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本無外物，奈何紅塵事】——季黎的番外

我的父親季書何是個醫術高明的醫生。

父親本是個孤兒，被環雀谷的怪醫雀知山撿到，帶回谷中悉心養大，又將自己畢生所學傳授父親。

父親從未踏出環雀谷，心性良善，對待谷中動物都不有一點厲色。

雀知山是個怪人，醫術極高，卻只醫治看的順眼之人。

一日，城中有一個鏢局的鏢師身受重傷，鏢局的掌櫃親自登門拜訪，在門口苦苦哀求，雀知山卻不做回應。

父親得知此事後，問雀知山為何不救人。雀知山卻說，門外那人，吵得我煩悶，你去打發了。

父親去了，門口的人已是白發老翁，說那鏢師，是自己的兒子，一把年紀，怎能眼見白發人送黑發人？又苦苦哀求父親，請一定救治自己兒子。

父親心軟，有了救人之心，去求雀知山。雀知山嘆口氣，說，你下山去吧。去了，就別再回來了。

父親流淚跪別，一步一叩首，在門口再三跪別，說，今日下山後，一定盡心醫治病痛之人，不改醫心。

去了鏢局後，父親治好了鏢師。受到了鏢局上下的熱情款待。

後來，在掌櫃老爺子的極力撮合之下，父親娶了鏢局掌櫃的小女兒，生了兩個兒子。

父親在城中開了一家醫館，因醫術極高，又是菩薩心腸，很快，名聲就傳出去了。越來越多的人來找父親。有時遇上窮苦之人，父親也是不收錢，免費治病。

我有一個哥哥，名喚季凜，比我大三歲。

哥哥在小的時候就表現出極高的天分，對於學醫問道很是感興趣。

而我，卻是跟著鏢局裏的人學些拳腳功夫。

父親不愛打打殺殺的，一直希望我能和哥哥一樣學醫，好繼承他的衣缽。

漸漸地，我一面習武，一面研究藥材。

而哥哥，在年齡漸大後，竟是對制毒越大的癡迷起來。

有一次，哥哥拿新制出的毒藥餵給家中養的黃狗吃了，黃狗一秒斃命，死後口鼻出血，看起來極為恐怖。

父親大怒，讓鏢局裏一個鏢師捉了哥哥來，一頓責罰。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父親生氣，也是第一次見到父親的淚水和無措。

哥哥既沒生氣，也不傷心，只是叫囂著，在和鏢師的糾纏中，竟毒死了鏢師。

然後哥哥就離家出走了，一直沒有消息。

然而哥哥殺人的消息在城中很快傳的沸沸揚揚。

父親因為這件事大病了一場，整個人都沒有精神，也沒有力氣，像是一下子蒼老了許多。母親日日服侍著他，只在無人處悄悄抹眼淚。我看著這一切，明白是時候由我來擔起這個家的擔子了。

一日，我去山上采藥要為父親煎藥。直到傍晚才回到家，卻發現家已被一場大火燒得一幹二凈。

還未待我在這廢墟中反應過來，又被一群黑衣人襲擊。我只得拼命薩沙，很快，我在打鬥中受了傷，昏迷前見得自己被一群人救下。

待我醒來，身上的傷已被包紮好。

一個小廝端了藥給我喝，又說，王爺在書房等著要見我，喝過藥就帶我前去。

見過王爺後，我知道了殺害我家人的真兇，竟是當朝宰相，夏明淵。

“為什麽？我家人都是一介平民，和他無冤無仇，他為什麽要這樣對我家人趕盡殺絕？”

“因為你的哥哥季凜。”王爺這樣說道。

這是我才得知，我的哥哥季凜，因為制毒了得，被別人利用，花錢讓他制毒，用此毒險些害了夏明淵。夏明淵後來查到制毒的人是我的哥哥，就讓人殺了哥哥，且不放過我的家人，對我家趕盡殺絕。

