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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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完結
海瑞斯，是萬年前的毀滅之中唯一遺留下來的獨屬於鮫人的生存區域，受當時剩餘鮫人裏的第一任王掌控。
海瑞斯有一扇與外界相通的門，決定著所有生活於其中的鮫人能否自由離開其區域範圍。而這扇門，往往只有每一任鮫人族裏血脈最精純的人才能繼承。
門的交接儀式是下一任繼承人將門完全推開。而完全將大門推開，就意味著海瑞斯將由推門的人完全掌控。
餘初只把門推開了一條縫，還沒有完全獲得控制門的資格。但所有人都知道，門一旦被推開，前面數任推門人的記憶她都會得到繼承。
而上一任推門人，是餘初的父王，一個死於叛亂之中的王上。
他的記憶裏，應該清晰地印下了那日死之時，斬殺他的仇人的臉。
餘初也確實已經看到了那些記憶。她看到了從沒見過面的媽媽，就如陸毀開始告訴她的，她真的是一個很溫柔的女人。
只是可惜，在那段記憶裏，她所占的場景少之又少，唯二刻苦銘心的兩次，就是封後大典的那一次，女人滿眼的愛慕。以及，第一次叛亂，她生產完後，已經涼透的屍體。
她還看到了祭司，叛黨裏的掩護者。也看到了陸毀。只是當時記憶裏一模一樣的臉，對比之現在，卻像是完全不一樣的兩個人。
那時的他是一個笑面虎，上對王兄端莊，下對侍衛體貼，緒親王的名號傳出去，人人都要誇他一聲好。然而就是這樣一個好人，在最後第二次的叛亂時，卻將刀毫不猶豫揮向了王座上坐著的親大哥。
他就是她的殺父仇人，也是指使下屬，害死了她母親的兇手。
可他也是幫她覆蘇血脈，讓她知道了這一切的人。
而現在，她有意想要安撫兩邊的狀況，所以刻意裝傻不拆穿祭司那些人迫切地想要她回到塞納羅不過是想找機會下手的心思。因為他們都害怕，門一旦被她完全推開，海瑞斯就會成為她的所有物。
可現在，一切都被陸毀破壞了。
她不知道為什麽他會猜到她已經推開了門，明明得到的記憶裏，推門人的傳承到上一任王死後就戛然而止，這中間，陸毀也沒有成為新的推門人。
但她也沒有時間過多地去糾結這些了。
真相被毫不猶豫說出，果不其然，原本還勉強給餘初一點面子的祭司等人此時說翻臉就翻臉。
“嗖！”
一道刃光迎面襲來，在周圍數道呼聲中，餘初手中長/槍揮動。利刃被打飛，下一秒，戰火再次燃燒席卷。
“鐺——”
槍身與刃面的劇烈相撞，火星迸發間，四周的槍炮電光也隨之倒映在了餘初金色的瞳眸中。
推開門後繼承的那份記憶裏，有著上一任王上對臣子深深的不甘與怨恨。而當看到母親了無生機的臉時，她的心裏也壓抑著親人被殘害的怒火。
無數的覆雜情緒在心頭交織，餘初最開始險些被那股情感沖破理智，而當罪魁禍首此刻就在眼前，藍色的長/槍映著寒光破空劈下，不浪身形迅速一轉，槍頭直朝對方面門。
“鏘！”
攻勢再一次被抵擋，餘初手腕翻下，藍色的機甲與黑色機甲間距離驟然貼近。她看著面前殺意彌漫，一心想要取她性命的人，她沈著聲：
“鮫人是不可能再回到以往的輝煌了的，萬年前險些覆滅全族的災難你知道嗎，那就是宇畝的規則，也是警告！這是歷代推門人一直延傳下來的訊息！”
不會有永恒的鼎盛，巔峰過後必是衰落，鮫人一族有著上天給予的特殊厚愛，卻又因為這份厚愛而險些被滅族。
藍色的機甲再度被擊退，餘初的餘光看到下面戰場的慘烈，她眸間的金色愈發濃郁。然而黑色的機甲殺招不停，陸毀好像絲毫沒有把她的話聽到耳朵裏，他提著刃劍，再度朝她攻來。
“你到底想幹什麽，如果你真的為你的臣民著想，就不應該讓他們再繼續下去！”
已經有那麽多無辜的性命被填進了這場根本爭論不出結果的戰爭裏，再繼續下去也頂多就是讓更多的人喪失性命。
而最關鍵的是，不知道為什麽，明明知道眼前的人就是挑起這一切的禍端，她也很清楚對方就是害死她親人的罪魁禍首，可之前他幫過她的那些畫面浮現在腦海，再加上血脈覆蘇帶來的影響，竟讓她不自覺對他產生異種揮之不去的親近感。
這是第一次她的行為舉止被外界因素所嚴重影響，她明明可以在剛剛就直接拿下陸毀的。
如果她能下殺手。
餘初咬牙，再一次逼迫自己擺脫那阻礙她發揮的情緒，陸毀卻在這時猛地靠近，她迅速反應過來一個下腰躲開那砍來的刃劍，卻在與那黑色機甲錯開時，
“可我，本來就想讓他們死啊”
餘初的思緒停止，她轉過頭。
