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九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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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可比什麽都傷人。

莫曉楓從來沒感覺自己這麽無能為力過。

師叔被銀鮫圍困不能脫險的時候,他什麽都做不了;師兄出事躺在病床上不知能否活下來的時候,他也什麽都幫不上。

現在,洪停雲滿眼深情似乎在無言的述說著兩人私密的往事,而他更是一無所知。

莫曉楓知道這幾個月以來,自己丟了一段記憶。師叔對他解釋過原因,他如此相信了,甚至一點也沒有想要探知過去的念頭。

但是迎著眼前這雙無法描述的眼眸,莫曉楓的內心正被瘋狂的動搖著。

他隱隱有了一種求知欲。

就像是結冰的湖面裂開了一道口子,無論他怎麽忽視,怎麽用手捂住,裂痕卻是指下越來越深。

他緊張又渴望,膽怯又沖動。

以莫曉楓如此謹小慎微的性格,他知道自己眼下這種狀態、這種心理,是一點也不正常的。

可他無法控制自己不去想這些緣由,腦海裏一度開始懷疑師叔是不是還有什麽重要事沒告訴他,有什麽事刻意瞞了他!

任捷的“惡靈”還蹲在身側,莫曉楓迎來創傷後遺癥的發作,頭疼欲裂不說,全身都是冷汗,此時的他照理該盡快用上一支“鬼罌粟”來穩定病情的。

可發顫的身體被輕輕攬入了一個懷抱中,一枚枚溫暖的柔軟落在他滿布冷汗的額頭,吻開了他緊皺的眉心,甚至連心中那因為恐懼的寒氣都給驅散了。

莫曉楓隱隱覺得這一幕也是似曾相識的,自己被師叔抱著躺在車裏,送去醫院搶救的時候就是這樣。

可此刻,身旁的人卻換作了另一個,洪停雲取代了師叔。

他的掌心被對方緊緊握了握,像是在給予自己力量一般,這樣的事近乎玄學,只是心理上的慰藉。可實際上卻真的奏效,莫曉楓發抖的身體逐漸恢覆了感知。

莫曉楓喘著粗氣,整個人精神狀況很不好,洪停雲看著擔憂,發現他眉心稍稍松開一些了,就趕緊騰出手來想要打電話搖人過來幫忙。莫曉楓搖了搖頭阻止了,他不想叫任何人見到自己如此狼狽的時候。

長椅上,莫曉楓斜靠在洪停雲身上,洪停雲扶著他稍稍坐起來了一些,攬著他的後背怕他摔下去了。

莫曉楓全身無力的倚著,沒如往常一般的避開,下巴枕在洪停雲的肩頭,以他為支撐暫時歇息。

如果莫如淮在場,或者任何與莫曉楓相熟的人看到這一幕,一定會很驚異。

堂堂【天麒聖荒】的大公子,居然也有在外人面前示弱的一天!

雖然很多時候兩人的思維不同頻,可洪停雲是誰?他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能破除莫曉楓層層壁壘的人。

只要莫曉楓的一個眼神、一個皺眉,洪停雲就能感覺對方需要什麽,想表達什麽。兩人之間哪怕充滿各種狗血的誤會,可這並不妨礙洪停雲了解他。

洪停雲一手扶著莫曉楓的後腰,另一只手依舊緊緊握著那只冰涼的掌心,他輕聲在莫曉楓耳畔問道。

“你是不是有什麽很重的心事?沒法告訴別人,就算最親近的人也不能說的那種?”

莫曉楓的呼吸好像停了一秒,連被洪停雲抓著的手指也微微跳了一下,但他並沒有說話,只是驚恐的望著對方。

洪停雲知道自己猜對了。

如果是以前,洪停雲一定刨根問底的用各種激進的方式,逼著莫曉楓趕緊告訴他。但如今,他只是試探的又跟了一句。

“我是一個很好的聆聽者,你想說什麽都可以。”

空氣似乎有那麽一瞬間的凝固,沈默到寂靜圍繞在兩人周圍,莫曉楓靠在他的肩頭,依舊一言不發。

似乎都過了十來秒,洪停雲感覺自己肩膀上的腦袋在輕輕擺了擺,莫曉楓似乎在拒絕他。

這個角度下,莫曉楓看不到洪停雲的表情。洪停雲眼眸沈了下去,失望幾乎寫滿了他的臉。

洪停雲看不到此時莫曉楓的神情,莫曉楓微張開嘴,話在嘴邊好幾次,可他就是發不出聲音一樣。

“抱歉,是不是不能問?”洪停雲以前問得太少,總是腦回路清奇,如今他的耐心全都給了莫曉楓。

洪停雲真的變了。

以前的他,真不會一而再、再而三的發出疑問。

曾經的他因為不了解莫曉楓,總是輕易以自己理解的方式定義對方表達出的意思,卻不知道莫曉楓遠比他想象中的藏得更深,心理設防也極為嚴重。

但是現在洪停雲佛了。

他理解不到那就問,大不了被莫曉楓打死,他問到自己理解得到為止嘛!

他們兩人之間存在那麽多誤會的原因就是溝通少了,現在有的是時間和機會,洪停雲願意把所有的耐心和信心都放在莫曉楓身上,一件一件事情的都通通問清楚!

終於,莫曉楓啞著嗓子疲軟的道了一句極輕的話語。

“我知不知道怎麽開口……”

不知道怎麽開口?

那就是願意溝通了?!

“我走了一小步,人類則邁了一大步。”這是美國宇航員阿姆斯特朗談“登上月球的意義”時,說的一句話。

而眼下對於洪停雲來講,意義幾乎是等同的!

既然莫曉楓不知道怎麽開口,主動講述的確是需要方向的,洪停雲眼下最不缺的就是時間,他一個一個問就是了!

