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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大結局(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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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祈重新睜開眼的時候, 發現自己正躺在醫院的病床上。鼻尖縈繞著消毒水的氣味,滿目望去都是白色的一片。

他眼神空洞地註視了許久,直到意識回攏的一瞬間, 他幾乎是彈跳般地從床上坐起,目光四下尋找著什麽。

“洛洛?”心裏掛念的聲音響起, 懸掛在高空的心陡然落下, 他朝著聲音的源頭處望去。

那裏, 餘初手裏正拿著檢驗單快步走到他面前。

“你怎麽剛醒就亂動啊,醫生說了你這幾天一直處於昏迷狀態,醒來後要先靜養。”小聲的碎碎念裏面還帶了點埋怨, 但洛祈卻仿若抓到了一點實處,他伸出手,正在給他掖被子的餘初被抱了個滿懷。

病房裏的空氣安靜無比,感受到眼前青年胸口那抑制不住的心跳聲,餘初無奈地嘆了口氣,然後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

結果,抱著的人陡然松開手,身子坐正後,緊皺的眉頭下, 一雙眸子靜靜地註視著她。

餘初:“?”

“我昏迷了幾天?”似乎沒發覺到自己說變臉就變臉,洛祈問道.

“從我們出秘境後, 有十天了。”餘初掰了一下手指。

“是從淵底上來的時候嗎?”

“嗯。”

洛祈沒再說話了,他沈默著, 餘初就坐在他的旁邊, 眼裏的茫然透露著她不明白剛剛還好好的人怎麽突然就不太高興了。

病房裏安靜了許久,餘初悄悄摳著手不知道要怎麽辦。

然後,她聽洛祈問:“那天發生了什麽?”

“啊?”餘初擡起頭, 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猶豫了一下道:“其實我也記的不是很清了。”

“只知道當時我醒過來的時候發現你昏過去了很生氣,然後後面的記憶就很模糊了。”她回憶著。

“好像我帶著你飛了上去,清理掉了那些追著我們不放的那些人之後……”餘初頓了一下,“我看到了一扇門。”

“一扇門?”洛祈擡頭看向她。

卻見餘初皺著眉頭,實在記不清那時到底發生了什麽。

“那扇門後面不知道有什麽東西一直在喊我,我沒忍住就湊過去看了一下,結果就在我要推開的時候……”她臉色一黑,“陸毀那狗東西竟然突然冒了出來然後一腳把我踹了出去!”

“……”事情的發展有點曲折,洛祈一時間沒反應過來餘初所說的到底是她夢中所見還是真實發生的。

又聽她繼續道:“被踹了一腳之後,我沒推開那個門,然後門就消失了,等我再睜眼的時候,就發現我們兩個回到了秘境外,擎遠正叫著人把我們往醫院裏送。”

這之間的過度好像就是一睜眼一閉眼的事,但雖然不知道中間具體發生了什麽,可現在兩個人平安出來了,那就已經是最大的幸運了。

餘初這麽想著,這時,洛祈也終於肯翻過身正對著他。

但他還是沈默著,餘初不知道是自己哪裏沒說對,看他臉色不好,小心翼翼問:“怎麽啦?”

洛祈的眸子慢慢轉向她,半晌,他開口:“沒有其它的了嗎?”

餘初疑惑:“什麽?”

“比如,你的身體,”他眼裏的光一點一點落下去,“還有你說的副作用。”

餘初聽到這臉色就有點不太自然了,她隨意地擺了擺手,半開玩笑道:“這有什麽好說的,都過去了。”

洛祈面無表情地轉過去背對著他,冷氣嗖嗖地往外放。

餘初趕緊扯了扯他身上的被子,道歉道:“我說我說,你別生氣啊。”

洛祈沒有回應,不理她。

餘初表情猶豫了許久,最後還是抿了抿唇道:“其實就是以前……大概是實驗的藥劑打多了,然後發生了各種覆雜的中和反應落下的癥狀。”

洛祈背對著餘初,聽到她的話,攥著被子的手一緊。

之後,他終於聽到了當年餘初被從地下研究所救出後,所經歷的完整事情。

13歲那年,和同樣為重樣本實驗體的另外26個人被救出研究所。

一開始住進救助站的時候,皇帝傳來的指令,是要給所有的受害者治療好身體後,就幫助他們尋找親人,如果沒有找到的,則就近送到福利機構保證後續他們不用為了生存而憂慮。

但那些年在研究所裏,重樣品實驗體被註射過的藥劑,以及身上完成的實驗實在太多。沒有了後續相應藥品的註入,得不到壓制的原有藥性在剩餘存活下來的人身體內發生了很大的混亂反應。

