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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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嘶嘶嘶……”

十道細碎的“嘶嘶”聲, 一半已經逼近了沈青飛。

這次的妖獸是蟲類,其中八只已經在他進入系統內開始考試前殺死。

還剩下了十只,蟲子很小, 沒有如同最初的大蜥蜴一般那樣的壓迫感, 它們移動的時候會發出很細的振翅聲以及腳摩擦的聲音, 所以沈青飛在判斷它們的位置上也沒有什麽問題。

但小就意味著難攻擊,每次輪到蟲類妖獸的時候,沈青飛都會陷入一種深深的疲憊——甚至是在他已經非常疲憊了的基礎上,並且十分羨慕火系修士。

他只能看得更細,聽得更細,出劍也更細。

在被突兀地扔進系統前, 他其實已經鎖定了其中一只小蟲子,只待揮劍而出。

但中間硬生生地被嵌進了十二小時的考試時間後, 這一劍揮得有些滯澀, 那只被瞄準的小蟲子“嘶——”地一聲,避開了他的劍刺過來的方向。

沈青飛眼神瞬間變得更沈靜,不要緊, 這是他離開系統前就已經想到了的。

於是他沒有將這一劍刺到底, 反而是作為一個假動作, 一晃朝身後的一只小蟲去了。

還剩九只。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鎖定下一只……

好不容易將場上的蟲子全部清理幹凈,再次出現的三只妖獸終於不再是這種難纏的玩意兒了。

這次新出場的妖獸長得形似獵豹,速度和爆發力也如同獵豹一樣強勢, 但其他方面的素質就比較一般, 沈青飛慢慢地與他們周旋, 頗有些逗貓玩的意思——他當然不是有什麽奇怪的惡趣味, 只是他需要在這些比較輕松的階段恢覆靈力與心神而已。

他大多數時間都閉眼停留在原地, 只去聽那三只妖獸襲來的聲音,等它們靠近了就一道流風回雪揮出,因為主要是反擊,所以不會對妖獸們造成太大的傷害,只會讓它們倒飛去角落裏待一會兒,好讓他有更長些的休息時間。

一直到沈青飛覺得自己又有精力戰鬥後,他才利落地將這三只妖獸殺死。

後續也是同樣,一直到倒數兩關他才認認真真地調動了自己的全部精力去戰鬥。

十八只獵豹般的妖獸中的最後兩只被他同時獵殺後,漆黑中出現了熟悉的啼鳴。

一種尖利的鳥叫聲,刺耳,難聽,卻讓沈青飛精神為之一振,就像大夏天被一桶涼水從頭澆下!

因為這是他進入秘境前正在戰鬥的那只鳥的聲音!

或者說……將他逼入了秘境中的那只鳥的叫聲。

他精神一振,因為這兩者之間一定有什麽聯系,無論他在秘境外碰上的那只妖獸是秘境的護衛者,引導者,或者測試者,它現在在秘境內重新出現,一定意味著什麽。

沈青飛的推測是它的出現應該預示著試煉的結束,但他也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所以不肯將話說得太滿。

也不敢將這當成他的最後一場戰鬥般揮霍靈力,他依舊平靜地等在原地,一邊等靈力恢覆,一邊等著那三只妖獸來襲擊他。

但是。

這次有所不同。

之前的妖獸其實也各有特色,各有各的技能,但在沈青飛眼裏其實並沒有太大區別,這些妖獸被他潦草地分成了——長翅膀的,不長翅膀的,和蟲子。

但這次的妖獸要比之前難纏得多。

因為它會分身。

在秘境外與它短暫的交手中,沈青飛並沒有意識到它的這個特點。

事實上回想起來,沈青飛確實想起了一些奇怪的跡象,比如就在他誤入秘境前,分明在他眼前的妖獸卻出現他腦後。

他當時以為這是什麽障眼法。

但現在想來……

沈青飛眼睜睜地看著那只妖獸飛向他,並且在逼近他的一瞬間,變化出了三個分身,這三個分身都距他僅有分毫之差!

