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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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黃昏。

清河縣內,正進行著一樁特殊的喜事。

說它特殊,是因為這結親的隊伍裏沒有新郎,本該是八個人擡的花轎,也只有四個人擡。

不過,隊伍裏負責吹鑼打鼓的人卻格外多。

他們走在花轎的前方,一路吹吹打打,陣勢很大。喇叭聲、銅鑼聲格外響亮,就像是生怕旁人註意不到一般。

在結親隊行至一家面點鋪的時候,前方路面出現了一點意外,因為幾個小男童打翻了一家水果鋪,所以整個隊伍不得不暫時停了下來。

面點鋪搭的棚子下方,有幾桌零散的客人。

其中最靠近外圍路段的一桌,坐著兩個模樣不凡的年輕男子。

一個身著青衣,頭發用白色發帶束成了高馬尾,看起來陽光灑脫。

另一個一襲玄衣,頭發用玉冠束起,通身透著一種沈穩不俗的貴氣。

青衣男子看向停在正前方一米遠的花轎,有些好奇的問店小二:“這結親陣勢浩大,卻不是八擡大轎,而且還沒有新郎,是怎麽一回事?”

店小二擡眼道:“因為這樁婚事有些特殊。”

青衣男子來了些興趣:“怎麽個特殊法?”

店小二聞言,順著青衣男子的視線看去,視線落到花轎處:“那轎子裏新娘是個男人。”

青衣男子聽得瞳孔瑟縮了一下,有些驚訝的說道:“男人怎麽會做男人的新娘?”

與青衣男子的震驚相比,玄衣男子則顯得十分平靜。

他半垂眼眸,用手隨意的搖晃著茶杯,面色如常的看著這茶水,在自己的動作下泛出淡淡的漣漪,顯然對於青衣男子與店小二的談話並不在意。

直到鄰桌的一個壯漢接過店小二的話,回了青衣男子一句:“當然是因為長得好看啊!”

男子這才擡了擡眸,漫不經心的開口:“有多好看?”

壯漢並沒有立刻回答玄衣男子這話,他似乎是陷入了某種回憶,又似乎是找形容詞。

過了好幾秒,壯漢才說道:“就這麽跟你們說吧,我劉舟活了三十多年,還沒見過這麽標致的男子,簡直比女子還要漂亮!”

“可不是嘛!”坐在劉舟旁邊的矮個子,也緊接著說道:“那潘金蓮如果不好看,男扮女裝的身份被識破之後,主家父子也不會還對他喜歡不已!”

兩個漢子這麽一言一語,讓青衣男子更好奇了:“既然主家喜歡,那現在又是什麽情況?”

劉舟沒有回答,神色頓時變得有些覆雜,像是有些惋惜,又像是夾雜著其他情緒。

矮個子說道:“主家喜歡,但是主家夫人對潘金蓮可是記恨得很,說他是一個不要臉的狐貍精。”

玄衣男子聽到後半句這誇張的形容,有些失笑:“男狐貍精?”

矮個子道:“在主家夫人眼裏,潘金蓮可不就是個男狐貍精,畢竟自己的丈夫和兒子可都看上了同一個人,還是個男子。也難怪主家夫人要將他配給武大郎……”

