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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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國慶沒理會於紅英幾人的震驚, 轉頭看了眼於芳芳,“他要是不提,我能換了你。”

他又不是傻。

好好的自家閨女不用, 換個新來的毛頭知青。

說起來,這賀之朝也是真人不露相,這麽大的事兒也沒見他提起過,昨天還裝得跟真的一樣。

於芳芳又驚又呆,半響後,軟坐在凳子上喃喃道:“那我怎麽辦?”

要她頂著大太陽跟那些臭烘烘的人一起下地嗎?

村裏的小姐妹看到了,不定怎麽笑話她。

那還不如跟於燕子一樣去學校讀書呢!

於國慶恨鐵不成鋼的瞪了她一眼,“誰讓你剛才要鬧的,我都打算好了, 讓他帶著你一起,你鬧成那樣,我哪兒還好意思開口。”

於芳芳眼睛一亮,聽了後半句後又委屈的嘟囔道:“那爸你咋不早說呀,我這不是不知道嗎?那現在怎麽辦?”

她都當著賀之朝鬧了,還說了些難聽的話, 心裏有些後悔, 但是嘴上還是強撐著,對著她爸撒嬌, “我又不是故意的, 反正呢我不管, 我就是不去下地。”

於紅英拍了拍閨女的腦袋瓜子,幫腔道:“就是啊,孩子他爸,咱家芳芳也不是故意的, 你可得想想辦法。”

於芳芳朝著於紅英一笑,期待的看著她爸。

於國慶啄了一口酒,把杯子放在了桌上,於芳芳極有眼色的端起杯子給添滿,然後放回於國慶的面前。

於國慶砸吧了幾下嘴,把酒杯放回桌面,揮了揮手,“行了行了,你好好吃飯,明天上工我去跟賀之朝說說。”

於芳芳頓時眉開眼笑,小小的歡呼了聲,“嘻嘻,謝謝爸。”

於大嫂癟嘴,借著扒飯的動作,掩飾住了眼中的忿忿不平。

*****

“老賀,於國慶下午讓你幹什麽去了?”下工都沒看到人。

老賀?

賀之朝轉頭看他,什麽時候換的稱呼。

陸軍看出了他的疑惑,笑道:“嘿嘿,我聽長宏哥他們都是這樣相互叫的,對了,於國慶下午讓你幹什麽去了?”

賀之朝整理好兩個大包裹的東西,依次放進已經晾好的大木箱子,頭也沒回的回道:“去宣傳欄那邊兒了。”

說完,他繼續把上午去供銷社買的東西,也一一整理放好,

似乎是想到什麽,他回頭問道:“你知道我上過省日報嗎?”

陸軍懶懶的攤在床上,有一搭沒一搭的啃著一塊小餅幹,隨意道:“不知道啊,你.......什麽!”

“什麽什麽?省日報!”他一下子翻坐了起來,撐著手往前挪,一臉的不敢置信,亂忙中還不小心打翻了放在小凳子上的餅幹袋,

“嗷”的一聲,又是一陣手忙腳亂,“沒事沒事,沒沾上灰,再說了不幹不凈吃了沒病。”他快速的把餅幹系好,蹲到賀之朝旁邊,一臉驚喜道:“真的!你剛才說的是真的!”

“假的!”賀之朝淡定的回他一句後,低著眼眸思索了起來。

看這模樣這反應,應該不是他。

那會是誰呢?

這裏認識他的,除了和他一個學校的陸軍,就沒有其他什麽人了。

驀的,一個人出現在他的腦海中,

那雙隱隱含著慈愛的眼,

會不會是他......

陸軍才不信呢,他翻了個白眼兒,“唬誰呢!”

又接著道:“上過省日報,你咋不早說啊,我還能給你慶祝慶祝!”陸軍恨不得晃晃他,這麽榮耀的事兒啊,是怎麽憋住不說的!

哈哈,擱他,不要三天,準能讓全市的人都知道!

反正不管是不是,反正他陸軍也是跟上過日報的人住一屋的人了,說出去,不定多少人得羨慕!

賀之朝被他吵鬧得回過了神兒,有些後悔剛才說出來了,無奈解釋道:“這都好幾年前的事兒了。”

還慶祝慶祝?是不是還得給他擺上兩桌?

再說了,早之前他們也不認識吧。

“好幾年又怎麽了,那也是真真實實上過的啊,我的天,你真的太厲害了!不過,你也太低調了吧,之前在學校都沒傳出來!”陸軍興奮得跟是他上了省日報了一樣。

賀之朝避開他伸過來的油嘰嘰的手,淡淡道:“冷靜點兒,今天的書看了嗎?”