“他們的野心已經完全蒙蔽他們的雙眼，就像那些瘋魔的人類一樣，極端的思想，註定要被剿滅，而我，只是推波助瀾的一部分。”
□□再度被利刃挑開，駕駛室的光屏上，映在上面的黑色機甲孤獨而又凜冽。
他說：“別把你那可笑的同情心用在不該用的地方。”
陸毀眼中的藍色漸漸退去，淺淡的雙眸此刻只餘無盡的幽深，“下了這麽久的棋，身處在這棋局之中，我比誰都清楚這裏面誰才是真正的無辜者。”
他好像一個獨自行走在沙漠的旅行者，孤身一人，在看不見盡頭的世界踽踽獨行。
而如今，他終於到達了目的地。
……
……
陸毀最早擁有的記憶，是一歲不到時，他的母親因為被婢女推倒，意外脫手致使懷裏的他直接摔向了地，頭磕在桌角血流不止的那次。
之所以對那次印象深刻，是因為對於年幼的他來說，那一次的傷實在是刻骨銘心，大概是那種即便他之後已經成年，回想起來還是會覺得額角隱隱作痛的程度。
他的母親是一個沒有摻帶任何王族血脈，背後也沒有任何勢力背景，只是個清掃宮殿的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低等鮫人。卻因為王上的一次醉酒，恰逢其時的經過，她懷上了他。
陸毀一直覺得，就是因為自己的出生，他的母親才會遭受那麽多的不幸，甚至於最後在雪夜孤身慘死。
他是一個煞星。
在鮫人族，除了已定的實力族群，只剩下血脈，是衡量一個人是否能受到平等待遇的砝碼。
而眾所周知，現任的王上在治理國家方面確實能力突出，但卻在管理自己的下半身時，仿佛一個沒有思想的牲畜隨時都可以發/情。而他的母親就很不幸被迫成為了其中的一個被發洩者。
他無數次惡心怨恨著自己身體裏為什麽會流著那個男人的鮮血，卻又在母親終日的淚水中，咬緊了牙關跪到他的面前卑微乞求。
那時的他，擁有著和那個男人一樣，也就是當時整個鮫人族裏最純凈的鮫人血脈。
說來可笑，那些王權貴族們費盡心思想要制造的高等血脈的鮫人，卻沒想到竟然會以這樣戲劇性的方式從一個小小婢女的肚子裏誕生。
但是母親不允許他將血脈的這件事隨便告訴別人。
因為一個區區婢女的孩子，有著那樣的血脈，必定會在還沒成長起來之前就被那些嫉妒的人暗殺。
於是在他之後的三年裏，多是靠著裝傻，用自己夠厚的臉皮向那個男人哀求才跟著母親一起在那吃人的宮中勉強存活了下來。
可即便是那樣，在他四歲的那年，他的母親還是拋下了他撒手人寰，他徹徹底底成為了沒有人愛的孤兒。
一個沒有人註意，不被父親所喜愛的孩子，他在深宮中會有怎樣的結局？
陸毀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的母親死在新王後被冊封的那個雪夜，是因為那場晚宴，他才會在空蕩的宮中找不到能夠救母親的人，眼睜睜看著她斷氣。
這樣而產生報覆的心思確實出現得無理取鬧甚至令人作嘔。可是年幼的他孤身一人，在這個世上也沒有任何可以讓他所留戀的。
所以，在那天王後出宮返程的路上，一個自不量力的小子躲在暗處，謀劃著一場異想天開的刺殺。
最後的結果自然是以被王後身邊的侍衛逮住重傷而收場。
但唯一不樣的，是那個一身華麗的女人屏退眾人，親自走到他的面前蹲下，嬌貴的手輕輕摸著他的頭。柔聲問他：“剛剛是在和我做游戲嗎？侍衛一定把你弄疼了吧？別怕。”
那是他寒冬裏收獲的第一份溫暖。那位王後，她不會像其他人一樣罵他賤種，反而即便身居高位，也依舊和善地對待身邊的每一個人。
知道他沒有了母親，一個人瘦骨嶙峋活像皮包骨，她便下了命令，把他要來在身邊做了下屬，帶在身邊時常照顧。
他何其有幸，能在冷夜裏可以縮在溫暖的絨被裏，沒有饑餓，也不用再擔心壞心眼的人故意偷襲欺負，可以沈沈地做一個安穩的美夢。
她真的是一個很美麗的人。
她會經常親自帶著食物餵養宮內那些被遺棄，只能躲在荒廢的地方艱難求生的小動物。也會在有婢女在背後故意說她壞話時，被逮了個正著而她只是淡笑一聲放人離開。
她的眼裏好像一直都是那樣平和的一片，從未對著誰發過脾氣，也從不會為了權利寵愛而主動爭來鬥去。
她善意地對待周圍的人，不求回報。以至於那時候他覺得那樣好的人，做了那個男人的王後，簡直就像高空上的明星被玷汙，他越發覺得他惡心了。
可就是他惡心的男人，卻受著星河全心全意的喜愛。
他時常能站在窗外看到王後對著鏡子發呆，偶爾手指拂上眉梢，苦澀一笑。
而好像從他被帶到宮中後，就一次也沒見那個男人來過，她，也從沒主動出去找過。
這一切的轉折點是在他來到宮中的一月後，王後被查出懷了兩個月的身孕。
