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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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麽親膩的稱呼現在李塤是再沒有提過了,今夜他提起時語氣柔膩,似乎還含著笑意。

那人輕輕拉起他的手,溫柔的說,“你這笨蛋,我怎麽放心讓你出去。”

蘇靖奇怪他怎麽說這些。

李塤嘆氣,描繪著他的鼻尖,“你若願意等,我會給你一個交代,只是現在不行。”

蘇靖腹誹今晚這人是犯了什麽神經。

李塤又道,“第一次看見你的時候,我就在想,這樣蠢的人,世上也算少見了,怎麽還長了一副精明模樣,當真是稀罕。”

蘇靖憤憤不平。

他又道,語氣不免揶揄,“皇兄說你是蘇譽的兒子,我就奇怪了,蘇嫣聰明絕頂怎麽弟弟生成這個樣子,莫不是娘胎出了點小問題把你給生傻了,後來學堂相處,你都十六的人了,連銘表都背不出來,當真是笑死人了。”

蘇靖面色發青。

“你跟著李桐逛青樓被人調戲,還把人給打殘,鬧的沸沸揚揚,我是在看笑話,你也不至於氣成那副樣子。”

蘇靖想起那時候,他告訴李塤,他要是被抓去流放,李塤會不會想他。

李塤看他一眼,一向涼薄的唇吐出兩字,不會。

只因李塤知道,蘇靖與太子交好,太子自然不會有損羽翼,必會保他周全。

他是答,你不會有事。

在那以後蘇靖果然脫罪,也在那以後投靠了李桐。

李塤剛聽說時有點詫異,隨即冷笑,他去哪裏與我何幹。

於是唯一有點緩和的那段時間,也隨之落寞。

後來,李塤再沒講過他笨,遇上了面上會稱一聲蘇將軍,再不濟也是蘇公子。

隨即轉身,半句也不願多說。

蘇嫣說得對,李塤心思太深,他猜不透實屬正常。

那時候怎麽就看不懂的。

蘇靖終於忍不住了,起身說道,“當年我沒有生氣。”

李塤看著他,笑意淺淺,“裝不住了?”

蘇靖擡頭,“我沒有生氣。”

“哦。”

“當時你確實可惡!”

“嗯。”

“你不解釋?!”

“解釋什麽?”

“你…簡直可惡!”

“嗯。”

蘇靖氣的發抖,李塤摟住他,抵著他的額頭,笑道,“還說沒有生氣,我看你簡直是要咬人了。”

蘇靖看著他的發梢,黑亮的眼睛不知怎麽模糊一片,他問,“李塤,你會一輩子對我好?”

“會。”

“無論我做了什麽?”

“嗯。”

蘇靖鼻尖酸酸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他說,男兒流血不流的。

可是忍不住。

男子漢大丈夫不能哭。

還是忍不住。

他咬住李塤的肩膀,眼淚啪嗒啪嗒的浸濕了他的衣衫,李塤叫著疼,然而語氣卻是刻骨的柔軟,蘇靖哭得更兇。

“你總說我笨,我怕我待在你身邊惹你煩……我怕你讓我滾…”

李塤笑得像只狐貍,爪子摸著蘇靖的頭,“我怎麽敢。”

蘇嫣懷孕了。

蘇靖聽見的時候手間一頓,一碗熱湯便灑到手上,粉紅的透明的一顆顆水泡點綴在指間,宮人忙著給他包紮,蘇靖輕輕問著,眼裏卻掙紮的厲害,“是真的?”

宮女點頭,手上卻不停地包紮。

蘇靖慌忙的站起來,走出宮殿,不巧李塤正好過來。

蘇靖拽著李塤的衣袖,慌亂的問道,“你……阿姐有了你的孩子……”

李塤摸著他的手,卻碰到他的繃帶,忙查看他的傷口,“怎麽回事?”

蘇靖還是追問,“你真的……是真的?”

李塤抱著他,語氣溫柔,“你這是怎麽了?”

蘇靖埋在他的肩膀,搖著頭,緊緊地靠著他,想要開口,不知如何開口。

不覺間,李塤把他拉回寢宮,蘇靖猛地親吻著李塤的臉頰,急切的拉開他的衣衫,開口只言,“我,我想要,你給我。”

李塤頗為驚詫,後伏在他的身上,輕輕摸著他的臉,極漂亮的臉上掛著笑,一瞬間讓人心裏舒服到了底,“今日這樣熱情,是有什麽心事?”

蘇靖已然哭了出來,模糊面容,看上去很是狼狽,他抓著蘇靖手放到自己身上,哭喊著,“你不是喜歡我?給我,求求你…求你…”

李塤感到哪裏不對勁可又說不上來,蘇靖見他遲遲不動做,翻身,高高的翹起身子。

李塤問,“你是不是被人下藥了?”

“你哪裏不舒服?”

“你試著運氣,有沒有滯塞?”

蘇靖搖頭,再搖頭,狠狠咬著自己的手,眼淚已不流了,淚痕宛然,長長的睫毛被水刷洗後出奇的幽長。

李塤挺入,蘇靖咬著他的肩膀,狠狠地咬下了一塊肉,那裏留下一個深深的口子,定是會留下疤了。

蘇靖笑了,舌尖舔著咬痕,大大的眼睛滿是滿足,他輕輕地,用自己幾乎都聽不見的聲音說,“李塤,你不知道,其實我一直喜歡你。”

李塤沒聽清,問道,“你說什麽?”

蘇靖搖頭,說著,“慢…些,疼。”

他盯著那個疤,快活地想著,總算在他身上留了一個記號。

這樣,如果有來生,就能認出來誰是李塤。

蘇嫣有孕三月,肚子看著並不明顯,蘇靖垂頭良久,勉強問道,“阿姐,這個孩子,你……”

蘇嫣淡淡道,“除去後宮其餘嬪妃的,我已小產了三個孩子。

蘇靖再不開口。

沈默一會兒,蘇嫣說道,“其實早該告訴你的,那年李塤殺你妻兒有一段隱情。”

“那時候你在關外,根本不曉得內裏的風雲乍變,你的妻子許氏其實是安國奸細,李塤爭求過先帝,可是那道賜死的旨意最後也變不得,宣旨卻由李桐變成了李塤。”

“當時他說,你這樣喜歡李桐,如果是他動手,你必於之反目,你又倔強,如果離了太子肯定不願再去找他,旁人再落井下石只怕你性命難保,是以李塤親自動手,於太子於你都有好處。”

“再後來滄陽驛廢你武功,其實你也該知道,你是太子舊部,太子一死你必留不得,他不想你到最後死的太難看才把你接進了宮,你想上戰場他知道,可是他不能放你去,更不能和你解釋,他寧願你埋怨他,也不想你愧疚於他。”

“他說,因愧而生的不是愛,先前已錯過一次,不想再錯過一生。”

蘇靖臉色蒼白,呆呆問著,“你告訴我這些做什麽?”

蘇嫣撫著肚子,淺笑,“若說先前我對李塤有三分喜歡,現在已有了六分,只因看他可憐才提醒你,不想看他抱憾終生。”

蘇靖怔怔看著自己的手,然而卻是止不住的抖著。

然而卻是這樣一雙手,細長的,白皙的,分明的文人的手,一直握著劍。

剛剛也是這樣一雙手,親手把劍刺進了李塤的心口。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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