被時空管理局傳送到這裏的付臻紅,正好就聽到了這一番話。

外面的議論聲、大紅的喜轎、以及身上的嫁衣,這讓付臻紅迅速判斷出了自身的處境。

他垂下眼眸看向手中攥緊的紅蓋頭,這應該是原主因為不安而取下來的。

劇情裏,潘金蓮原本是清河縣內,一大戶人家的婢女,因被主家父子同時看上,而被主家夫人記恨。

主家夫人為羞辱和懲罰潘金蓮男扮女裝、還引誘主家父子,就將潘金蓮許給了醜陋、且還有些腿瘸的武大郎,故意讓潘金蓮以男子之身成為男人的新娘。

眼下,毫無疑問的,他所穿到這個世界的時間點,正是潘金蓮坐上花轎嫁給武大郎之時。

這個世界,於付臻紅而言算是度假世界,時空管理局那邊並不強制付臻紅攻略。

不過,因為付臻紅對於攻略的完成度一向講究完美,所以還是開啟了攻略天選之子的任務。

至於攻略方式,就全憑心情了。

畢竟崩了人設也無所謂。

就當是度假了。

整理好思緒之後,付臻紅把紅蓋頭放在了一邊。為了讓自己坐得更舒服,他斜傾身體、手肘撐著扶手,靠在了左手邊。

這時,右側吹來了一陣風,恰好將轎子的簾幕吹得掀了起來。轎內坐著的付臻紅,便暴露在了面點鋪眾人的視線當中。

坐在最外面的玄衣男子和青衣男子,也十分清楚的看到了轎子裏、這位被稱為狐貍精的潘金蓮。

紅衣、墨發,膚白勝雪。

雖然只是一個側臉,但是線條輪廓卻十分完美,介於男子的硬朗和女子的柔美之間,可以說是毫無瑕疵。

玄衣男子挑了挑眉。

就算是見慣了美人的他,也不得不承認,這潘金蓮確實是好看到了極致。

即便只是半張臉,也不難想象他完整的容顏定然是極其的絕色和姝麗。甚至或許很難有比他更漂亮的存在。

不過,也就那樣了。

他並不是會被美色輕易誘惑的人,對於一個人的外表,也並沒有那般看重和在意。

正當玄衣男子準備收回視線的時候,察覺到眾人視線的付臻紅,側過頭朝著右側的面點鋪看了過來。

付臻紅的神情慵懶,微微擡眸之間,一個斜睨的眼神,輕飄飄的朝著男子這邊投去,漫不經心中,透出了一種冷漠而又艷麗的美。

這一剎那間,他漆黑冷然的桃花眼,似乎為這幅昳麗的容顏註入了靈魂。像是一副塵封已久的美人圖,突然活了過來。

那眉眼裏散發著一種淡漠,散漫的狀態讓他看起來似游離於塵世之外,永遠高高在上。

他像是註定被人凝視、被人喜歡的。

但是他的眼底深處,卻像是並未真正映入任何人。

他只是隨意的往他們這邊掃了一眼,就移開了目光,不曾停留半分。

然而就是在這個瞬間,玄衣男子的心跳卻猛的快了半拍。對方這不經意間的淡淡眼神,就像是一根針一般,在他的心尖紮了一下。

玄衣男子還沒來得及捕捉心底那一剎那間的心悸,被風掀起的簾幕,就落了下來。

這時,前方的道路也清理完畢,結親隊伍繼續往前。

玄衣男子不著痕跡的收回視線,斂下眉目的同時,也掩蓋了心底那一閃而過的異樣情緒。

至於青衣男子,則是有些楞楞的,過了好幾秒,回過神的他,才把目光轉向了劉舟:“我現在終於知道……為什麽你們說他是狐貍精了。”

這花轎裏的男子,有著極富沖擊力的艷麗容顏,和冷漠中透著慵懶的氣質。這兩者完美的融合到一起,吸引人的同時,會讓人產生一種想在他眼底留下痕跡的征服欲。

青衣男子完全沒有想到,在這小小的清河縣內,竟然有著這麽一位國色天香的美人。

坐在鄰桌的劉舟,並沒有理會青衣男子的言語,因為此刻他的內心,正處於極度震驚中。

劉舟把頭緩慢的轉向了身旁的矮個子,喃喃道:“潘金蓮他……有這麽漂亮嗎?”