而我，因為上山采藥才逃了一劫。

“王爺為何要救我？”

我只是一介平民，家中也無任何親戚在朝中為官，居然能讓九王爺來救我。

“夏明淵為官不仁，貪贓枉法，百姓苦不堪言。我有心鋤奸，可是，苦於沒有證據。我一直派人追查他，註意到他又要幹些殺人放火，傷天害理的事，才讓人前去營救，不想，晚了一步……”

王爺微微嘆了口氣，說：“你父親醫術高明，又時常不收窮苦之人的看病錢，還接濟他們，以保他們溫飽。這樣的名醫，卻慘遭殺害，夏明淵為人，實在殘忍。”

就這樣，我帶著仇恨，在九王爺府中住下，苦練武功，伺機報仇。

九王爺一心為民，想要絆倒夏明淵這個佞臣，因為沒有證據，沒有機會，只能等候時機。

有一天，九王爺帶回一個小男孩，說是燕家的子嗣，讓我叫他識字，習武，長大後要為燕將軍報仇。

我因為沒有家人，只把這個小男孩當做是自己親人一般，悉心教導，一直到燕寒到了二十歲。

九王爺讓燕寒去夏府做細作，搜集夏明淵罪證，然後一舉扳倒夏明淵，為燕家洗冤。

燕寒去了夏府後，果然不負九王爺所托，帶回夏明淵的賬本。上面記錄著夏明淵在朝為官以來收受的賄賂，數量驚人，九王爺狂喜之下，就要連夜進宮。可是，還未進宮，宮中就傳來消息，大王病逝了。

夏明淵是第一個進宮的人，進宮後便扶持四皇子繼位。

九王爺和張亦秋將軍聯合起來，皇城下起兵，上書要四皇子捉拿夏明淵。

四皇子未下旨捉拿夏明淵，反而以剿叛軍的名義要捉拿九王爺。

皇城血戰後，九王爺的兵從三萬變成五千，眼看九王爺兵變就要失敗，燕寒提出要去暗殺夏明淵，以挽救局勢。

這實在是九死一生的決定。我有心阻止，卻是有心無力。

王爺在這時再也顧不上其他，只想著若是夏明淵一死，敵軍便失主力，自己或許就能贏得此戰。便要冒險一試。

燕寒去了一夜未歸，我再也坐不住，隨即前往敵方陣營，得知燕寒已被捉住，且身受重傷，被關在軍中。

我救下燕寒，想要和他逃出皇城，卻被夏明淵的人發現，派追兵一路追趕。

亂軍之中，我催著燕寒先走，自己斷後。

我想，大概，這一次，難逃一劫了。

我只能拼盡全力廝殺，想著為燕寒拖住敵軍腳步，為他爭取更多的時間。

他年紀尚小，還有許多事未做，不能就這樣死去。

在廝殺中，我忽然想起了小時候習武學醫時快樂的日子。記憶中，父親總是一派溫和，從未發脾氣。母親也總是很溫柔，縫制的衣服柔軟貼身，做的飯菜可口美味。哥哥也還只是小小的模樣，一味藥材要仔細分辨，聞了又聞，看了又看的。

若是沒有那場大火，沒有夏明淵趕盡殺絕的狠厲，我季黎又何至於此。

敵軍的劍刺入心臟的那一刻，我忘記了疼痛，忘記了仇恨，仿佛看見了曾經的小院，父親和哥哥在院中曬藥材，母親在一旁晾衣服，大黃狗搖著尾巴叫喚著，陽光灑落下來照耀著小院，眼前是朦朦朧朧又溫暖的光。

我顫巍巍的伸出手想要擁抱眼前的一切，卻仿佛用盡了畢生的力氣一般，再站不住腳，倒在了地上。

“父親……”

作者有話要說： 前陣子好忙啊TUT，沒有時間來更文。這一次特別更一章番外，這一章中所說的事是燕寒重生以前的，大家不要看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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