陸軍興奮到發熱的腦袋,終於清醒了過來,就猶如被人扣了盆涼水似的,

他現在冷靜極了!

要不要這麽掃興啊,

正說到高興的話頭上呢!

再說了,學校都停課了大學也不讓考了,他們也下鄉了,還讀什麽書啊!

但是對著賀之朝,他不敢說,只得安下心來,拿放在枕頭下有點兒卷邊兒的課本,翻看了起來。

說來奇怪,他還是挺怕賀之朝的,特別是他嚴肅的時候,比之前在學校逃課時碰到了教導主任還怕。

明明也不兇,就是特別的有威嚴,讓人不僅信服還有點兒怕怕的感覺。

賀之朝趁著天色還不晚,打了盆兒清水把放在桌上的蚊帳給浸泡過次水,擰幹後,搭在院子裏的竹竿上透透水汽。

想著陸軍好不容易靜下心看了會兒書,也就沒去打擾他,再者,就陸軍那德性也不見得樂意洗,拿他那話說的是:人家供銷社買的能有埋汰的啊!

索性也不去管他,把換下的衣裳搓洗後,拿著把借來的柴刀往後山的半坡走去。

後山靠著北坡邊兒,上面沒啥東西,深山老林裏都是些不知大名的樹木,去的人就很少。

之前聽林長宏提過一次,裏面有大叢竹林,都是無主的東西,誰要想要就悄悄的去砍上幾根也沒關系,那東西生命頑強,來年又會發上一大叢。

賀之朝按著他說的方向走了沒十幾分鐘,就隱隱看到了一大叢郁郁蔥蔥的毛竹。

心下一喜,快步靠近挑了幾棵不粗不細的,砍成了長短一致的竹棍。

他們現在睡的那床就是幾塊板子搭起來的木床,也沒個架子,要想掛上蚊帳,少不了要自己裝個架子。

思來想去就只有竹子最是合適不過,輕便易搭建,也牢固。

住上一年半載的也合適不過,省得費些心思找人花錢做木架子,

雖說他有錢,但也不是這樣亂花的,

把陸軍的也給算上一共八根,再把之前砍掉的竹稍給破開成兩半捆好,放在一塊兒就可以回去了。

剛走出竹林一段路,不遠處的灌木叢窸窸窣窣的響了起來。

賀之朝腳步一頓,盯著那處地方,

目光警惕。

想著之前撿到的雞蛋,這處山林有野雞野兔也不甚奇怪,

剛想轉頭離開,就聽著半人高的野草林裏傳出來幾句細細弱弱的說話聲,

------原來是人啊。

他又轉頭撇了一眼,將好看到有兩人肩靠著肩,手拉著手,朝著對面走去,

賀之朝微微挑了挑眉

其中一人,好像還是認識的人。

他動靜不大,那兩人並沒有發現,漸漸走遠。

省去撞見的尷尬,賀之朝也舒了口氣。

年輕男女處對象也不是什麽稀奇大事兒,之前在學校裏也見過不少,雖說明令禁止,但是下學後,哪怕隔得老遠,也得相互遞個愛的小眼神的同學也是有的。

所以他並未掛在心上,轉頭就大步離開了此地。

**********

五月的天,娃娃的臉。

早上出門還是晴空萬裏,現在呼啦啦的就下起了傾盆大雨。

賀之朝躲在宣傳墻旁的墻檐下,豆大的雨滴打在灰撲撲的土路上,砸出了一個又一個的圓圈。

很快,整條路都變得泥濘起來。

天氣熱,為了圖涼快,他穿了雙黑色的膠底布鞋,

走路方便又透氣,

但是現在,一點兒點兒的,透氣的細布就被地上的雨水侵濕。

賀之朝皺了皺眉,往旁邊裸露出來的一塊石塊上挪了挪。

雨又急又大,嘩啦啦的,就跟天被捅破了似的。

遠處的田地裏,呼啦啦的,竄出來了一群拿著鐮刀鋤頭的村民,

他們一點兒沒有被淋成落湯雞的煩悶,反而一個一個笑得露出了大白牙,

這雨下得好呀,

地裏的糧食不愁沒水喝了!

墻檐不大,半米寬,年久失修就東一個破洞西一塊的爛瓦,再加上為了不濕鞋站在了墻檐稍邊的石塊上,更加遮不了什麽。

不一會兒,半截衣袖都濕透了。

所幸頭上戴著的帽子還是防水,滴滴答答的擋住了大部分的雨水,才沒有搞得更慘。

這個時節的雨來得快,也去得快。

雨後,太陽也露出了頭來。

路邊坑坑窪窪的小水窩裏,積滿了水,一只兩只小青蛙蹦蹦跳跳的亂串出來,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雨後的味道,

清新中又有點兒土腥味兒。

總之,很是特別。

賀之朝站了一會兒,正要轉身繼續之前的擦拭工作。

就見著於金梅遠遠的走了過來,

很明顯目標就是他,她叫了他一聲。

“賀知青!”