“你要有妹妹了，以後，就有別的小朋友可以跟你一起玩了，你也不會那麽寂寞。”她輕輕地摸著他的臉，手小心地放在肚子上，表情溫柔。
那時的他沒有去糾結為什麽王後能篤定肚子裏懷的是一個妹妹，可是他內心依舊欣喜若狂。因為無論是弟弟還是妹妹，他都一定會竭盡全力去保護，他要當哥哥了。
無盡的喜悅每時每刻都在他的眉間顯現，那時不過兩個月還沒有顯懷，卻能經常看到一個不過五歲大的小子時時伏在王後的肚間小聲呢喃期待著見到妹妹的那一天。
鮫人族的規矩，王後懷孕，則不能再踏出宮門，同時的，身邊也不能有男性鮫人。
包括他。
但那時的王後對他很寵，知道他滿心滿眼都是未來的妹妹，就悄悄的私底下給他放了行探望，這件事並沒有多的人知道。
“她可真能鬧騰啊。”揉了揉自己因為胎動被碰到的耳朵，男孩笑彎的眼裏都是星光。
女人也滿臉的笑意，自從知道肚子裏有了一個小生命，她開始更加熱愛生活，床頭桌上都是給未來小寶寶縫制的各種小玩意兒。
但很可惜，她還沒有親手把那些東西交到寶寶的手上，就在那場叛亂中，再也沒了氣息。
他到最後也沒能見上她一面。
一個沒權沒勢的賤種，唯一愛護他的王後離世，他又回到了最開始的生活。他被那群侍衛拳打腳踢著扔出宮門，可沒有人知道，他的掙紮只是為了再看她一眼。
王後薨了，王宮內外掛起了白綾，有多少人為了她在那天哭紅雙眼，陸毀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大概真的是一個煞星吧。
被趕出宮的那一天，他躲在樹上遠遠目送著送殯的隊伍繞著王宮走了一圈，然後將棺木送到長生殿。
鮫人之中，實並沒有真正長生的人，不是完全精純的血脈，能力有限的同時，基本也只能作用於本人身上，所以才會有死亡，才會有無可挽回。
再度變成了孤身一人，他的腦子裏除了回想著王後曾經告訴他的，要熱烈而又堅強地活下去的話。他也沒忘記他還有一個剛出生沒多久的妹妹，他曾經立下過誓言，要保護一輩子的人。
那也是他第一次對那個男人傳給他的血脈感到沒有那麽的厭惡。因為憑著血脈帶來的天賦和能力，一心求生的他，可以一步一步往更高的地方爬去。
在他十三歲那年，他成功當選成了王宮內唯一一個公主的貼身侍衛。
而他們見到的第一面，頑劣的公主將手中的瓷杯砸在他的額頭，鮮血浸紅他的眼，只聽她嫌惡地罵了一聲：“賤種。”
……
王後生下來的孩子，真的是半分沒有像她的點，但當時的陸毀把這一切都歸咎於那個男人的錯，也覺得從小沒有母後陪伴在身側，那孩子有著那樣的性格，其實也可以理解。
她不願意他靠近，那他就在不遠的地方默默保護。
只是令當時的他有所疑惑的是，當初那樣血脈純度高的兩個人，如今的孩子血脈竟然還比不過他。果然是造化弄人。
想要的王權貴族得不到，卻又隨意降臨在了賤種的身上。
但這都不妨礙他全心全意跟在她的身邊小心照顧。而她也依舊高高在上，對著他，永遠都是‘賤種’‘低等人’的呼來喝去。
可他還是想給她更多的關愛。
那時的他幾乎將全部的精力都放在那位公主的身上，無暇顧忌周遭的事，直到有一天，整個海瑞斯突然發生劇烈顫動。
那是完全精純的血脈，足以無條件成為鮫人族新一任執掌人的王向他們發出的最後的求救。
他才知道，原來他耗盡心血，將自己所有的愛意如數付諸的，卻是一個，和王後，和他，沒有任何關系的，假的公主。
他也不知道那一天他是怎麽忍著沒有撕碎眼前警惕地看著他，躲在一眾侍衛身後的女人。
他只知道他跟著外出尋找真公主的隊伍來到了人類世界——
彼時那任王上沒有對海瑞斯的大門有特別嚴厲的限制，一般的王權貴族不能擅自離開，但那些相較普通的鮫人卻可以經常在人類世界頻繁往來。
而海瑞斯之所以能在星際立足，自然有其底蘊與實力。所以很快，被調換的真公主的一切被他們從頭到腳查了個底朝天，一點不漏。
所有的事情被傳回海瑞斯，當初操縱這一切的幕後黑手暴露，第二次叛亂由此被逼得提前進行。
原先矛盾本就明顯的兩個黨派，此時新仇舊恨加在一起，海瑞斯迎來了最黑暗的時期。
但即便如此，也有人沒忘記給那位逝去的新王報仇。
陸毀帶著人覆滅天琉，這是第一步。
第二步，他查到了所有與當初那位新王待過的地下研究所有關的一切組織，並將其全部毀壞。
當做完那些，他趕回海瑞斯時，現任的王上恰好被刺死於王座。眼看著那些罪魁禍首趁此機會一個個離開去往人類世界，滿心的憤怒與不甘交織，在死亡與新生交叉的那一瞬，他推開了那扇門。
