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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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遙離開後, 沈青飛看向那翻湧著的火山口,將兩把劍全部放回系統內,一躍而入。

巖漿蔓延過他頭頂, 將他的身外之物全部融毀。

沈青飛微微皺著眉,築基後, 他的身體可以抗下大多數極端環境, 但能不受傷不代表好受,巖漿的高溫給他帶來的是無處不在的刺痛感, 就像自己在被千千萬只螞蟻同時撕咬,更糟糕的是, 巖漿中蘊含著極盛的火行靈氣,同時也蘊含著火毒——他正是要靠火毒以毒攻毒——所以這種刺痛感不僅僅局限於他的體表,更是深入到了經脈內。

而且,正常情況下, 如果有人選擇在巖漿環境內修煉, 會一邊修煉一邊將火毒逼出體外, 這樣經脈內的痛感會低上很多,但沈青飛不能這麽做, 他需要的正是那些火毒。

幸好……他很擅長忍耐。

在這種環境下修煉,對他來說只是有點困難, 而不是做不到——雖然解毒並不要求他在巖漿內時時運行功法,但沈青飛一向是個分秒必爭的人。

唯一麻煩的可能是他回到系統內覆習的時候, 外部的感官在他回到系統內的時候並不是封閉的, 所以哪怕他舒舒服服地陷在沙發椅內,那種刺痛與麻癢依舊如附骨之疽, 如影隨形。

這無疑讓他的覆習狀態很受影響, 不過他之前那三個月已經很努力了, 也已經了解了電力段位的出題模式,這時候狀態差點也就隨便了,反正正式考試的時候,時間暫停,所以痛苦都會停止。

一年後,一雙黑白分明的眼在紅色的巖漿中睜開,瞳孔漆黑而沈靜,睫毛上掛著火星。

正是沈青飛。

他可以感受到自己體內的鳳鳴血毒已經徹底被燃燒殆盡。

是時候離開了。

火山口外,黑衣的少年正抱著一只有他半人高的雪橇犬等待沈青飛。

傅遙駕著雪橇在北地游玩了一年,和那幾只雪橇犬已經培養出了感情,他想著,北地無論是哪裏,雪橇犬們都應該已經去過了,也無論是何景致,它們應該也都看過了,唯有火山口的巖漿湖這一景色,它們應該沒機會見。

所以傅遙在那幾只雪橇犬內挑選了一只他最喜歡的,抱著它上了火山。

這種反過來給自己的交通工具當座駕的事,別人做起來或許顯得有些奇怪,但傅遙做起來卻自然得不行。

至於為什麽只挑一只,因為他要護住這種脆弱又多毛的生物,不讓它被火山口的火星燎遍了毛,就必須讓雪橇犬與自己保持接觸,這樣他才能用靈氣完全地護住它,所以多帶幾只就不現實了。

突然間,他感受到一股風行靈氣正在從巖漿中朝上運動,應該就是沈青飛了,他隨手呼擼了一下雪橇犬的大腦袋,看向那股特殊的靈氣的方向。

滾燙的濃稠的金紅色的巖漿不停翻滾,緩慢地翻滾,然後一個身影從中冒了出來,傅遙正要欣喜地開口喊“沈青飛!”,卻突然停住了。

因為他發現自己忘了一個常識。

巖漿的確無法對築基期修士造成任何傷害,但顯然可以燃盡所有普通的衣物,而沈青飛穿的萬劍宗制服,並不是什麽法器。

他楞楞地看著沈青飛浮了上來,他的發帶也被巖漿燒了,所以原本一直束在身後的發絲散落下來,一半還沈在金紅色的巖漿內。

或許是巖漿太紅了,襯得沈青飛黑發更黑,肌膚更白。

平心而論,他倆都是男的,而且沈青飛從巖漿內只露出了一個腦袋……可能還有一截脖頸,呃,可能還有一點鎖骨。

但他倆都是男的!

傅遙很迷惑為什麽自己有種沖動想要偏過腦袋,然後大喊一聲“非禮勿視”!

沈青飛顯然也看見了他,於是朝他游來。

傅遙控制不住地註意到,沈青飛朝他游來時在巖漿中露出來的若隱若現的雪白的脊背。

沈青飛游到他近處,也就是他站立的這塊巖漿湖的岸邊時,傅遙的視角可以看得更清晰了——不是指別的,只是指沈青飛的臉龐,他在巖漿中泡了一整年,而且不能逼出火毒,不知道是熱氣還是火毒的原因,他的臉龐和眼角顯得比平時要紅。

傅遙一直覺得沈青飛長得很好看,他們第一次見面,也就是在童趣老人的秘境“爭奪”虛空石時,沈青飛明顯神智不清,甚至有些瘋狂,如果他長得可怖一些,那個場面可能就會顯得有些難看,但他長得好看,好看的人就連發瘋都讓人覺得賞心悅目。