於金梅今天腳下踩著一雙布鞋,是她用給她男人縫褂子剩下的黑色粗布做成的。

一個補丁都沒打,整齊的很。

她極龜速的走了過來,左邊點一下右邊踩一下,生怕弄臟了鞋。

那小心翼翼的模樣,看得賀之朝都為她提了口氣,

短短的一截路,她走了好幾分鐘。

終於,她避開了水窪淤泥,走了過來,許是終於看到人了,於金梅露出了個笑容,似埋怨道:“賀知青,你咋躲在這兒來了,害我找了好久。”說著她就甩開膀子要大步靠近。

“啊——”

賀之朝給這叫聲嚇了一跳,

只見於金梅一個沒註意,腳下一滑,一個大馬趴就要撲倒在地。

這地上可不幹凈,全是爛泥不說,還有不少的石塊石子兒。

賀之朝眉頭微動,上前兩步,握住了她的胳膊。

於金梅這人,年紀雖說不小了,但卻是這於家村少有的長得結實的婦人,

不僅骨架大,人也比較高,體重自是不輕的。

要是平日裏,賀之朝也就扶住了,

但是現下這雨後的泥濘土路,賀之朝也是被帶著滑了好幾下。

眼看著於金梅就要一個屁股墩的坐在地上了,他趕緊把她的胳膊放到了宣傳欄上,

見她穩住了才問道:“梅嬸兒,你沒事兒吧?”

於金梅扶著宣傳欄的邊欄,喘了好幾口氣,擺了擺手道:“沒事兒沒事兒,多虧你給扶著了,哎呀,這遭瘟的下雨天,搞得這路可真不好走啊!”

說完她又使勁兒的甩了甩腳上的爛泥。

這作死的雨,都把她鞋子給得弄臟兮兮的,

看看這泥巴都要把腳背給蓋滿了,她倒豎著寬大的眉毛,心裏暗暗埋怨起賀之朝來,幹什麽跑到這個爛地方來?就不能好好的在山坡下等著她嗎?

賀之朝問道:“梅嬸兒,你怎麽過來了?”

“我這不是看著下了這麽大的雨嗎,尋思著怕你淋壞了,就給你送個帽子過來。”

賀之朝沒想到是這個原因,看著這稀爛的路,又看了看整個鞋子都沾滿泥的於金梅,不由的有些感動“我.....”

“倒是你,怎麽跑到這麽個爛地方來了,看看這爛泥多得,嘖嘖~”於金梅頗有些嫌棄的看了看泥濘的路。

“.........”他難道想來這爛地方嗎?

這不是隊長給安排的,再說了他一個知青都沒嫌棄,你個土生土長的人好意思嫌棄啊。

還有管這兒叫爛地方,那田裏地裏叫什麽?

稀爛地兒?

再說了,這塊宣傳欄村裏也是給修葺了下的,好歹還是拔了草,修了個墻檐的,算不得爛地方。

“早會上隊長不是說了嗎,讓我過來這兒,寫點兒板報。”賀之朝給她看了看手中的抹布和一旁放著的破桶。

“呃呃.....我,呵呵沒聽見。”她早上想她閨女的事情去了,哪兒會註意聽呀。

不過,她這個年紀了,臉皮也不薄,隨即笑了笑,當做沒聽見,轉而把手上的帽子遞了過去,“給,賀知青戴著吧,好歹防著點兒雨。對了,之前這不是於芳芳那小丫頭在幹嗎?”怎麽於國慶那老摳會把這個清閑活計讓給這新來的知青。

難道是,他也看上了.......

賀之朝也不知道於國慶是怎麽想的。

只能道:“那我就不知道了,隊長應該是有他自己的安排吧。”

沒聽到準確的回答,於金梅也沒失望,她把手上的帽子往賀之朝頭上扣,“帶著吧,別光站著呀!”

看著一個勁兒讓自己戴帽子的於金梅,賀之朝滿頭黑線,感激是挺感激她大老遠的踩著稀泥過來給他送帽子,但是他現在頭上帶著頂帽子的吧。

難道她沒看到?