隨後他將大門徹底封閉，外面的人進不來，裏面的人也休想出去。兩個黨派在這一方天地鬥了個你死我活，最後兩敗俱傷，而海瑞斯也因此受到了嚴重毀壞，鮫人們一個個陷入沈睡。
只是在這一切都發生之前，他最先找上的，是那個假冒了那孩子二十三年，奪走了原本該屬於他的妹妹一切的冒牌公主。
那是他第一次聽到她喊哥哥。
跪在地上的人哭著求他放自己一馬，他的內心沒有半點波瀾，反而難以抑制地差點嘔吐出來。
他只覺那個字都好像被她玷汙，而他要做的，就是盡早了結她的性命。
只有他沒有想到，一直以來的冒牌貨，竟然是緒親王的親女兒。
多麽可笑。
……
冒牌公主被救走，海瑞斯陷入休眠時期，而他也緊接著被迫陷入了沈睡。
在他的設想中，再度醒來時，他會帶著所有的人跟隨海瑞斯一起覆滅。可真當他再睜開眼，他發現，原本受損的海瑞斯內核有部分在他沈睡的過程中竟然被修覆。
這是只有精純血脈的鮫人還存活時，海瑞斯才可以觸動的自主補救能力。
他的妹妹還活著。
仿佛是野火燎盡的荒。野中，一株嫩綠破土而出。他仿佛又重新看到了生的希望，原本已經再無可傷的心再次跳動起來。
他要去找她。
受損的海瑞斯陷入永夜，在他醒來後情況也沒得到多大的改善。但是無所謂，他掌握著門的開關，他只需要離開這裏，把剩下的人永遠關在裏面就可以了。
然而當他帶著在他之後沒多久蘇醒的侍從來到星際人類的世界，他沒有找到他那個被弄丟了的妹妹。反而，他又發現了藏匿在那其中，骯臟的，令人窒息的地下研究所。
這就讓他想起了當初第二次叛亂發生時，有不少權貴從海瑞斯去往了人類的世界。
而要逮出這些人，如果不采取特殊的措施，那可是行不通的。
但這一次，不單單是鮫人的事，他似乎還發現了其它有趣的東西。而這一切不管是什麽，他要在找到妹妹之前，替她鋪好所有的道路。
最起碼，不會讓她再因為血脈的問題，而受到任何的傷害。
於是，一場謀劃了幾十餘年的棋局就此展開。
他先手刃了緒親王，通過整形和身體的年齡操控，他把自己變成了他。然後他解決掉原本在緒親王身邊熟悉的人，但是唯獨留下了那個他夢裏都想千刀萬剮的冒牌公主。
因為還需要她體內全部的時間操控之力。
但他也並沒有就因此而放過她，她再也醒不過來了。
之後的事情變得十分好辦，他只需要頂著緒親王的那張臉，不做出那些有崩人設的行為，餘下那些支持他的黨派的人就全都會一呼百應。
外面的事情還沒有完全處理好，所以就不能先讓這些人再參與進去。於是他修改了大門的規則，限制了這些人的離開。
而星際外，人類世界，他早就知道卡洛拉的建立基礎，所以在棋局裏，這一整個帝國都沒有被他囊括在內。
但是其它的，無論是沙羅，奧威聯邦，甚至還有他自己建立起來的塞納羅，他都是其中最精心的布局者。
他一面幫著第二次叛亂時逃出海瑞斯的那批鮫人誘惑人類引他們走上欲/望的道路。又一面跟那些早就知道鮫人存在的人類通力合作研究對抗鮫人的辦法。
朗拉是他一手帶出來的，西莉絲，沙羅皇帝，甚至就連艾麗娜，他們的所作所為，他們的欲/望信念，也都是他給予創造的。
十惡不赦的無間道，所以在這盤棋局中，他給自己定下的結局，是不得善終的死局。
只是時間過了那麽久，他卻依舊沒找到自己想看到的那個人。
直到在無名星，西莉絲和他徹底撕破臉，派數百個殺手前去圍剿他時，他終於找到了那個人。
不過才十幾歲的小女孩還沒長開，再加上人笨，看起來又有點傻，遇事還一副拽裏拽氣不怕揍的樣子，所以第一次見面沒認出她，陸毀覺得那應該不是他的錯。
可當後面見到她的次數越多，他越能在眉眼間看到當初王後溫柔的樣子。
果然，她的孩子，又怎麽可能會是什麽大奸大惡之人。
她和她一樣善良。
就是……
如果沒有那麽討厭他就好了。
……
……
藍色的長/槍再次發起進攻，可這一次，原本出招淩厲的利刃卻在抵擋的中途突然改變了方向。
由於慣性的帶動，即便餘初在最後關頭猛然收力，槍頭卻還是毫不留情地刺穿了黑色機甲的駕駛室。
她睜大眼，心臟突然傳來陣陣抽痛。
“那些人，一個都別放過。”
“以及……”
陸毀看著她，眼中的光亮一點點散去，血紅的花朵在胸口綻開，耳邊仿佛響起了那日，星河靜靜的呢喃。
強烈的失重感包裹全身，他仰起頭，最後再看了眼那抹藍色。
“還沒聽到你叫我一聲哥哥……”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澀。
但是，也沒關系了。
他閉上眼。
炮火在霧氣中綻放，沖天的硝煙下，星光散落漫天。