他這話是在問矮個子,也是在問自己。

明明之前他是見過潘金蓮的。

但是劉舟很確定,他之前所見的潘金蓮並沒有方才所見的那般好看。好看到多看一眼,都讓他心跳加速,就像是快被勾了魂一樣。

以前的潘金蓮雖然漂亮,但是並不會讓他有這種反應。

潘金蓮在清河縣的名聲不太好,關於他的傳言也有很多。

明明只是一個身份低下的婢女,卻因為長得好看,就心比天高,平日裏總是趾高氣揚的,看他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什麽臟東西一樣。

對於這樣的潘金蓮,他們自然談不上多喜歡。

甚至劉舟還知道,他周圍的一部分人,都對潘金蓮的這一樁婚事幸災樂禍。

畢竟潘金蓮是一個男人,眼下卻要嫁給另一個男人,而且所嫁之人,還是清河縣內最醜的武大郎———武植。

想到這,劉舟看向越來越遠的花轎,心情也變得越來越覆雜。

在一陣陣敲鑼打鼓聲中,站在街道兩旁看熱鬧的男男女女,議論聲也越發的肆無忌憚。

“那武大郎的臉小時候被火燒傷了,據說那面具下的模樣,猙獰恐怖,醜得很!”

“不只醜,還有些腿瘸!”

“他弟弟多英俊啊,可惜了哥哥這麽醜!”

“最美之人嫁給最醜的人,你們說,是不是應了那一句話,鮮花插在牛糞上喲。”

“什麽鮮花!那潘金蓮算哪門子的鮮花,他就是個勾引人的狐貍精!”

“對,狐媚子!”

“男扮女裝的婢女,誰知道安的什麽心!”

“主家夫人做得好!”

“我還聽說那武大郎今早突然昏迷,估計現在都還躺在床上,這還當真是一出好戲。”

說話的這些人,語氣裏的惡意很大,言語之間盡是嘲笑和輕蔑。好似侮辱潘金蓮,詆毀這個長得過分好看、性格卻不怎麽討喜的男子,就能讓他們感到暢快舒坦,覺得自己高人一等般。

不過,盡管有些人的話裏惡意滿滿,作為被眾人議論的當事人,坐在花轎上的付臻紅,神情卻並未有什麽變化。

潘金蓮的形象和名聲等,在清河縣並不是一夕之間就能改變的。

畢竟有些成見已經根深蒂固。

而至於事實的真相究竟是怎樣的,這些人並不會去在意。

更何況,這其中定然有很大一部分,是主家那位夫人的手筆。

比起外面這些人說得那些侮辱性的言語,反而是武大郎今早突然昏迷這事,稍微讓付臻紅在意一些。

在潘金蓮嫁給武大郎的原本劇情裏,可沒有寫到武大郎突然昏迷這一茬。

突然昏迷,還躺在床上。

看來一會兒到了武大郎家,大概需要他獨自進去。

而事實,果然如付臻紅所預料的那般。

武植是賣燒餅的,不算窮,也不算富裕。住的房子共有兩層,一樓是專門用來賣燒餅的,二樓用來住人。是清河縣內常見的樓式。

結親隊伍來到武大郎的家門口,一樓的大門雖然是敞開的,卻空無一人。

付臻紅蓋上紅綢巾,走下了花轎。

與此同時,燒餅鋪的斜對面,站在兩個身材高大的男子。

一個青衣,一個玄衣,正是方才那兩個坐在在面點鋪的男子。

青衣男子伸長脖子,憑借著優越的身高,他的視線越過看熱鬧的眾人,往燒餅鋪望去:“果然沒有看到新郎。”他的語氣似感嘆,又似夾雜了某種微妙的情緒。

玄衣男子並未言語,而是在看了一眼紅衣新娘往門內邁進的背影之後,才收回視線,不急不慢的說道:“走了,別再做這麽無聊的事。”

青衣男子道:“你敢說在看了那潘金蓮的長相之後,會對這樁婚事不好奇?”

玄衣男子擡了擡眼皮:“好奇又如何,不好奇又如何?於我們並沒有任何關系。”他的語氣很隨意,卻透出了一種身處於高位的冷漠。

青衣男子看向玄衣男子,回憶起不久前對潘金蓮的驚鴻一瞥,他想了想,還是說道:“那我們在清河縣多留幾天再走?”

青衣男子問完,並沒有抱太大的希望,畢竟身旁這人很少會改變原定的計劃。

然而這一次,讓青衣男子稍微感到有些意外的是,他竟然從對方嘴裏聽到了肯定的回答———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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