他擡了擡頭上的有些下滑的帽子,然後有些歉意的說道:“謝謝你梅嬸兒,我帶著帽子的,麻煩你白跑這趟了。”

“啥叫白跑呀,你記著你梅嬸兒的好就成。”於金梅這才像是看見了似的,笑著把帽子收了回來。

這話看著是沒什麽問題,但是聽著總是怪別扭的,“......呵呵,那是自然的。”

“哈哈哈,嬸兒就知道你是個記恩的。”於金梅又是樂得哈哈大笑,

“對啦,賀知青你來咱們村下鄉,你爹媽舍得不?你家裏還有沒有兄弟姐妹?聽說這城裏人都是有工作的,是不是真的?你爹媽都是做什麽的?他們一個月能拿多少...”

賀之朝其實很不喜歡跟別人討論自己家裏的事兒。

特別是不熟的人,更是沒有說的想法。

他一臉歉意的打斷道:“不好意思梅嬸兒,我這手上還有事兒呢,我就不跟你閑聊了,我去那邊把帕子洗洗,免得等下隊長過來看到了不好。”說著就拿著手帕和桶往河邊走去,

“誒.....”於金梅皺著眉毛,生氣的招了招手,

她還沒說完呢,怎麽就走了?

於國慶過來看到了就看到了唄,她又不怕他!

他還能打她咋的?

但是賀之朝走得快,沒幾下功夫就轉過了短墻,她不由敗興的罵了句,轉頭又小心翼翼的回去了。

說是洗帕子,其實也就是為了躲於金梅,

但走都走到河邊兒道了,賀之朝還是把帕子搓了搓,又重新打了半桶水。

想著於金梅總不能一直在那兒守著,應該是走了,這才慢悠悠的提著水往回走。

到了宣傳欄,賀之朝啼笑皆非。

今天是什麽日子呀?怎麽一個接一個的找著來。

於金梅是走了,於國慶父女倆守著了。

“賀知青,去河邊打水呀?”於國慶笑瞇瞇的沖著賀之朝笑道。

然後對著身邊低著的頭的閨女說道:“芳芳,還不快去幫著接下桶。”

於芳芳沒說話,悶著頭上前,想要接過桶。

“不用了於隊長於芳芳同志,就擱這兒了。”賀之朝避開於芳芳的手,把桶放在一旁,

“哼。”於芳芳瞪了賀之朝一眼。

抄著手轉到一邊,當她很想幫他提呀!

要不是她爸,非要她聽話,這麽爛的桶她才不來提呢!

“芳芳!”於國慶有些嚴厲的喊了聲,然後對著賀之朝笑道,“這丫頭就是被我和她媽慣壞了,你別介意。”

於芳芳撇了撇嘴,用腳尖把泥裏的爬來爬去的螞蟻一只只碾死。

賀之朝微微笑,並不接話。

這於大隊長大清早的就過來,可不是就讓於芳芳幫著拎水桶這麽簡單的吧?

看破不說破,他也不說話,就跟著笑就行。

賀之朝不接招,於國慶臉上的笑僵硬了幾分,但是為了自家這個不爭氣的閨女,

他還是略顯不自然的拍了拍於芳芳的肩膀,

“芳芳這孩子啊,其實打小就老實,就是嘴上利索了點兒。你別跟她計較,你們相處多了就還知道了,這老實孩子不壞。”

老實?!

賀之朝現在聽著這詞兒就想笑,合著他們一家人都是老實人唄。

現在他都快不認識老實這兩個字兒了。

之前的於菜花老實,今天的於芳芳也老實。

老實真是跟她們家有緣啊!

孽緣喲~

於國慶現在顧忌著陳鎮長也不敢輕易在賀之朝面前擺著一隊之長的威風了。

他笑呵呵的,像是個知心的慈善長輩模樣,“呵呵,我看你跟芳芳這丫頭的年紀也相仿,比起跟我們這些老頭子老太婆,你們這些年輕人應該更好相處些。說起來,賀知青你來咱們大隊時間也不是很長吧?”

賀之朝挑眉,記得在前段時間,於大隊長還跟他說過,他來的時間也不短了的吧?

現在說不長又是幾個意思?

他沒說話跟著點了點頭。

繞來繞去說了一大圈後,於國慶最後說出了他的意圖,“芳芳土生土長的在咱們大隊生活了十多年了,這宣傳欄上的寫字兒畫畫兒也幹了好幾年,算是個熟手了。她書也念到初中,讀書認字兒這塊兒都沒問題。你看,就讓她跟著給你打個下手也方便些,是吧。”

喲,合著半天就是為了這事兒呀。

賀之朝能說什麽,他總不能不讓於芳芳過來吧?

說起來也算是他“搶了”她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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