世界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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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瑞斯，是萬年前的毀滅之中唯一遺留下來的獨屬於鮫人的生存區域，受當時剩餘鮫人裏的第一任王掌控。
海瑞斯有一扇與外界相通的門，決定著所有生活於其中的鮫人能否自由離開其區域範圍。而這扇門，往往只有每一任鮫人族裏血脈最精純的人才能繼承。
門的交接儀式是下一任繼承人將門完全推開。而完全將大門推開，就意味著海瑞斯將由推門的人完全掌控。
餘初只把門推開了一條縫，還沒有完全獲得控制門的資格。但所有人都知道，門一旦被推開，前面數任推門人的記憶她都會得到繼承。
而上一任推門人，是餘初的父王，一個死於叛亂之中的王上。
他的記憶裏，應該清晰地印下了那日死之時，斬殺他的仇人的臉。
餘初也確實已經看到了那些記憶。她看到了從沒見過面的媽媽，就如陸毀開始告訴她的，她真的是一個很溫柔的女人。
只是可惜，在那段記憶裏，她所占的場景少之又少，唯二刻苦銘心的兩次，就是封後大典的那一次，女人滿眼的愛慕。以及，第一次叛亂，她生產完後，已經涼透的屍體。
她還看到了祭司，叛黨裏的掩護者。也看到了陸毀。只是當時記憶裏一模一樣的臉，對比之現在，卻像是完全不一樣的兩個人。
那時的他是一個笑面虎，上對王兄端莊，下對侍衛體貼，緒親王的名號傳出去，人人都要誇他一聲好。然而就是這樣一個好人，在最後第二次的叛亂時，卻將刀毫不猶豫揮向了王座上坐著的親大哥。
他就是她的殺父仇人，也是指使下屬，害死了她母親的兇手。
可他也是幫她覆蘇血脈，讓她知道了這一切的人。
而現在，她有意想要安撫兩邊的狀況，所以刻意裝傻不拆穿祭司那些人迫切地想要她回到塞納羅不過是想找機會下手的心思。因為他們都害怕，門一旦被她完全推開，海瑞斯就會成為她的所有物。
可現在，一切都被陸毀破壞了。
她不知道為什麽他會猜到她已經推開了門，明明得到的記憶裏，推門人的傳承到上一任王死後就戛然而止，這中間，陸毀也沒有成為新的推門人。
但她也沒有時間過多地去糾結這些了。
真相被毫不猶豫說出，果不其然，原本還勉強給餘初一點面子的祭司等人此時說翻臉就翻臉。
“嗖！”
一道刃光迎面襲來，在周圍數道呼聲中，餘初手中長/槍揮動。利刃被打飛，下一秒，戰火再次燃燒席卷。
“鐺——”
槍身與刃面的劇烈相撞，火星迸發間，四周的槍炮電光也隨之倒映在了餘初金色的瞳眸中。
推開門後繼承的那份記憶裏，有著上一任王上對臣子深深的不甘與怨恨。而當看到母親了無生機的臉時，她的心裏也壓抑著親人被殘害的怒火。
無數的覆雜情緒在心頭交織，餘初最開始險些被那股情感沖破理智，而當罪魁禍首此刻就在眼前，藍色的長/槍映著寒光破空劈下，不浪身形迅速一轉，槍頭直朝對方面門。
“鏘！”
攻勢再一次被抵擋，餘初手腕翻下，藍色的機甲與黑色機甲間距離驟然貼近。她看著面前殺意彌漫，一心想要取她性命的人，她沈著聲：
“鮫人是不可能再回到以往的輝煌了的，萬年前險些覆滅全族的災難你知道嗎，那就是宇畝的規則，也是警告！這是歷代推門人一直延傳下來的訊息！”
不會有永恒的鼎盛，巔峰過後必是衰落，鮫人一族有著上天給予的特殊厚愛，卻又因為這份厚愛而險些被滅族。
藍色的機甲再度被擊退，餘初的餘光看到下面戰場的慘烈，她眸間的金色愈發濃郁。然而黑色的機甲殺招不停，陸毀好像絲毫沒有把她的話聽到耳朵裏，他提著刃劍，再度朝她攻來。
“你到底想幹什麽，如果你真的為你的臣民著想，就不應該讓他們再繼續下去！”
已經有那麽多無辜的性命被填進了這場根本爭論不出結果的戰爭裏，再繼續下去也頂多就是讓更多的人喪失性命。
而最關鍵的是，不知道為什麽，明明知道眼前的人就是挑起這一切的禍端，她也很清楚對方就是害死她親人的罪魁禍首，可之前他幫過她的那些畫面浮現在腦海，再加上血脈覆蘇帶來的影響，竟讓她不自覺對他產生異種揮之不去的親近感。
這是第一次她的行為舉止被外界因素所嚴重影響，她明明可以在剛剛就直接拿下陸毀的。
如果她能下殺手。
餘初咬牙，再一次逼迫自己擺脫那阻礙她發揮的情緒，陸毀卻在這時猛地靠近，她迅速反應過來一個下腰躲開那砍來的刃劍，卻在與那黑色機甲錯開時，
“可我，本來就想讓他們死啊”
餘初的思緒停止，她轉過頭。
“他們的野心已經完全蒙蔽他們的雙眼，就像那些瘋魔的人類一樣，極端的思想，註定要被剿滅，而我，只是推波助瀾的一部分。”