“你們口中提到的那個叫‘任捷’的女人,是你的前任麽?”

洪停雲一開口就是非常了不起的直球殺招,要是李彥他們在場,肯定沖上來就給他兩耳光。

不會說話就請你閉嘴,看看你嗶嗶都他媽是問的什麽問題!

莫曉楓被洪停雲這話打得來人都楞了,還好這段時間了解下來,他知道這家夥腦回路是比較跳躍的人,但時不時來上一句,他真的感覺實名的刺激。

他推開對方坐了起來,正視了對方足足三秒,才得以判斷這家夥不是在說笑。

可能是莫曉楓的眼神太過驚恐,洪停雲剛鼓起的勇氣又有些萎了,他懷疑自己開口的切入口有點錯誤了。

不是就不是,但這麽看著他做什麽!

某只又露出了委屈巴巴無辜眨眼的小表情,莫曉楓居然有種看到二哈偏頭的既視感一樣,一度想抓一把狗頭,瘋狂的擼一擼!

“這是不是不可以問的話題?”

二狗在死刑路上越走越遠,似乎打算以無知為理由,瘋狂的放飛自我了!

這家夥果然是只傻狗喃!

莫曉楓看著這一幕突然有些想笑的沖動,嘴角剛牽起就扯著太陽穴上的筋都在發疼。

他抹了把額頭輕輕揉了揉,似乎剛才焦躁不安的情緒都被此時的氣氛沖淡了許多,暗嘆一聲這家夥胡謅的本事真的漸漲了。

“不是。”

莫曉楓半晌之後只涼涼的吐出了兩個字,本不打算多言了。

可眼前的人早已暗下去的眸子,居然以肉眼可見的亮了起來,神采奕奕的滿是欣喜,莫曉楓忍了忍又補了一句。

“不管是任冰還是任捷都不是我前任。你不是一直在莫如淮那打聽我的消息麽?怎麽會不知道我沒跟任何人交往過?當然,我也還可以告訴你,你是我碰的第一個人。”

親口承認自己的唯一性、重要性與獨特性,洪停雲感覺自己這會兒的心情就跟在坐雲霄飛車一樣,忽上忽下的!

可他年紀大了,真受不了這等刺激。要是莫曉楓下面又跟悶葫蘆一樣閉了口,他估計就只有難受的死在這擺起了。

莫曉楓嘴角翹了翹,註視著洪停雲滿是驚訝與開心的表情,連帶著自己身上的陰霾也散了很多。

或許這時才有功夫察覺兩人現在的姿勢太過暧昧了些,這大庭廣眾之下莫曉楓有些不好意思。他下意識瞥了眼進門的方向,推了推洪停雲,示意自己要起身。

莫曉楓摸伸手摸了一把褲兜,昨天那包煙不知道哪裏去了,洪停雲看他動作瞬間反應過來,掏了半天卻只是給了他一根棒棒糖。

莫曉楓很自然的接過來,塞嘴裏才意外發現是哈密瓜味道的。

吃著糖,莫曉楓臉色漸漸開了有些血色了。

洪停雲本來不想再問下去,可這家夥滿臉都寫著心事,比起身上的問題,後者心理問題要嚴重太多。

“可以說給我聽聽麽?我想知道關於你的事。”

洪停雲如是說著。

樓頂的風吹起樹葉沙沙作響,一片雲南紫色的三角梅就更浪花在翻動似的,稱著眼前這張的臉都像是被染上了明媚無雙的顏色似的。

莫曉楓一時有些楞神,腦海裏居然浮現出了一個與此時完全無關的念頭。

這家夥真適合紫色。

或許再深一些像是驚雲而過的閃電那般的紫色。

對,就是這家夥最常戴的那條領帶,比帝王紫還要深的凝夜紫,那顏色才能襯得起如此無暇的肌膚喃!

莫曉楓不說話只盯著洪停雲,他還以為這家夥又反悔了,是在無聲的抗議,抿了抿嘴唇又道了一句。

“如果你不願意說你可以選擇不說,不用勉強。”

莫曉楓惶然回神,一時有些不好意思。他發現自己也有貪戀美色的一天,居然為了這張臉分心了。

不,該是昨日陰雨之後,還給了他一個流雲晴空,連風都在誘惑他,所以才吹散煩悶的心吧。莫曉楓如是想著,甚至還輕嘆了一聲。

“只是從沒有人問過我的事罷了。”

是的,在莫曉楓身上發生了很多的事。

作戰指揮的失利,南灣道上的車禍,北郊倉庫裏的人體炸.彈手術……

除了部隊時候一次次例行公事的詢問,沒有人問過他細節,每個知道的人都用憐憫的眼神看著他。

他們可憐他,他們出口的話怕傷了他。同情也好關心也罷,所有人都把那些當做他心底裏的傷,而莫曉楓自己也是如此認為的,那是他不可告人的秘密。

可當洪停雲問起時候,莫曉楓才發現,自己似乎從很久很久以前,就急切的需要一個宣洩口了,就跟樹洞一樣,他瘋狂的想要傾訴!

一個人是藏不住太多秘密的。

不……不對……

莫曉楓沈默了一下,隱隱有些不太肯定。

“好像有人問過,但是……我不記得是誰了。”

是我。

洪停雲笑了。

他說,“沒關系,你就當再講一遍。”

洪停雲本以為會聽到那天晚上在龍池山上,莫曉楓提起關於任冰與人合謀對他下套出車禍的事,但等來的卻是莫曉楓緩緩開口道來的另一件事。

比那次車禍更早發生,更為慘烈的過去,而裏面也有了縈繞在莫曉楓無盡噩夢裏的人物。

任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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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小寶貝們!你們還在麽!留個言加個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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