也就是說!那妖獸可以通過分身來實現瞬移!它原本距離沈青飛還有一米有餘,化出來的三個分身卻瞬間出現在了沈青飛眼前,頸前,和背後。

沈青飛不敢賭這三個分身究竟是純粹的障眼法還是真的有攻擊力,他瞬間將劍豎在身前,向前壓去,他的劍還未碰到他身前的那兩只妖獸分身,它們就全都消失不見。

沈青飛很確定,自己的劍還沒有碰到它們,從他的劍上,沒有傳來任何阻滯感。

所以是那妖獸自己取消了分身,所以當時在秘境外也是如此,一晃眼間對方就從自己眼前到了背後。

不過對於此時此刻的沈青飛來說,究竟是自己的劍斬碎了那兩個分身,還是它們自己消失的,並不是最重要的事——他一扭身,維持著仰面下落的姿態,朝身後緊逼的第三只妖獸分身揮出一劍。

這一劍,將那分身如同水中的倒影一般攪碎了。

沈青飛眉頭一皺,難道這些分身僅是幻影嗎?

於是他左手劍朝地面一撐,整個人回彈,並朝著最初的那只妖獸沖去。

而此時,另外兩只妖獸也已經來到了他身後,他不去管它們,他的速度足以不被妖獸本身的速度追上,如果它們選擇放□□,一方面分身似乎只是幻影,另一方面分身只能在那一瞬間逼近他,他如果篤定了要朝一個方向前進,分身也拿他無可奈何。

果然,他身後的那兩只妖獸,放出分身後將他團團圍住,但他只需要兩劍就將前方的阻礙化成了碎裂的幻影,身後的不去管,任由它們追。

在他快要逼近最初的那只妖獸時,那妖獸尖嘯一聲,再次放出三個分身,這三個分身出現的位置分別在他眼前與身後,他揮劍擊碎眼前那個,然後就到了妖獸近前!

揮劍!斬下!

卻像是斬到了水中的倒影一般,輕巧地碎裂,卻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沈青飛一怔,他瞬間將註意力轉移到了身後的聲音上。

他其實一直有分神註意身後的妖獸與他們的分身的聲音,他一直有在聽每一道振翅聲,在他的腦海裏,他身後的景象一樣清晰可見,那些聲音化作了道道軌跡,向他展示著身後的妖獸與他們的分身的飛行軌跡。

但是原本,他的絕大部分註意力都還是集中在他要去殺的那只妖獸上的,所以哪怕身後的情形在他大腦中清晰可見,但他實質上並沒有對它們施以太多關註。

但他的劍揮到那只他以為是本體的妖獸上,卻斬出了分身的效果後,從他沖出來的一瞬間到現在的他身後的所有軌跡又再一次在他腦海中播放。

然後他就發現了那個“不對勁”的地方。

在他眼前的那只妖獸放出分身後,其中一個分身在他眼前,於是被他斬斷,另外兩個在他身後,被他無視。

但那兩個被他甩在身後的分身也有不同,其中一個跟著另外兩只妖獸的分身一齊向他沖來,另外一個……卻沒有全速前進,而是堪堪綴在後方。

所以,應該是那時候,妖獸將它的本體替換到了那個沒追上來的分身上。

沈青飛深吸一口氣……原來如此。

當時在秘境外,那個突如其來的變幻位置,應該不僅僅是妖獸釋放了分身,而是它在釋放了分身的一瞬間,轉換了位置,並取消了自己原來的本體,後來的分身。

這樣的話……就稍微有些難辦了。

沈青飛一邊與這些妖獸,以及它們變幻莫測的分身纏鬥,一邊思考要怎麽解決。

而且,需要註意的是,這是第一關。

越往後只會越麻煩,等到最後一關,十八只妖獸,而且是十八只具有戰鬥意識以及互相配合意識的妖獸,再加上它們莫測的分身能力,沈青飛認為自己必須想出萬無一失的法子。

這樣不知道過了多久,沈青飛突然間神色一動。

他其實一直有個想法,是關於劍意的。

在陣塔第一層中,他領會了萬劍訣第一式——上下的第一式——的劍意。

那是一種中正,寬廣的劍意,像無邊的平靜大海,像遼闊的平原,像看不見盡頭的天際。

劍意,是劍修重要的修行之一,通常也是每個劍修或者每個劍修宗門的不傳之秘。

沈青飛不知道別的劍修是怎麽使用劍意的,但他們萬劍宗主要有這麽幾個方向。

第一,將劍意化作實質,附加在劍上,可以極大地增強攻擊力。

就像他和方平第一次“交手”,他踩著方平的劍向他逼近,方平作為築基期,並且曾經進入過萬劍宗內門的弟子,已經修煉出了宛若實質的劍意,所以雖然沈青飛與他的劍僅是輕輕一觸即離,卻依舊像被密密的針刺了一般痛苦難當。

