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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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時分,紅日西沈。

天漸漸暗了下來。

武植在回去的路上,碰到了錦繡閣老板的夫人趙氏。趙氏同趙掌櫃一樣,為人十分熱情,且是一個非常健談的人。她見到武植,揚著溫和的笑臉主動閑談起來。

“武家大郎啊,你們家二郎今兒個給送給我和老伴的鮮果子,味道可真甜嘞。”

武植一怔:“武松回來了?”

見武植這幅樣子,趙氏也楞了一下:“你不知道嗎?”

武植道:“我一直在外面。”說完,也不等趙氏回答,武植就說道:“趙姨,我先回去了。”留下這句話之後,武植就迅速往家的方向趕去。

趙氏看了一眼武植那有些急切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感嘆著:“這武家兩兄弟的關系還真是好啊,做大哥的一聽到弟弟回來了,就直往家跑。”

然而事實上,武植想盡快回去,想見武松只是其一,更重要的,卻是武植並不太想讓潘金蓮和武松單獨相處。

上一世,潘金蓮在認識西門慶之前,曾引誘過他的弟弟武松。即便這個潘金蓮和記憶中的那個男子有很大的不同,但武植依舊不想他們單獨相處。

大概用了一刻鐘的時間,武植趕了回來。或許是因為這一世他的身體各方面能力,都比上一世好了太多,這一路急匆匆趕回來,武植不僅沒有出汗,就連氣息都還是十分平穩的,沒有一絲急促。

他走上門前的臺階,直接推開了門,一眼就看到了多年未歸家的弟弟。

正在向貢堂上香的武松,聽到開門聲,回頭一看,發現是自家大哥後,他英俊的臉上勾起了一抹燦爛的笑容:“大哥!”說話間,他迅速將香插好,大步迎了上去。

武植看著面前這個與自己一般高的弟弟,他原以為自己會非常喜悅,然而實際上,他的內心竟然格外的平靜。

武植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在重生之前,他作為一縷孤魂在人間游蕩了太久,上一世他曾最為看重的親情,現在卻無法在他的心中激起太大的波瀾。

他對上武松這雙滿含喜悅的笑眼,也勾了勾唇角,露出了一抹微笑:“你回來了。”

久別重逢的歡喜,讓素來敏銳的武松沒有察覺到、自家大哥這份反應裏的某種異樣,對親人的思念驅使他一把抱住了武植:“大哥,好久不見。”

武植伸出手,輕輕拍了一下武松的後背。

“回來就好。”武植說完,待武松站直身體之後,他掃了一眼四周,問道:“他呢?”

他口中的這個“他”,問得是誰,不言而喻。

武松頓了一下,才回道:“在樓上。”

武植聞言,點了點頭:“我先上樓看看。”話落,武植也沒再看武松,而是朝著樓梯走去。

武松站在原地,擡著眼眸看著自家大哥上樓的背影,雙唇微微抿起。並不是他的錯覺,他的大哥,似乎有些不一樣了。

但具體到底是哪裏不同,武松也說不出來。

這次回清河縣,武松原本是打算待上半個月就走。但是這會兒,武松卻在心裏將這時間默默延長了。

這個家似乎發生了很多微妙的變化,若是不弄清楚一些事情,武松總歸是不能放心離開的。

看著香爐裏緩緩飄散的白煙,武松心裏有了些思量。

過了大概半刻鐘,武松聽到了下樓的腳步聲。

毫無疑問,方才那一段時間裏,大哥應該是在屋子裏同潘金蓮說話。

武植走下樓,他並沒有看武松,而是先去了一趟廚房。

待他從廚房裏出來之後,才走向了武松,用眼神示意武松先坐下。

武松坐在了木凳上,武植則是坐在了武松的旁邊。他拿起桌上泡好的茶壺,先是給武松倒了一杯,接著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這才問道:“你是什麽時候回來的?”

武松接過武植手中的茶水:“臨近晌午。”

武植想到那盤子裏還剩很多的糯米糕,他垂眸低首,看著手中飄散著清香的茶水,問出了一句:“午膳吃得什麽?”

武松回道:“陽春面。”

聽到這個回答,武植微頓,隨即用指腹緩緩摩挲起杯壁:“他也和你一起吃的?”

這個他,自然是指潘金蓮。

武松嗯了一聲,他雙唇微抿,有些詫異,不擡明白為何大哥會突然問出這樣的問題。潘金蓮畢竟是他名義上的嫂嫂,都在這個屋子裏,他總不可能只自己一個人吃。

武植停下手中的動作,擡眸道:“我記得你最拿手的就是陽春面。”

武松點頭,他煮得面是在陽春面基礎上做了一些細微的調整,陽春面也是他做得好吃的食物。

武植又道:“他應該覺得味道還不錯吧。”說這話時,武植的聲音比方才更低了一些,在這黃昏日落的光線裏,顯得有幾分別樣的沈然。

武松似乎從這語氣裏聽出了一種冷沈,但他還沒來得及去捕捉這份細節,武植就又低低緩緩的說了一句:“應該是喜歡的。”這話與其說是在對武松說,不如說是他在對他自己說。

武松再次感到了一種輕微的詫異。

他大哥為何會說出這樣一番言語。為何會突然問潘金蓮喜歡不喜歡吃他煮的面食的問題。

“大哥怎麽為何會突然說這些?”武松不禁開口。

武植聞言,沒有回答武松這個問題,而是深深看了武松一眼,隨即才說道:“那你為何會選擇煮自己最拿手的陽春面,而不是做其他更簡單的吃食?”

