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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②、師姐,你看我是饞這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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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弟日常②、師姐,你看我是饞這酒嗎?

周子息沒有回去, 站在邊上看明栗與都蘭瑉他們處理商會後事,等著明栗忙完朝自己走來。

都蘭瑉收到傳音,邊走邊說:“邱鴻跟我說千裏不會過來, 他正在趙家的老宅子裏發呆。”

明栗走到周子息身前哦了聲。

周子息瞥眼看都蘭瑉, 他摸著下巴猶豫道:“這都一年多了,千裏的心態還沒轉換過來嗎, 我去看看。”

明栗說:“我們也去看看。”

“去看他幹什麽。”周子息冷漠臉, “我對看人發瘋沒興趣。”

明栗牽著他的手往前走,話雖這麽說,周子息卻也跟著走了。

“帶你去感受一些別的情感。”明栗解釋道,“在南邊的時候他也幫過我,既然是你和青櫻救下來的人,就看到最後吧。”

周子息說:“不去。”

明栗:“去吧。”

周子息:“不去。”

明栗回頭看他。

周子息不說話, 卻還是跟著明栗走。

*

荒郊的老宅子在夜裏亮著燈火, 夜風吹著燈籠搖搖晃晃, 院墻角落裏布滿蜘蛛網,掛在網上的蜘蛛偷偷瞧著坐在檐下的人。

這裏是連接濟丹暗道的趙家老宅子。

曾經有三人從暗道下邊強行破出, 導致老宅子塌了一半, 千裏在崔瑤岑被困法陣, 接手南雀宗門,與江家爭鬥時,曾親自來將這老宅重新翻修過。

可後來出了太多事, 他也就沒再回來過。

千裏過得渾渾噩噩,某一日醉酒後醒在老宅的院中, 頭頂花樹枝丫流瀉日光, 背後就是通往濟丹的暗道。

千裏躺在地上, 透過花枝望向耀眼刺目的天光, 忽然發現,連仇恨也失去的自己,還剩下什麽呢。

他無法給出答案,原地爬起來坐在屋檐下看花開花落,看日升月出。

明栗來時,見到屋檐下仰著頭看星星的少年,似乎變得蒼老了,也像是長大了。

“千裏!”

都蘭瑉翻墻跳進院裏,朝坐在屋檐下的人大大咧咧地招著手。

發呆的少年被驚醒,僵硬著臉轉頭看去,瞧見同樣翻墻進來,站在墻頭望著自己的明栗呆住。

他的目光從明栗到周子息,感覺像是在做夢。

千裏呆了片刻,望著周子息時喉結滾動,啞聲問:“他怎麽……是……透明的?”

“影子術。”明栗說,“陰陽雙脈、重目和神庭脈都可以做到,你沒學嗎?”

千裏又問:“影子術還能把自己變小嗎?”

“那就不是影子術的問題了。”明栗悄悄攔住要動手的周子息笑道。

千裏目光呆滯地看回明栗,沈默片刻後擡手抹了把臉道:“如今跟你見面我會覺得很尷尬。”

明栗:“我不覺得尷尬。”

周子息斜了眼都蘭瑉,問千裏:“他來你不覺得尷尬了?”

都蘭瑉舉起雙手轉過身,乖乖回答:“一定是因為我已經來過好幾次了。”

“那我走?”明栗輕擡下巴,朝千裏示意。

千裏撐在身側的手悄悄收進衣袖裏,抿唇說:“不用。”

他盤腿坐直身子,卻耷拉著腦袋,一副喪氣樣,說話也有氣無力:“如果是因為商會和宗門之類的事,我不管這些,你隨意就好。”

“如果是為商會和宗門,我為什麽要來找你?”明栗不解地看著他。

千裏聽得微怔,很快又想明白,這些事根本攔不住北鬥的朝聖者,明栗也不會因為這種事來找他談判還是如何,想通後心中不免覺得苦澀又好笑。

“那你是為什麽而來?”

千裏的頭越說越低,就快要埋進地裏。

明栗從墻上跳下來:“帶我師弟來看看你,讓他找找看當初救人的心情。”

周子息還站在墻頭沒動,正百無聊賴地打量四周,完全沒有要像明栗說的一樣找什麽救人的心情。

千裏沈默片刻後說:“你應該後悔救我吧。”

都蘭瑉問:“誰?”

千裏緩緩擡頭朝周子息看去。

周子息後知後覺地看回來,迎著下方少年覆雜難明的目光輕輕挑眉,臉上笑意摻雜幾分惡劣:“我要是說後悔,你就去死嗎?”