“短短一個月,26個人因為扛不住那些副作用最終相繼死去,最後就剩我一個活了下來。”

聽著餘初沒有什麽情緒的語調,洛祈攥著被子的手越來越緊,眼眶也帶上了一絲紅意。

她的聲音繼續道:“而在那之前,在救助站裏的那段日子,負責受害者治療的研究者們發現被救出來的實驗體之中,幾乎每個實驗體都擁有超乎常人的超高天賦以及精神力強度。”

餘初垂眸 “然後他們給我做了一個測試。”

“那之後,我就聽照顧我的護士姐姐說,帝國為了我,專門成立了一個生物基因研究組。”

“他們靠著最後在地下研究所爆炸前搶救出來的資料,在我17歲的時候,研究出了壓制當時在他們看來最嚴重的副作用試劑。”

“而在那段時間以前,只要是在我清醒的時候,我都在跟著帝國派下來的專門導師學習各種的戰術技能。”

“本來那之前他們專註的都是教我暗殺技能,想讓我潛伏到敵國刺殺那裏的皇帝,但後來……”不知道想到了什麽,餘初突然沒忍住笑了一下。

洛祈擡眸,就見她湊到他耳邊小聲道:“但當時帶領主力軍的元帥太蠢,天琉的軍隊被打得節節敗退,最後沒有辦法,就把我換上去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裏還有一些小得意,像個在跟大人炫耀自己得了小紅花的孩子。

但洛祈卻是一點也笑不出來。他眼睛酸澀的厲害,聽著餘初跟沒事人一樣,像是講著旁人的故事,他心裏宛如洶湧著巨潮,一股子憋在胸腔不上不下。

他“騰”地一下坐起身,向來溫和的臉上對著她第一次有了壓抑的怒氣,餘初被嚇了一跳。

“怎,怎麽了?”她結結巴巴。

洛祈覺得自己喘不過氣,攥著被子的手指節突出,他忍耐著,沈著聲:“為什麽不告訴我。”

“啊,”餘初的視線別開,有些心虛,“你,你也沒問我嘛。”

“你還有事在瞞著我。”早就把餘初摸得透透的人,現在一聽這語氣就知道對方還有更大的事在瞞著他。

洛祈感覺自己的呼吸有些不暢,他的心跳開始加快,眼前也開始綻放出一朵一朵的金花。

“嘀嘀嘀——”

旁邊檢測身體狀態的儀器發出刺耳的警報,餘初被這突然的情況給嚇懵了,站起身就要去叫醫生。

結果卻被洛祈一把抓過手,他看著她,一字一句近乎咬著牙問:“餘初,你到底把我當什麽。”

從來都沒被洛祈用這麽不好的語氣兇()過,再加上那個問題的會心一擊,讓餘初一時間直接楞在了原地。

好不容易等她反應過來,就看到洛祈已然昏倒在床上,她瞳孔一縮。

“怎麽回事,我不是說過了病人精神損耗得太厲害,剛醒來的不能讓他亂動也不能讓他情緒波動太大,你都沒聽進去嗎!”

“醒靈師精神海受損是一件很嚴重的事情,你們當單兵的就算再不上心,他好歹也是你的鏈接者,難道也不值得你關心一下嗎!”

擎遠來的時候,就看到站在病房門口被醫生訓得跟個孫子一樣的餘初。

他覺得稀奇,以前自己說什麽這臭丫頭都要能他嗆兩句,如今第一次見到這家夥被批成這樣還低眉順眼的樣子,他心裏沒來的一陣舒爽。

“喲,這是怎麽了?”等醫生訓完走進病房繼續觀察情況,擎遠朝著餘初,語氣裏的幸災樂禍藏都藏不住。

才被洛祈兇完,又被醫生給抓著訓了好久,餘初蔫蔫兒的,看到他,頓時陰陽怪氣道:“我說呢,原來是你來了,怪不得那麽晦氣。”

擎遠:“……”