武植這話,瞬間把武松問住了。他眉心微斂,開始思考起這個問題。

但是下一秒,武植就說道:“說說你這些年在外面的經歷吧。”他看著武松,顯然是不打算就方才那個話題繼續多談。

武松發現,幾年未見,大哥的性子與以前相比,似乎更沈悶了,身上也似乎多了一種不可名狀的東西。

此刻,對上大哥漆黑的視線,武松原以為自己與大哥許久未見,他會有很多話想對大哥說,有很多趣事想同大哥分享。

然而在聽到大哥詢問他在外面發生的事時,武松卻發現自己竟然有些不知道該如何說起了。

他和大哥之間,好像變生疏了。

大哥有些不一樣了。

武松的心裏再一次產生了這種感覺。

他握著杯壁的手緊了緊,仰頭喝了一口茶水之後,才將紛亂的思緒暫時拋在一邊,開始講起了這些年在外面發生的事。

武松在講自身那些經歷的時候,武植就在一旁靜靜的聽著,只偶爾會問上一兩句。

漸漸的,似乎是因為話匣子打開了,武松也找回了從前與大哥相處的那種感覺。他講著自己在外面都遇到了什麽人,又和哪些人做了朋友。

時間就這樣一分一秒的過去了。

不知不覺間,就已經是到了戌時。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來,漂亮的彎月從天邊緩緩升起。

付臻紅從房間裏走出來,他站在樓上,垂著眼眸看向了坐在樓下的武植與武松。

下方的武植率先感覺到了付臻紅的視線,他擡起頭看向付臻紅,而正在說話的武松,也因為武植的目光偏移,而朝著樓上看了過來。

兩兄弟的視線都落在了付臻紅的身上,付臻紅看著戴著面具的武植道:“我餓了。”他的聲音並不大,但是卻非常清晰的傳到了武植和武松的耳朵裏。

這聲音裏透出了一種懶洋洋的意味,雖然只是簡單的三個字,卻非常直接的表露出了自己的訴求。且非常微妙的是,這一點也沒有讓人覺得討厭。

武植站起身:“我去做飯。”

武松見狀,也跟著站起身:“大哥,你外出了一整日,腳的負荷大,該坐著多休息,晚膳我來做就行。”

武松這話說完,武植還未回答,付臻紅就說道:“我要吃武植做得飯菜。”

武松一聽,英挺的劍眉頓時皺了起來。下意識的,他覺得潘金蓮是在故意刁難大哥。

武松的目光沈了下來,他看著付臻紅,嘴唇微動,正欲說話,武植卻說道:“好,我去做。”

話落,武植便走去了廚房。

武松看了一眼武植的背影,目光落在武植那行走起來有些瘸的腿上,隨即又看了一眼樓上的付臻紅,眼眸深處浮現出了一抹凜然的冷光。

而付臻紅,面對武松目光裏的冷凝,他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就轉身進了房間。

最終,這一頓晚膳是武植和武松一起做的。

武松做了兩兄弟的菜,武植單獨給付臻紅做了一份。

三人坐在飯桌前,武植看著右側的男子只吃了自己給他做的這一份菜,面具下的表情終於有了些許的緩和。

他對潘金蓮的感情其實很覆雜,一開始是全然的恨,而現在,他對潘金蓮更多的是一種近乎病態的占|有欲。

無論是覆仇也好,還是其他也罷,他都希望所有的一切,都必須是他來帶給潘金蓮的。

武植知道自己這種想法並不正常。

但如今,他經歷了死亡,又獲得了重生,本就已經不能算是一個正常人。

涉及到潘金蓮,無論另一方是什麽人,武植都不願有人與潘金蓮有太多的交集,哪怕這個人是他的親弟弟武松。

或者更確切的說,從另一方面講,反而正是因為武松是他的親兄弟,武植才更不想看到潘金蓮和武松走得太近。

也更不願意潘金蓮去吃武松做的菜。

…………

飯後,付臻紅一個人上了樓。

樓下,就只剩下武植和武松兄弟兩人。

武植突然問道:“你可有心儀的女子?”

武松搖頭,笑了笑說道:“大哥,我這些年在外面四處飄游,結交的都是男子。”

武植也笑了笑,說道:“幾日後就是夜宴燈會了,興許你就能遇到鐘情的女子。”他看著武松:“畢竟你也不小了,看著你成了家,我也能放心下來。”

兩人就這麽閑聊了大概半個時辰,付臻紅從房間裏走了出來,他看向帶著面具的男子:“武植,你什麽時候燒水?”

武植道:“我現在就去。”

話落,武植便去燒熱水了。

待熱水燒開之後,武植一左一右兩只手,共提著兩桶兌好溫度的水,一步步走上了樓。

武松見狀,看了一眼廚房裏還剩下的、那另外兩桶已經兌好溫度的水,沈默了片刻,還是走了過去。

或許大哥並不需要他的幫忙,但既然他現在已經回到了這個家裏,武松是希望能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去盡可能的為大哥減輕一些負擔。

最終,武松將剩下這兩桶水提了起來。他走上樓,彎腰將兩桶水放在了敞開的房間門口。

就在站起身的時候,正好與準備往外走的武植迎面對上。

武植看向武松腳下的這兩桶水,垂下的眼眸浮現出了某種難以明辨的情緒。他其實該感到欣慰的,因為這個弟弟是在他為著想。但是武植的心情卻很平靜,平靜到目光都變得有些涼然。

付臻紅看了一眼武植,隨即又看向了站在門口的武松。

他就這麽懶洋洋的坐在軟榻上,單手托腮,慢條斯理的說了一句:“是不是什麽事你都想替你哥去做?”

付臻紅這話一說完,武松猛地楞住了。

而武植,面具下的臉也沈了下來,像是想起了某些不好的事,他眸底深處閃過一道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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