這是劍意的第一種用法,也是萬劍宗教得最認真的一種用法。

第二種,結劍陣時以勢壓人。

沈青飛總共去了陣塔不過三次,但他進度很快,第一次進入就已經可以讓傀儡結成第一式陣法了,後來則更加融會貫通,更加熟練。

在傀儡結陣時,沈青飛可以感受到它們揮出的每一劍附帶的劍意聚集起來成了一種“勢”,那種寬廣平和的氣勢幾乎讓人覺得它們可以“溫和平靜”地推平一切。

最後一種算是輔助效果,對劍意的理解越深,越正確,修習的對應劍式的境界也越深。

沈青飛在思考的是劍意的第二種用法。

既然結劍陣時可以造出“劍勢”,為什麽他自己不可以?

既然第一層陣法與第一式劍法的劍意是相通,為什麽他的一式劍法就不能引發同樣的劍勢?

萬劍宗不教這個,但沈青飛覺得,他們連萬劍訣上冊的劍法與下冊的劍陣中的聯系都不教,或許只是單純留一手。

沈青飛的動作慢了下來,他的眼神很靜,他開始演劍。

萬劍訣,第一式。

萬劍訣第一式中庸,平和,可攻可守,攻守俱不突出,是很普通的一式劍法。

沈青飛在原地演劍,明明像是照本宣科的練劍,但每一劍都恰巧擋住了妖獸的攻擊,就像是它們特意撞上了沈青飛的劍的軌跡。

第一遍結束後,似乎什麽都沒發生。

第二遍結束後,似乎也沒什麽特別。

第三遍沈青飛開始起手時,一股浩然氣勢從他手上的劍擴散開去。

像海像天像廣闊的平原,一望無際,一掃無際。

凡劍勢所到之處,不論是妖獸的分身還是它本身,都被那股寬廣的氣勢蕩平。

而劍勢,無處不到。

這個過程其實很平靜,就像潮水淹沒海岸,只有被淹沒的人才能感覺到無處不在的壓力與恐怖,從上方看,不過是海洋的一點點蔓延。

第三遍結束時,新出現的六只妖獸也死亡。

第四遍結束時,秘境消失。

沈青飛站在原地,周圍已經不再是全然的漆黑,重新看見陽光,看見樹木,看見普通的土地讓他甚至有些不適應。

他還維持著收劍的姿勢,他還沒能從剛剛演劍的狀態中抽離出來,剛剛那股劍勢真的很強大,不僅僅影響到了他的對手,也影響到了他自己的心神。

不過他知道這大概沒法成為他常規攻擊手段。

因為他需要時間去進入狀態,而正常情況下,他的敵人是不會給他兩次演劍的機會進入這樣一個狀態的……

不過不要緊,光是能體會到這種境界,就已經讓他足夠心潮澎湃了。

沈青飛閉了閉眼,然後睜開看了圈周圍,神色有些覆雜。

只是打個突然冒出來的妖獸,就搭進去了兩個月時間,唯一值得慶幸的大概是,系統的考試時間比鳳鳴發作的時間要前一個月,他還有機會把事情拉回正軌。

繼續前往天心城吧。

這樣想著,他邁出一步——“轟”的一聲!好端端的大樹轟然倒塌,沈青飛翩然飛出,樹幹倒下的位置正是他剛剛站的地方,他看向樹幹截斷的部位,裏面密密地爬出了一堆白蟻,原來兩個月時間過去,這裏已經到了蟻蟲大肆繁殖的季節了。