傅遙一直習慣用“清雅”或者“清俊”這樣類似的詞形容沈青飛的長相,的確是很雅致的一張臉,清雅得像天上寒月,發起瘋來都讓人覺得蕭索而不是嚇人。

但這個剛從金紅色的,滾燙的巖漿中冒出來的沈青飛……有點不一樣。

傅遙腦海裏也冒出了一個和清俊略有不同的詞語——清艷。

他向他游來的時候,就像是傳說中的山妖鬼魅,傅遙把這歸罪於火毒,是火毒讓沈青飛的臉龐和眼角都發紅,讓他的面容平添了一分艷色。

都是火毒的錯。

“嗯?怎麽了?對了,有衣服嗎,借我一件。”

已經近到可以看清傅遙的沈青飛有些迷惑,傅遙看上去有點奇怪。

突然打破的沈寂讓傅遙一陣手忙腳亂,差點放下手裏的雪橇犬給沈青飛扔衣服,雪橇犬白色的長毛快碰到金紅色的巖石時他才匆匆想起這家夥可經不起燒,於是又直起身抱回來,然後從納戒裏取了一件衣服單手扔向沈青飛。

沈青飛從巖漿中躍出並穿整完畢的時候,傅遙下意識地扭過頭給了對方充分的隱私。

再次回過頭來的時候,沈青飛已經穿戴完畢。

傅遙扔給他的是一件和他身上差不多款式的衣服,只是比他這件短一點,是他前幾年身量還沒長到現在這樣的時候的衣服,沈青飛比他矮了大概一個頭,穿著應該正好。

果然,長度差不多剛好,雖然細節處還是有些不貼服,顯得有些松落。

但是黑色很襯他。

然後傅遙突然意識到了一件事,他出於合身這一考量給了沈青飛他幾年前的舊衣物,這意味著……那件衣服是他穿過的啊!

他本來應該給沈青飛一件全新的的!

沈青飛穿著他穿過的衣服。

而且是貼身穿著。

這個念頭讓傅遙的腦子瞬間宕機了。

“不走嗎?”

“呃……你不先逼出你經脈內的火毒嗎?”

“在火山口嗎?那不是事倍功半嗎?”

沈青飛迷惑地看著突然支支吾吾的傅遙,這短短一年裏,傅遙的智商究竟發生了什麽?他低頭看了眼傅遙懷中的雪橇犬,不禁懷疑對方是不是跟它相處太久,導致智商被同化了。

“哦!確實!”傅遙一臉恍然大悟,抱著懷裏的狗匆匆朝山腳跑去,心中大喊——男的!都是男的!鎮定!要鎮定!

沈青飛在他身後輕松跟上。

他已經突破築基後期了,鳳鳴,那個讓他幾乎每時每刻都處於靈氣耗盡邊緣的試煉秘境,以及這一年的苦修,讓他的修為幾乎是飛速增長。

比起築基初期突破築基中期,從築基中期到築基後期,本應花的時間要多得多,起碼也該數倍,但修行一事就是如此,苦修從來都不如撞大運一般的機緣。

等他把體內的火毒逼出後,甚至可以開始沖擊金丹。

說起金丹,也不知道吳長老怎麽樣了。

當初他把能傳送氣運的玉佩給了自己然後就閉關了,大概就是為了突破金丹。

也不知道自己把玉佩交到傅遙手上的時候,對方是已經突破了,還是還在突破過程中。

如果是在突破進程中的話……那沈青飛就不得不對他抱以相當的同情了。

他和傅遙依舊搭原先那位商團老板的靈船回去,沈青飛上了船,進了船廂後,先將火毒逼出體外,然後運行了幾周《風行總綱》,又從系統內取出幾株靈草服下。

然後閉上眼。

通常來說,築基後期的人哪怕修為已經可以沖擊金丹,也不會太著急,因為從突破金丹開始,修仙者就要開始歷劫了。

而金丹期的劫難是——心魔劫。

他們會花上數年準備,搞清楚自己的心魔是什麽,盡力消解,然後再找好適合的清心靈草,確保自己在歷劫中能有那麽一瞬間被清明籠罩。

沈青飛不同。

他太清楚自己的心魔劫會是什麽。

他睜開眼,眼前已經變換了天地。

黑衣灑脫的傅遙站在他身前,朝他隨意一笑,然後雙指並攏,開始舞劍。

沈青飛笑了。

他成功了。

在進入火山口前,他特意讓傅遙學了他的劍法,並且見證了傅遙只一遍就將這套劍法舞得和他這個創造者一樣好。

因為如果不這麽做,出現在他心魔劫裏的就會是當初的幻陣和幻陣之後的傅遙。

而那面對起來要困難得多。

蒸汽段能兌換的大多都是只有練氣期有用的靈物,他幾乎沒有兌換任何靈草,因為他把兌換機會留給了那些看似無用的書籍,蒸汽段位的書籍當然不會太有價值,比如,一些修仙者的自傳,裏面並不會出於教授後來者的心態講述任何經驗,畢竟這是個大家都費盡心思保護自己的知識的世界,但是從那些自述中,沈青飛依舊可以找到他想要的內容。

比如,同樣是面對傅遙的不甘,一年前不甘的會比三年前的更加栩栩如生,更加鮮活。

也更容易被心魔捕捉到。

而現在,他唯一要做的一件事,就是在傅遙演示完劍法後,把當初那句有所保留,略帶不甘的“還不錯”換作真心實意的一句——“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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