兩個人之間的氣氛瞬間劍拔弩張到極致,擎遠額角一跳一跳的,覺得自己就不該這麽欠主動跑來探望。

“你們這一批的人是意外,進去的是完全不一樣的秘境。陛下那邊已經從其他人口中知道了詳情,剩下的你放心,不會讓洛祈有事的。”

雖然心裏罵罵咧咧,但擎遠還是給餘初做出了保證。

然而後者回應他的態度很敷衍,一看就是心裏想著事沒認真聽他說。

“你們兩個吵架了? ”他問。

“沒有吧……”餘初不確定道。

擎遠看這樣子就知道他們是吵了,於是難得苦口婆心道:“人才從昏迷中醒過來,你活蹦亂跳的,去招惹人家幹嘛。”

餘初回想了一下當時的情況。

然而還是沒明白自己到底是哪裏惹洛祈生氣了。

又聽他繼續道:

“他要是說你點什麽,問你點什麽,你就順著他如實回答就好了。醒靈師精神海出問題可不是小事,再加上他們本來就情緒敏感,你別人還沒出院就又先給氣出個好歹來。”

擎遠雖然至今母胎solo,但在某些方面看著卻是很有經驗。

於是聽從了他的話的餘初守在洛祈的床邊,她用手撐著下巴,看著眼前青年安靜的睡顏,她的心裏不知道在想著什麽。

她不想洛祈有事,但是,他問她把他當什麽。

這個問題有點拗口,也有點覆雜。最重要的是。

餘初垂了垂眸。

她也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夜晚。

在醫生和設備以及藥液的加持下,被餘初氣昏古七的洛祈終於再次醒了過來。

他一睜開眼,對上的就是那雙滿眼無辜,水潤潤的,眼底還帶了些緊張的眸子。

“你醒了啊,餓不餓?要不要吃點東西?”餘初手裏端著個小碗。

洛祈躺在床上側著頭看了她許久,沒吱聲。

見他不回應,餘初也不惱,把碗放下,想起白天擎遠說的,下意識就伸出手想要安慰一下眼前的人。

卻沒想到洛祈竟然頭一歪躲了開來。

這一下,她的手就這麽尷尬地停在了半空。

他悶悶道:“別把我當小孩子。”

餘初:

雖然不明白這是為什麽,但她還是記著擎遠的話順從道:“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習慣了。”

誰知這話說完,躺在床上的人明顯看著更生氣了。

餘初一頭霧水:?

她不理解。

兩個人突然就這麽僵持住,本來氣氛就不怎麽好的病房越加緊張。

而餘初心裏擔心著洛祈的病情,於是又斟酌著主動開口:“我確實是有事瞞著你了,但那是因為怕你知道之後心情會受到影響。”

“我也知道你為什麽生氣了,可醫生說了你現在的情況需要好好修養一段時間,所以那些事情,等你出院了,我再把它們全都告訴你好不好?”

餘初說的很認真,而且相比較她平常的肆意,現在的她姿態著實是有些卑微了。

可洛祈從來都沒有想要她這樣,他只是生氣,氣如果不是因為這次的意外避無可避了,那他是不是永遠都不會知道這件事。

他不問,她就不說。

明明事關生死,尤其是一想到之前她跟著擎遠出去調查地下研究所的那些天。

但凡有哪次因為不可避免的情況,她剛好在遇到危險的時候身體被迫陷入沈睡。沒有別的人救助,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那那個時候她該怎麽辦,他又該怎麽辦。

一種突來的後怕感襲來,越想越氣,於是剛剛好不容易才湧起來的同情瞬間又被怒氣壓了下去。

洛祈一拉被子蒙過頭,連臉都不想露了。

而旁邊,剛見他表情松動,想再說幾句的餘初:???