千裏低聲說:“也不是不行。”

周子息剛要開口,就見明栗回頭朝他伸出手道:“下來。”

都蘭瑉走到千裏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必要啊,人生在世哪會不犯錯,你錯一半,命運錯一半,神諭負全責。”

邱鴻拎著幾壇酒從側門進來,發現院裏的人們後楞了下:“這麽熱鬧啊,你們什麽時候來的?”

都蘭瑉朝他揮揮手:“剛到。”

邱鴻看了眼跟明栗站在一起的周子息,拎著酒壇子問明栗:“要喝嗎?”

明栗伸手接過他扔來的酒壇,拉著周子息在屋檐坐下。

周子息木著臉道:“我又喝不到。”

明栗:“我替你喝。”

周子息盯著她,見明栗揭開封蓋嗅著酒香,再淺嘗一口,問她:“好喝嗎?”

“還行。”明栗想了想說,“有點甜,是果子酒。”

周子息的目光在她沾酒的唇上停留片刻,明栗低頭又喝了兩口,發現師弟看著自己的目光後將封蓋重新蓋上,說:“我給你留著,回去後給你喝。”

“師姐,你看我是饞這酒嗎?”周子息說得神色莫測。

“饞什麽都回去後再吃。”明栗朝千裏那邊歪了下頭,示意周子息問問。

周子息不太樂意,靠著檐廊柱子別過眼去,不管。

明栗看了會周子息,沒說話。

周子息最終轉過頭來問明栗:“師姐,看我幹什麽。”

“不知道。”明栗仰臉笑道,“看著你就覺得很開心。”

她這一笑把周子息也逗笑了。

在旁邊捧著酒壇的千裏三人:“……”

邱鴻老實臉道:“他倆好像跟我們不在同一個世界。”

“哈哈,別管別管。”都蘭瑉擺擺手,扭頭看回千裏,“我明天要去跟南雀相關商會搶錢,你確定不摻和是吧?”

“我已經退出南雀,也把從南雀學的靈技廢了,我現在是個散人。”千裏抱著酒壇沒開封,神色懨懨道,“這些不歸我管,我也管不著,你想去哪搶錢就去哪搶。”

“好好好,我就等你這句話。”都蘭瑉擡手,以手肘輕撞他肩膀,“那你這個散人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周子息不肯去跟千裏搭話,明栗也不怎麽會安慰人,這問話的事只能都蘭瑉去做了。

千裏抱著酒壇的手指微顫,漆黑的眼珠子看向都蘭瑉,啞聲問:“我之前在幽游洲,差點害死你的師兄,你怎麽像個沒事人一樣……還肯來見我。”

“啊?”都蘭瑉被他說得一楞,攤開手道,“這很簡單啊,如果當時你害死了我師兄,那我肯定是來殺你的,但聽說是你被搖光院的師姐暴揍一頓,我師兄連一根頭發都沒傷到。”

千裏:“……”

邱鴻插嘴道:“你以後見到李不說記得繞著走。”

千裏悶聲道:“我會讓他打回來的。”

邱鴻搖著頭道:“可能會沒命。”

都蘭瑉說:“暫時沒事的,程敬白他們在東陽忙著呢,近幾年都不會離開東陽。”

大戰結束後,宋天一拿回東陽的神武醒髓,順便把林梟幾位冰漠地鬼也帶回東陽為他辦事。

按照宋天一的話來說,他很欣賞林梟幾人在東陽臥底的能力,剛巧天下大亂,關於生脈的問題,也需要覺醒生脈的人來幫忙處理。

宋天一追著林梟求了好幾天:“你以前不是在南雀待過嗎,知道大宗門的各種規矩,你很合適的!”

林梟說:“我是去臥底的,你不怕我去東陽後也會像背叛南雀一樣背叛東陽?”

宋天一:“那就等你背叛的時候再說啊!”

林梟回頭看他,神色莫測:“東陽怎麽會有你這樣的宗主。”

“那沒辦法啊。”宋天一也很無辜,“你要是看不慣,想取而代之,也不是不可以啊。”

說到底,他就是想拐幾個辦事能力強的人回去幫他管理東陽。

*

都蘭瑉問千裏有什麽打算,他說不出來,都蘭瑉便問邱鴻:“你呢?”

“繼續修煉。”邱鴻想也沒想就道,“以前是為了消滅神諭,現在神諭被毀,世間有了新的變化,但已經跟我沒太大關系,那就開始專心修煉,突破自我。”

千裏聽得一楞一楞。

“你早就想好了吧?”都蘭瑉也被邱鴻回答的速度驚訝。

“那當然。”邱鴻揚首喝了口酒道,“事情一件件來,總能解決,比如先解決神諭。”

千裏張了張嘴,啞聲道:“如果……如果你跟著他失敗了呢?”