□□再度被利刃挑開，駕駛室的光屏上，映在上面的黑色機甲孤獨而又凜冽。
他說：“別把你那可笑的同情心用在不該用的地方。”
陸毀眼中的藍色漸漸退去，淺淡的雙眸此刻只餘無盡的幽深，“下了這麽久的棋，身處在這棋局之中，我比誰都清楚這裏面誰才是真正的無辜者。”
他好像一個獨自行走在沙漠的旅行者，孤身一人，在看不見盡頭的世界踽踽獨行。
而如今，他終於到達了目的地。
……
……
陸毀最早擁有的記憶，是一歲不到時，他的母親因為被婢女推倒，意外脫手致使懷裏的他直接摔向了地，頭磕在桌角血流不止的那次。
之所以對那次印象深刻，是因為對於年幼的他來說，那一次的傷實在是刻骨銘心，大概是那種即便他之後已經成年，回想起來還是會覺得額角隱隱作痛的程度。
他的母親是一個沒有摻帶任何王族血脈，背後也沒有任何勢力背景，只是個清掃宮殿的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低等鮫人。卻因為王上的一次醉酒，恰逢其時的經過，她懷上了他。
陸毀一直覺得，就是因為自己的出生，他的母親才會遭受那麽多的不幸，甚至於最後在雪夜孤身慘死。
他是一個煞星。
在鮫人族，除了已定的實力族群，只剩下血脈，是衡量一個人是否能受到平等待遇的砝碼。
而眾所周知，現任的王上在治理國家方面確實能力突出，但卻在管理自己的下半身時，仿佛一個沒有思想的牲畜隨時都可以發/情。而他的母親就很不幸被迫成為了其中的一個被發洩者。
他無數次惡心怨恨著自己身體裏為什麽會流著那個男人的鮮血，卻又在母親終日的淚水中，咬緊了牙關跪到他的面前卑微乞求。
那時的他，擁有著和那個男人一樣，也就是當時整個鮫人族裏最純凈的鮫人血脈。
說來可笑，那些王權貴族們費盡心思想要制造的高等血脈的鮫人，卻沒想到竟然會以這樣戲劇性的方式從一個小小婢女的肚子裏誕生。
但是母親不允許他將血脈的這件事隨便告訴別人。
因為一個區區婢女的孩子，有著那樣的血脈，必定會在還沒成長起來之前就被那些嫉妒的人暗殺。
於是在他之後的三年裏，多是靠著裝傻，用自己夠厚的臉皮向那個男人哀求才跟著母親一起在那吃人的宮中勉強存活了下來。
可即便是那樣，在他四歲的那年，他的母親還是拋下了他撒手人寰，他徹徹底底成為了沒有人愛的孤兒。
一個沒有人註意，不被父親所喜愛的孩子，他在深宮中會有怎樣的結局？
陸毀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的母親死在新王後被冊封的那個雪夜，是因為那場晚宴，他才會在空蕩的宮中找不到能夠救母親的人，眼睜睜看著她斷氣。
這樣而產生報覆的心思確實出現得無理取鬧甚至令人作嘔。可是年幼的他孤身一人，在這個世上也沒有任何可以讓他所留戀的。
所以，在那天王後出宮返程的路上，一個自不量力的小子躲在暗處，謀劃著一場異想天開的刺殺。
最後的結果自然是以被王後身邊的侍衛逮住重傷而收場。
但唯一不樣的，是那個一身華麗的女人屏退眾人，親自走到他的面前蹲下，嬌貴的手輕輕摸著他的頭。柔聲問他：“剛剛是在和我做游戲嗎？侍衛一定把你弄疼了吧？別怕。”
那是他寒冬裏收獲的第一份溫暖。那位王後，她不會像其他人一樣罵他賤種，反而即便身居高位，也依舊和善地對待身邊的每一個人。
知道他沒有了母親，一個人瘦骨嶙峋活像皮包骨，她便下了命令，把他要來在身邊做了下屬，帶在身邊時常照顧。
他何其有幸，能在冷夜裏可以縮在溫暖的絨被裏，沒有饑餓，也不用再擔心壞心眼的人故意偷襲欺負，可以沈沈地做一個安穩的美夢。
她真的是一個很美麗的人。
她會經常親自帶著食物餵養宮內那些被遺棄，只能躲在荒廢的地方艱難求生的小動物。也會在有婢女在背後故意說她壞話時，被逮了個正著而她只是淡笑一聲放人離開。
她的眼裏好像一直都是那樣平和的一片，從未對著誰發過脾氣，也從不會為了權利寵愛而主動爭來鬥去。
她善意地對待周圍的人，不求回報。以至於那時候他覺得那樣好的人，做了那個男人的王後，簡直就像高空上的明星被玷汙，他越發覺得他惡心了。
可就是他惡心的男人，卻受著星河全心全意的喜愛。
他時常能站在窗外看到王後對著鏡子發呆，偶爾手指拂上眉梢，苦澀一笑。
而好像從他被帶到宮中後，就一次也沒見那個男人來過，她，也從沒主動出去找過。
這一切的轉折點是在他來到宮中的一月後，王後被查出懷了兩個月的身孕。
“你要有妹妹了，以後，就有別的小朋友可以跟你一起玩了，你也不會那麽寂寞。”她輕輕地摸著他的臉，手小心地放在肚子上，表情溫柔。