吃了個閉被羹,餘初認真反思自己到底哪裏又說錯了的同時,接下來的日子,她為了洛祈的病情能夠更快地調養好,再不敢亂說一句話。

就每天守在他住的病房裏,勤勤懇懇任勞任怨聽從醫生的話照顧他。

而洛祈心裏也裝著事,他直覺餘初瞞著他的一定是無比重要的,所以一直擔心的同時,他也在努力配合著醫生的治療迫切地想要早點出院。

這一晚,醫生全方面地檢查了一番,確認了洛祈的身體已經養好,告訴他們明天就可以辦出院手續後。這些天一直都沒再怎麽說過話的兩個人終於又面對面坐在了一起。

餘初其實有點慌,因為根據之前她說的那些洛祈做出來的反應,她直覺今天晚上一過她可能會讓洛祈被迫延長在醫院的住院時間了。

但後者的視線一轉不轉地看著她,而且……洛祈那麽聰明的人,即使現在不說,以後他也肯定都能猜得到。

她有些悵然地嘆了口氣。

說起來這些天洛祈都不怎麽理她,她心裏其實超難過的。

餘初腦子裏閃過無數個亂七八糟的想法,最後還是洛祈拿裝了溫水的杯子碰了一下她的臉,她才回過神來。

然後她開口,病房裏的氣氛瞬間冷到極致。

“你說什麽。”

床上,洛祈這些天臉上好不容易養出來的一點紅潤此刻被慘白完全替代。

他的雙眸因為聽到震驚的消息而擴張,就連嘴唇都不受控制在微微發抖。

見他反應這麽大,餘初心裏不由自主慌了起來,她站起身:“你,你別這樣啊,你這樣,我都不敢繼續說了。”

然而洛祈卻是聽不到她說的,他身子一晃,冰涼的手握住她,聲音艱澀,“你把剛剛的話,再說一遍。”

餘初抿了抿唇,低下頭,“我……”

“什麽叫做,再過不久,你就會離開了?”洛祈紅了眼眶。

“是可能,可能會離開。”她不敢對上他的視線,小聲糾正。

“餘初!”

餘初被嚇了一跳。

洛祈壓抑著心底不斷翻湧的情緒,凝視著她,眸中映著血絲,“不要再騙我。”

後者聞言沈默。她感受著手裏的冰涼,伸出自己的另一只手覆上去,暖了一會兒,她把洛祈的手輕輕塞進被子裏。

洛祈卻不肯松開。

她輕輕地嘆了口氣,覺得這事說來其實也挺可笑的。

“在之前被救出研究所之前,這種狀況其實就已經出現了,”她回憶著,“大概是9歲的時候吧。”

在那之前,她每天因為不斷地被註射各種實驗藥劑,不同的藥性在體內混合反應,整天整天的疼痛和難受讓她根本做不到安然睡去。

只有在身體已經到達承受的極限,或者是有別的壓制藥劑註入,她才能勉強地進入淺眠,身體被強制的放松。

而從每天必須要進入一定睡眠時間的副作用出現後。那段時候,是她在暗無天日的地下研究所裏,每天都所全心期待的事。

睡著了,就不會感覺到疼痛,什麽事都不會想,什麽動靜都不會吵醒她。不睜眼,就可以假裝自己沒有承受那一切,而在她沈睡時,就連實驗的反應身體也依舊可以做出。

那時,她想,這樣的時候要是能再多一點,該有多幸福啊。

她每天會因為新一天的到來,在疼痛中蘇醒。

每每看著凹凸不平的石壁,恍惚間,她都會在心裏默默地計算沈睡時間的到來。

直到最後,她逃出了那個囚禁了她小半生的地方,再後來,她來到了白恒星……

她後悔了。

從前的一切早已湮沒在時間的長河中,沒有那些先前實驗的材料,重新研制出可抑制的藥劑簡直如白日做夢。

更何況,她也沒有專業的團隊可以為她做這一切。

在她13歲的時候,副作用的固定時間是8個小時。

後來到了16歲,時間延長到了12個小時。

17歲的時候,帝國研制出抵抗藥劑,副作用消失。

而23歲的時候,她又回到了13歲。副作用時間是8個小時。

16歲的時候,副作用的時間延長到了12個小時。

17歲的時候……

與上一次的17歲不同,或許是中間缺少了哪個步驟,又或者是發生了什麽其它意外。

也許會一睡不醒的念頭越來越重,她大概能感覺到,那時刻鉗制著她,若有若無,縹緲卻又無比清晰的枷鎖。

那是一種預感。

預感到,18歲的時候,她可能真的要當一次童話裏的睡美人了。

只是,睡美人有王子的親吻就可以再度蘇醒,而她,大概永遠也醒不過來了吧。

其實以前在天琉的時候,她也有過這樣的感覺,可那時感覺還沒有那麽強烈就已經被扼殺在了搖籃裏。

偏偏到了白恒星,她終於看到了以前哥哥口中所說,人世間的美好與燦爛。可是她卻再沒有多的時間了。

想混混日子,是因為她知道自己的身體不知道在什麽時候就會永遠陷入沈睡。

也許是18歲,也許是32歲……在現有的光陰下靜靜等待著終止的到來,她有過惶恐,但細想之下,自己好像也不是沒有經歷過比這更糟糕的事,最終的,也不過就是一個徹底歸於平靜罷了。