邱鴻:“那就死。”

都蘭瑉唏噓道:“沒想到你還是抱著必死的決心做事吶。”

邱鴻看著千裏,擡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你是歲秋叁的兒子,所以我不會不管你。”

都蘭瑉左右看看,問:“方回呢?他肯定也不會不管你。”

千裏眼角輕抽道:“他自己都有事沒解決。”

方回因為常曦公主的事,暫時沒空管千裏,都是從邱鴻那邊得知千裏的消息。

“那沒辦法,你只能自己說服自己。”都蘭瑉喝了口酒,望著天上繁星道,“我師尊說,當察覺到自己不堪的一面時,沒必要太害怕,而是要學會約束和克制。”

“仇恨放大了你的偏執和壞,讓你做出了許多後悔的事,但你會找到辦法解決的。”都蘭瑉說,“至少在北鬥這邊,你沒有做出實質性的傷害,明師姐也就不會對你怎麽樣,我也不會對你這麽樣。”

“我要怎麽解決。”千裏話說得苦澀。

“像邱鴻說的,一件件去解決。”都蘭瑉沒好氣道,“總比你整天發呆渾渾噩噩要強吧!”

千裏搖著頭,“如果有人來找我麻煩,找我尋仇,要殺我,讓我死可以解決問題,我可以去死。”

都蘭瑉眨巴下眼,心想完了,這小子已經進入到不想活的階段了。

他給邱鴻使了個眼色,示意他上。

邱鴻想了想,問千裏:“你父親是個什麽樣的人?”

千裏怔住。

第一次有人問他,你父親是個什麽樣的人。

從前人們只會說你父親是個禍害。

邱鴻說:“我知道被地鬼怨念控制的歲秋叁是什麽樣的人,但我不知道這具軀殼,身為趙千裏父親的歲秋叁是什麽樣。”

父親是什麽樣的?千裏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那些被他珍藏心底,讓他記憶深刻的一幕幕。

“他……很喜歡我娘。”千裏張了張嘴,喉中吐出的字句帶著濃濃的哭腔。

千裏擡頭望著夜空,自顧自地說著:“我爹看起來像個柔弱書生,但他不是只會讀書寫字。”

“除了不會修煉,他好像什麽都會。”

“一根草,一根竹都能編制出小孩喜歡的小玩意來。”

“家裏的門窗桌椅壞了會修,就連衣裳破口了也會縫補。”

“也會做我娘和我喜歡吃的飯菜,府裏唯一不用廚房送膳的就只有我們院。”

“他也很愛笑,很大方,明事理。”

“會心疼我娘,被族中親戚欺辱也不會找麻煩,更不會跟我娘說,可舅舅們若是說了我娘半句不好,我爹就不會忍著。”

“他其實很聰明,在生意上也幫了我娘不少忙,從不會讓我娘覺得有負擔,更不會讓她難過。”

千裏說著說著泣不成聲,抱著酒壇嚎啕大哭,卻仍舊斷斷續續地將記憶中所有美好的一幕告知他人。

人們安靜地聽著。

明栗換了壇酒解著封蓋輕聞,餘光掃向身邊的人。

周子息從之前的不耐煩到現在的平靜,他原本是靠著廊柱的,如今卻蹲下身,目光似乎看向很遠。

在千裏的聲聲訴說中,他想起的是初入搖光院,得知東野狩是自己的師尊。

東野狩教他練字,教他修行,教他做人。

剛到搖光院那兩年,東野狩去哪都帶著這個小徒弟,看著他的字一天比一天好看,會的靈技一天比一天多,身上的戾氣也一天比一天少。

從一開始還會跟師尊言辭挑釁幾句的人,到後來乖巧的師尊說什麽就是什麽。

東野狩給了周子息身為長輩的關懷、寵溺、認可,也得到了周子息的崇拜、尊敬和喜愛。

“師尊他……”

周子息剛開了個頭就頓住。

他已經沒有師尊了。

遲來的悲傷湧上心頭,這力量來得兇猛,連周子息都還沒反應過來,就已讓他漆黑的眼眸瞬間蒙上一層薄霧,迎著檐下夜燈照耀,有盈盈水光。

明栗朝周子息張開手,讓他靠過來把人抱住,輕輕拍著他的背,溫聲道:“如果你想知道,我也可以告訴你,你師尊以前是個什麽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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