那時的他沒有去糾結為什麽王後能篤定肚子裏懷的是一個妹妹，可是他內心依舊欣喜若狂。因為無論是弟弟還是妹妹，他都一定會竭盡全力去保護，他要當哥哥了。
無盡的喜悅每時每刻都在他的眉間顯現，那時不過兩個月還沒有顯懷，卻能經常看到一個不過五歲大的小子時時伏在王後的肚間小聲呢喃期待著見到妹妹的那一天。
鮫人族的規矩，王後懷孕，則不能再踏出宮門，同時的，身邊也不能有男性鮫人。
包括他。
但那時的王後對他很寵，知道他滿心滿眼都是未來的妹妹，就悄悄的私底下給他放了行探望，這件事並沒有多的人知道。
“她可真能鬧騰啊。”揉了揉自己因為胎動被碰到的耳朵，男孩笑彎的眼裏都是星光。
女人也滿臉的笑意，自從知道肚子裏有了一個小生命，她開始更加熱愛生活，床頭桌上都是給未來小寶寶縫制的各種小玩意兒。
但很可惜，她還沒有親手把那些東西交到寶寶的手上，就在那場叛亂中，再也沒了氣息。
他到最後也沒能見上她一面。
一個沒權沒勢的賤種，唯一愛護他的王後離世，他又回到了最開始的生活。他被那群侍衛拳打腳踢著扔出宮門，可沒有人知道，他的掙紮只是為了再看她一眼。
王後薨了，王宮內外掛起了白綾，有多少人為了她在那天哭紅雙眼，陸毀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大概真的是一個煞星吧。
被趕出宮的那一天，他躲在樹上遠遠目送著送殯的隊伍繞著王宮走了一圈，然後將棺木送到長生殿。
鮫人之中，實並沒有真正長生的人，不是完全精純的血脈，能力有限的同時，基本也只能作用於本人身上，所以才會有死亡，才會有無可挽回。
再度變成了孤身一人，他的腦子裏除了回想著王後曾經告訴他的，要熱烈而又堅強地活下去的話。他也沒忘記他還有一個剛出生沒多久的妹妹，他曾經立下過誓言，要保護一輩子的人。
那也是他第一次對那個男人傳給他的血脈感到沒有那麽的厭惡。因為憑著血脈帶來的天賦和能力，一心求生的他，可以一步一步往更高的地方爬去。
在他十三歲那年，他成功當選成了王宮內唯一一個公主的貼身侍衛。
而他們見到的第一面，頑劣的公主將手中的瓷杯砸在他的額頭，鮮血浸紅他的眼，只聽她嫌惡地罵了一聲：“賤種。”
……
王後生下來的孩子，真的是半分沒有像她的點，但當時的陸毀把這一切都歸咎於那個男人的錯，也覺得從小沒有母後陪伴在身側，那孩子有著那樣的性格，其實也可以理解。
她不願意他靠近，那他就在不遠的地方默默保護。
只是令當時的他有所疑惑的是，當初那樣血脈純度高的兩個人，如今的孩子血脈竟然還比不過他。果然是造化弄人。
想要的王權貴族得不到，卻又隨意降臨在了賤種的身上。
但這都不妨礙他全心全意跟在她的身邊小心照顧。而她也依舊高高在上，對著他，永遠都是‘賤種’‘低等人’的呼來喝去。
可他還是想給她更多的關愛。
那時的他幾乎將全部的精力都放在那位公主的身上，無暇顧忌周遭的事，直到有一天，整個海瑞斯突然發生劇烈顫動。
那是完全精純的血脈，足以無條件成為鮫人族新一任執掌人的王向他們發出的最後的求救。
他才知道，原來他耗盡心血，將自己所有的愛意如數付諸的，卻是一個，和王後，和他，沒有任何關系的，假的公主。
他也不知道那一天他是怎麽忍著沒有撕碎眼前警惕地看著他，躲在一眾侍衛身後的女人。
他只知道他跟著外出尋找真公主的隊伍來到了人類世界——
彼時那任王上沒有對海瑞斯的大門有特別嚴厲的限制，一般的王權貴族不能擅自離開，但那些相較普通的鮫人卻可以經常在人類世界頻繁往來。
而海瑞斯之所以能在星際立足，自然有其底蘊與實力。所以很快，被調換的真公主的一切被他們從頭到腳查了個底朝天，一點不漏。
所有的事情被傳回海瑞斯，當初操縱這一切的幕後黑手暴露，第二次叛亂由此被逼得提前進行。
原先矛盾本就明顯的兩個黨派，此時新仇舊恨加在一起，海瑞斯迎來了最黑暗的時期。
但即便如此，也有人沒忘記給那位逝去的新王報仇。
陸毀帶著人覆滅天琉，這是第一步。
第二步，他查到了所有與當初那位新王待過的地下研究所有關的一切組織，並將其全部毀壞。
當做完那些，他趕回海瑞斯時，現任的王上恰好被刺死於王座。眼看著那些罪魁禍首趁此機會一個個離開去往人類世界，滿心的憤怒與不甘交織，在死亡與新生交叉的那一瞬，他推開了那扇門。
隨後他將大門徹底封閉，外面的人進不來，裏面的人也休想出去。兩個黨派在這一方天地鬥了個你死我活，最後兩敗俱傷，而海瑞斯也因此受到了嚴重毀壞，鮫人們一個個陷入沈睡。