直到後來認識了淩雲,認識了易莎她們,認識了車主任,認識了洛祈……

她從一開始的要保護自己的弱點不能讓其他人抓到軟肋,到後來必須要隱瞞自己的病情不能讓心裏有著她的人傷心。

她甚至都已經提前做好了打算,在她徹底地陷入沈睡前,她會把事先錄好的視頻定好時間發給所有人。

告訴他們,自己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家人,回到了新家,然後……

然後她其實也沒有想好。

好像沒有什麽理由,是可以讓他們忘記她的。

但總能找到理由,讓他們可以不用擔心她的未來。

宇宙消失了誰都會繼續運轉,他們也是。

總歸是會慢慢淡忘的。

她希望。

哪怕心不甘情不願。

以及,每天糾結在生死之間,恐慌著意外和明天究竟哪一個會先來的……

她一個就夠了。

“所以在你17歲生日的那天,你就已經做好一切的打算了?”洛祈緊攥的手在她的手腕留下紅痕,聲音帶著哽咽。

餘初低下頭,淺淺的眸光垂落。

其實,比那天還要早。

而洛祈一想到生日的那一天,白恒星上,宴會之中,餘初抱著他撒嬌,說不想長大。

一瞬間,以往全部的記憶如潮水般在腦海湧現。

回想著過往的一樁樁一件件,他心口痛得抽緊,眼眶通紅,聲音沙啞而含著無數委屈:“所以你之前做的那些,全都是提前在為離開做準備?”

從一開始突然要把他們兩個的光腦賬戶綁定,此後名額下的所有資產可以互相共用。

再到每天迫切地把自己會的如數教給他,一邊說著技多不壓身,一邊手把手帶他跟不浪磨合。

後來知道他不愛與旁人交心,往常連床都不願意下的人,卻主動拉著他,跟著幾個院的人每天照面打好關系。

……

“還有趙賀庭?”他的眼前已經一片模糊,氤氳的水霧在燈光下泛著光。

莫名的,餘初鼻尖一酸。

十幾年沒再哭過的人,卻因為這一句話眼眶熱得緊。

她的頭更低了,抿了抿唇,沒有回答。

而看到她這個反應,洛祈覺得自己之前那一年多活得就像是個白癡。

明明這一切他之前都有所察覺的。可為什麽當時那麽輕易就被她一筆帶了過去?

他只是想要她開心,想要看她每天吃得飽飽的,然後慵懶地躺在床上肆意打滾。

她不用強迫自己變成大人,在他眼裏,她可以一直做一個還需要別人照顧著寵著的傲嬌小孩。

想要什麽自己都可以給她,然後把現在全部的美好都堆積在她所能清楚記住的記憶裏,再把以前的那些黑暗全部趕出。

可現在,這都算什麽?

更誅心的是,她甚至還體貼地給自己找好了下家。

“出去。”

餘初擡頭,眼眶有些紅。

她站在原地不動,然而床上,洛祈轉過頭,重新躺回去後就拿被子完全蓋住了自己。

餘初站在床邊張了張嘴。

但她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還伸在空中的手無力垂下,她看著那沒有起伏的大包,抿了抿唇,最後還是轉身走出了病房。

靠著外面的墻面緩緩坐下,餘初歪著頭兩邊看了看。

此時長長的走廊左右都沒什麽人,只是偶爾有幾個護士小姐姐著急地拿著藥品經過。感受著墻上的微微涼意,她把下巴靠在膝蓋上,像一個被拋棄的小動物。

“哢噠——”

病房的門被從裏面打開,眼眶紅著的洛祈從裏面出來,蹲下身抱起了已經睡著的人輕輕放到床上。

他伸手摸了摸餘初帶著點涼意的臉,將被子給她掖好,然後便靜靜坐在床邊看著她。

病房裏安靜得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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