走過街巷,來到了潘金蓮和大哥在汴京租下的小宅院。

小宅院並不大,但是五臟俱全。

武松還看到了一個秋千,他一眼就認出了那是由大哥親手所搭。在潘金蓮出現之前,沒有誰比他更清楚,大哥在這方面和廚藝方面的精湛。

院內的花開得很漂亮,嫩綠的青草裏飄散著一種清香。

武松能感覺得出來,大哥和潘金蓮在這個小宅院內過得很愉快和溫馨。雖然他是大哥的親弟弟,但是從大哥與潘金蓮成了親之後,他們才是一家人。

眼下,他跟隨著潘金蓮一起,更像是一個來拜訪的客人。

武松說不清楚此刻自己的心裏,究竟是一種怎樣的感受,有些微微酸澀,有些時事過遷的悵然,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遺憾。

至於酸澀和遺憾具體為何而生,武松自己也說不明白。

此時,婢女已經去燒熱水了,付臻紅將身上的外衫遞給武松之後,便讓小廝引著武松去客堂先坐著。

小宅院裏的婢女和小廝一共就四個,兩女兩男,是武植挑選的。武松坐在客堂的木椅上,手中拿著一杯清茶,卻並未喝,只是微垂著漆黑的眼眸,靜靜的看著杯中的倒影。

他在想大哥和潘金蓮的事,或者更準確一點的說,是在想潘金蓮的事。並不是他的錯覺,這次重逢,他明顯感覺到潘金蓮對他態度變了。

好似那種興趣散去之後的平靜。

如果說之前在清河縣的時候,武松能從潘金蓮的身上感覺出某種不安定的因子,這種因子似最蠱惑人心的花,散發出的香氣浸染他的神經。

那麽現在,潘金蓮好似將他踢出了感興趣的範疇,對他的態度是冷淡的,就像他和其他人沒有任何區別,沒有了那種若即若離的繾綣,也絲毫不見暧|昧。

意識到這一點之後,武松在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卻又產生了一種更加酸澀的情感。

按理說他該高興的,但是此刻,他的情緒卻莫名的有些不佳。就像是有一根細細小小的刺卡在了喉嚨裏,不上不下。

武松微不可察的嘆了一口氣,隨後將杯中的清茶一飲而盡。

事實上,此刻,武松其實該離開的。

但是不知為何,他還是留了下來。

等大哥回來這裏,一起吃一頓晚膳。

武松在心裏對自己這麽說著。

至於究竟這個理由的背後,究竟還有沒有別的心思,武松不願去細想。

沒多久,付臻紅便沐浴完,換好了一身幹凈的衣衫。他的頭發還沒幹,此刻,正側躺在軟榻上,任由圓臉的可愛小婢女,跪坐在軟榻上替他擦拭頭發。

付臻紅慢條斯理的問道:“他走了沒?”

他指得是誰,自然不言而喻。

畢竟這個宅院裏,就只有待在正堂的武松這一位客人。

婢女剛滿十五歲,小名秀秀,年齡不大,卻十分機靈。聽到付臻紅這話,她手中擦拭的動作未停,乖乖巧巧的回答著付臻紅:“還在正堂。”

付臻紅嗯了一聲,隨後說道:“今晚應是要多加一份碗筷。”

秀秀聞言,想著那位男子與主子那有些相似的眉眼,最終還是沒忍住好奇,出聲問道:“公子,那位正堂的客人和主子是兄弟嗎?”

付臻紅回道:“他是武植的弟弟。”

秀秀輕笑:“怪不得有些像。”話落,她又補了一句:“不過我覺得還是主子更好看。”這話並非是秀秀在拍馬屁。她是確實覺得自家主子更好看一些。

客堂的那位,五官線條更硬朗,是一種很周正的帥氣。但是她家主子,皮膚更白,面容也更俊美,最重要的一點是,和公子一樣,身上都有著一種讓人覺得很神秘的氣質。

一眼看去,便會給人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

付臻紅挑了挑眼眸,“你到是挺會說的。”

秀秀輕輕一笑,直接而純粹說道:“嘴甜一點,才能更討公子歡心。”

付臻紅和秀秀說話間,位於正堂的武松,已經是杯清茶下肚。在小廝準備給武松滿上第四杯的時候,武松擡手制止了。

他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估算著時間,然後說道:“我四處逛逛。”話落之後,便站起身,出了客堂,朝著進來時,在小花園內看到的那一架秋千走去。

他走到這秋千旁,用手觸摸著這秋千上的繩子,腦海裏也不自覺回憶起了,在他很小很小的時候,大哥為他搭建的秋千。

如今,十幾年過去了,大哥已成家立業,曾經為他搭建秋千的大哥,為他的嫂嫂搭建了。武松垂下眼眸,輕抿著雙唇。

這一刻,武松不知道自己是在感傷大哥離他越來越遠,還是在惋惜著那因潘金蓮而起的一絲悵然。

武松有一種預感,他和大哥關系會變得越來越淡,越來越淡,仿佛最終兩人的關系歸於一種徹底的平淡,才是他們之間最好的結局。

武松輕輕搖頭,將腦海中這種怪異的想法剔除。他看了一眼這秋千,隨後挪動腳步,想要像小時候那樣,坐上秋千。

然而就在這時,一道好聽男聲在他的身後不急不慢的響起:“不行哦。”

這聲音極其的悅耳,似黑夜裏山間吹拂的晚風,清泠泠之中透著一種醉人的慵懶。

武松回頭,看向換好衣衫的潘金蓮朝著他這邊走來。

付臻紅走到武松面前之後,看了一眼這個秋千,重覆著方才的話:“不行哦,這個秋千。”

付臻紅的語氣是漫不經心的,像是在隨口一說,但是他的眼神卻在告訴武松,這個秋千武松不能坐,那是只屬於他的。

武松微微頓了一下,收回了觸碰秋千的手。

付臻紅見狀,輕輕笑了笑,自己走到秋千上坐了下來:“算算時間,武植應該快回來了,你們兄弟應是有許多話要說。”

武松不知如何回答,只低低的嗯了一聲。

付臻紅聞言,看向站在秋千旁的武松,他的目光落到武松的側臉輪廓上,意味不明的說了一句,“你和武植,側臉看起來,比正臉更相像。”

武松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還沒有來得及思考潘金蓮說出這句話的深意,對方就已經掠過了這個話題,轉而說了一句:“你來,在後面幫我推一下這秋千。”

武松看向說話的這個男子,劍眉深刻,眼眸裏夾雜著某種覆雜的情緒。

付臻紅擡了擡眼皮:“怎麽?”他問道:“不願?”

武松沒有說話。

與其說是不願,不如說是不合適。

但……

武松邁出了腳步,走到了斜後面。

他並不想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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