只是在這一切都發生之前，他最先找上的，是那個假冒了那孩子二十三年，奪走了原本該屬於他的妹妹一切的冒牌公主。
那是他第一次聽到她喊哥哥。
跪在地上的人哭著求他放自己一馬，他的內心沒有半點波瀾，反而難以抑制地差點嘔吐出來。
他只覺那個字都好像被她玷汙，而他要做的，就是盡早了結她的性命。
只有他沒有想到，一直以來的冒牌貨，竟然是緒親王的親女兒。
多麽可笑。
……
冒牌公主被救走，海瑞斯陷入休眠時期，而他也緊接著被迫陷入了沈睡。
在他的設想中，再度醒來時，他會帶著所有的人跟隨海瑞斯一起覆滅。可真當他再睜開眼，他發現，原本受損的海瑞斯內核有部分在他沈睡的過程中竟然被修覆。
這是只有精純血脈的鮫人還存活時，海瑞斯才可以觸動的自主補救能力。
他的妹妹還活著。
仿佛是野火燎盡的荒。野中，一株嫩綠破土而出。他仿佛又重新看到了生的希望，原本已經再無可傷的心再次跳動起來。
他要去找她。
受損的海瑞斯陷入永夜，在他醒來後情況也沒得到多大的改善。但是無所謂，他掌握著門的開關，他只需要離開這裏，把剩下的人永遠關在裏面就可以了。
然而當他帶著在他之後沒多久蘇醒的侍從來到星際人類的世界，他沒有找到他那個被弄丟了的妹妹。反而，他又發現了藏匿在那其中，骯臟的，令人窒息的地下研究所。
這就讓他想起了當初第二次叛亂發生時，有不少權貴從海瑞斯去往了人類的世界。
而要逮出這些人，如果不采取特殊的措施，那可是行不通的。
但這一次，不單單是鮫人的事，他似乎還發現了其它有趣的東西。而這一切不管是什麽，他要在找到妹妹之前，替她鋪好所有的道路。
最起碼，不會讓她再因為血脈的問題，而受到任何的傷害。
於是，一場謀劃了幾十餘年的棋局就此展開。
他先手刃了緒親王，通過整形和身體的年齡操控，他把自己變成了他。然後他解決掉原本在緒親王身邊熟悉的人，但是唯獨留下了那個他夢裏都想千刀萬剮的冒牌公主。
因為還需要她體內全部的時間操控之力。
但他也並沒有就因此而放過她，她再也醒不過來了。
之後的事情變得十分好辦，他只需要頂著緒親王的那張臉，不做出那些有崩人設的行為，餘下那些支持他的黨派的人就全都會一呼百應。
外面的事情還沒有完全處理好，所以就不能先讓這些人再參與進去。於是他修改了大門的規則，限制了這些人的離開。
而星際外，人類世界，他早就知道卡洛拉的建立基礎，所以在棋局裏，這一整個帝國都沒有被他囊括在內。
但是其它的，無論是沙羅，奧威聯邦，甚至還有他自己建立起來的塞納羅，他都是其中最精心的布局者。
他一面幫著第二次叛亂時逃出海瑞斯的那批鮫人誘惑人類引他們走上欲/望的道路。又一面跟那些早就知道鮫人存在的人類通力合作研究對抗鮫人的辦法。
朗拉是他一手帶出來的，西莉絲，沙羅皇帝，甚至就連艾麗娜，他們的所作所為，他們的欲/望信念，也都是他給予創造的。
十惡不赦的無間道，所以在這盤棋局中，他給自己定下的結局，是不得善終的死局。
只是時間過了那麽久，他卻依舊沒找到自己想看到的那個人。
直到在無名星，西莉絲和他徹底撕破臉，派數百個殺手前去圍剿他時，他終於找到了那個人。
不過才十幾歲的小女孩還沒長開，再加上人笨，看起來又有點傻，遇事還一副拽裏拽氣不怕揍的樣子，所以第一次見面沒認出她，陸毀覺得那應該不是他的錯。
可當後面見到她的次數越多，他越能在眉眼間看到當初王後溫柔的樣子。
果然，她的孩子，又怎麽可能會是什麽大奸大惡之人。
她和她一樣善良。
就是……
如果沒有那麽討厭他就好了。
……
……
藍色的長/槍再次發起進攻，可這一次，原本出招淩厲的利刃卻在抵擋的中途突然改變了方向。
由於慣性的帶動，即便餘初在最後關頭猛然收力，槍頭卻還是毫不留情地刺穿了黑色機甲的駕駛室。
她睜大眼，心臟突然傳來陣陣抽痛。
“那些人，一個都別放過。”
“以及……”
陸毀看著她，眼中的光亮一點點散去，血紅的花朵在胸口綻開，耳邊仿佛響起了那日，星河靜靜的呢喃。
強烈的失重感包裹全身，他仰起頭，最後再看了眼那抹藍色。
“還沒聽到你叫我一聲哥哥……”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澀。
但是，也沒關系了。
他閉上眼。
炮火在霧氣中綻放，沖天的硝煙下，星光散落漫天。
世界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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