這棵倒下的樹極大,沈青飛如果不是修道者,或許真會被砸個正著。

不過他畢竟是個修仙人士,避過這種意外很輕松,但下一秒他發現,他隨便挑選的落腳點,竟然不比待在原地挨這樹幹一頓砸要好多少。

毒藤順著他的小腿一路向上,他面色一寒,揮劍斬斷它們,離開原地然後服用解毒丹。

而就在他服用解毒丹的時候,他落腳的那塊地面突然陷落,他立刻躍起,離開前看了眼陷落的地面內部,是一群張著口,口裏密密全是細牙的以口器為攻擊手段的妖獸。

沈青飛這一次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選擇落地點,他將聽覺開到極致,確保自己下落的位置沒有任何具有威脅性想生物,附近也沒有,周圍的樹木草葉也都很健康,才落下。

這一連串的遭遇讓他不禁皺起了眉頭。

“唉,小兄弟,你這是命途坎坷之相啊。”

“我觀你天資聰穎,心性過人,可惜……就可惜在福運二字上了,你是不是感覺自己不論做什麽都差一口氣,永遠無法達到心中所願?”

鳳鳴秘境中那老道的聲音似乎在他耳邊響起。

不過他倒不是突然信了對方的說法,他只是在想——

即使是他,運氣差成這樣也有點奇怪。

他不禁想起了第二段往事——伍家村。

伍家村十幾口人,都是死於莫名其妙的意外,簡單說就是死於運氣太差。

沈青飛突然心中一寒,如果是堂堂正正的戰鬥,他不避不懼,但如果有人用對付伍家村那十幾口人的手段對他呢?

這個世界是有氣運的,如果人倒黴到一定程度,不僅會死,還會死得沒有痕跡。

死在別人武器下是一回事,死在自己隨意走出的一步是另一回事……

他開始仔細思索過去這段時間裏他的經歷。

如果要選擇一個倒黴開始的話……踏上前往天心城這條路?

仔細想來,像是剛剛這種大樹倒下,落在毒藤蔓,踩中穴居妖獸的巢穴這種事,從踏上這次旅途開始就不斷有發生,只是並沒有密集到剛剛這種程度而已。

而且還有他剛走出來的這個秘境,但凡他疏忽哪怕一點,都有極大的概率失敗。

等等……不對。

開始……應該是獸潮。

畢竟是讓傅遙都震驚了一下的壞運氣。

這種倒黴事理論上不該發生在傅遙身上,那就只能是因為他太倒黴了。

明明做好了萬全的準備,事情不按他想的發展也就算了,這種事情他已經習慣了,沒什麽怨言,但獸潮……怎麽想都有點太過分了。

再是之後,想拿鳳鳴,卻遇上已經被人蹲守了的血鳳鳴,差點被生祭。

現在想來,從他踏上夏雷城的那一刻起,運氣就一路下滑。

中間沒有特別嚴重的感覺,可能是因為他是和傅遙一起行動,被傅遙這天選之子的好運中和了一點,他和傅遙分開行動的時候,都是究極的倒黴。

但是為什麽?

會是誰在暗算他嗎?

如果是的話,為了什麽呢?

沈青飛苦思冥想,並沒有想到什麽新仇家,他基本不和人結怨,要說仇家的話就只有想給陳宸報仇的那幾個人,但他們早就死了……無比幹脆地死在他的劍下,這種實力也不像能搞出這種手段的人。

沈青飛擡頭看向面前這森森的樹林,這片森林明明那麽平靜,棕色的兔子警醒地竄出,又離開,看起來似乎沒有任何危險,連弱小的野兔也可以直來直去,但在沈青飛看來——這裏危機四伏,樹木交叉仿若一張張黑色的巨口。

他心中冒起一道寒氣,他不怕被攻擊,也不怕被偷襲,但這種詭異的手段……是完全不同的情況,他不想死於自己無意的一個動作,他不想僅僅因為自己先邁出的是左腳,就被判“錯誤的選擇”,也不想自己已經計算出了八百種可能,卻被本不應該出現的變量搞出了第八百另一種可能。

甚至再這樣下去,他懷疑自己會不會在真正的戰鬥中也會被影響,正確的行動變成錯誤的,錯誤的選擇成了真正的生路,一些奇怪的運氣讓明明可以勝利的戰鬥也面臨失敗。

而面對這種詭異的情形,最好的解決辦法或許是……

他看向手中的玉牌,神色有些覆雜。

但這或許確實就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傅遙。

他對氣運一事了解不深,但他知道這世界上最好運的人是誰。

沈青飛捏碎了那塊玉牌。

遠在千裏之外的傅遙突然擡起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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