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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世散華》作者:

文案:

陸靡說。

“來生的話,我們是兄弟就好了,這樣就能天天在一起。”

陸安笑了。

“那我做哥哥,你當弟弟!放心我回好好照顧你的!”

陸靡壞壞地戳了戳他的腰

“那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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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話 相識

陸靡14歲,是家族裏現有的唯一男丁,父母對他可謂像對待皇子一般,寵溺到無法無天。

導致陸靡的公子病十分嚴重,還有點潔癖。

一點點的不幹凈就在那嚷嚷個半天,但父母族人那個疼愛呀,對他都是有嚷必應。

族裏元老級的人,為顯出特別疼愛,還特地買了座大宅子讓他們一家子搬來風景宜人的情樂城。

這天,他們一家剛剛風風光光地搬進城裏,在城裏也引起不小的關註,陸靡父母忙著使喚傭人忙裏忙外,無暇顧及他。

正好陸靡初來乍到,迫不及待地想去外面逛逛,於是又開始吵鬧起來,嚷著要出去玩。

哎呦,這小祖宗一下令,父母立刻就讓四個強壯的家丁前後左右,全方位保護他上街。

“你們幾個退開我一丈遠,看都看不到周圍了,而且還熱的很。”

小小年紀的陸靡,說話頗具大人風範,家丁們不敢不從,紛紛退開。

周圍障礙一遠離,陸靡就將周圍的景象看得透透徹徹。

“什麼嘛,還不是跟之前那裏沒什麼兩樣,無聊至極。”

陸靡正覺一旁千篇一律的繁華沒新意,抱怨著。

突然,一個比他稍矮的身影用力的撞了他。

“咚”一聲悶響,陸靡被撞倒在了地上,之前借機走神的家丁們這才反應過來,匆忙聚攏起來一把抓住那瘦弱的人。

“哪來的小乞兒,撞人?給我打!”

緊接著就是一陣拳打腳踢,瘦弱的男子蜷縮在地上默默忍受,吭都不吭一聲。

然而,那四個家丁因為是臨時反應過來,恰好那人想匆匆離開靠他們近,所以他們一時沒分清主次。此時,陸靡還坐在地上陰霾地看著他們。

好一群沒操守沒素質的傭人,居然敢把我撂在一邊,先管那來路不明的人。既然這樣,你們打他我偏護著他。

陸靡的小心眼,慢慢盤算著。從小到大,什麼都優先的待遇居然被打破了,他此刻十分的不爽。

“你們太狠了吧?”陸靡陰沈地問道。

家丁們忽地醒悟了什麼,隨後就跟被石化了似的,靜止了。

他們雖是新來,但這主子的性子也是略有有耳聞的。

陸靡自己從地上爬起來,撇開那幾個雕像,走到被打得縮在地上的人身旁,忍住些許的不適慢慢扶起了渾身臟兮兮的那人。

仔細一瞧,是個男孩。

“你沒事吧?”

陸靡溫柔的聲音傳播開來,讓那四座“雕像”一瞬間解除了些石化,可他那陰怨的眼神又那麼一瞟,半溶的雕像又凝固了。

陸靡轉向同樣感到不可思議的男孩臉上,嗚……臟兮兮的,眼睛尋了好幾處落視點,陸靡發現對方只有臉是不那麼臟的。

努力平覆下不適,陸靡繼續問著:“你叫什麼名字?”

男子弱弱地開口了,陸靡感覺到手上傳來對方的顫抖:“陸……陸安。”

“什麼?”陸靡懷疑自己聽錯,“再說一次。”

不是溫柔的口氣,變回了命令。

“陸……安。”

天啊,他居然也姓陸,我還以為只有我們家族的人才姓陸,因為父母總說他是唯一的。

陸靡驚訝之餘,看著陸安的眼神不禁多了一份無語和好奇。

“走吧,跟我回去,我幫你做主。”

原先陸靡只想借陸安來找借口懲處家丁們,可知道了他也姓陸,不禁在想懲處家丁的份上,還多了想接觸接觸這突如其來的同姓男孩。

一群人還沒進宅門,在門口等著的陸靡母親就驚叫著跑了過來。

“靡兒!你怎麼渾身那麼臟!”

陸靡這才發覺自己的衣服前所未有的臟。

心裏更加仇恨那幾個家丁了。

大手一指那四個僵硬的家丁,開口嚷了起來:“都怪那四個不中用的,害我身上又痛又臟。”

“痛?哪裏?快跟母親說!”

陸靡做出痛苦樣,摸著剛剛用力撞到地上的臀部。

陸靡母親一了解,那還了得,那四個家丁隨即被收拾包袱滾了蛋。

怒退了家丁才看到臟兮兮的陸安的存在,不由驚訝詢問陸靡:“靡兒,他是誰呀?

陸靡向母親介紹著:“他是陸安,在街上認識的,還被那些家丁打傷的不清。”

陸靡似乎有些習慣陸安的臟,又看了看他,呵,還挺經打的,不用扶還站得穩。

“哦,那就帶他進裏面治療吧。”

陸靡母親叫一傭人帶陸安進了屋。

“靡兒,別不高興了,廚房做了你最喜歡的菜,來吃吧。”

其實陸靡只要吃到最喜歡的菜,就會心情變得好起來。

陸靡被人伺候著洗了個澡,再換身幹凈的衣服,開始享用著美食。

“夫人,幫他上好藥了。”

傭人帶著陸安來到陸母和陸靡面前。

陸靡下意識的看了眼陸安,沒想到洗幹凈又整潔的陸安竟然如此可愛,但是陸安很瘦,不知道肥一點會不會更可愛。

陸安看到陸靡那定定的眼神,似乎不好意思撇開了頭。

陸靡這才看清,陸安的右臉居然瘀青了。

看著那可愛稚嫩的臉青了一塊,陸靡有點傷心,站了起來用手輕輕地撫摸陸安的右臉。

陸靡母親有些高興,因為陸靡從來不喜歡觸碰外人,不禁對陸安有些好感,再看到陸安可愛的臉蛋,好感更甚了,當下做了決定。

“既然如此,不如你就留在靡兒身邊當書僮好了。”

誰知陸安拼命搖頭,說自己還有很重要的事,要先走了。

陸靡第一次沒有吵鬧要某樣東西,只是微微有些傷感,沒說什麼就讓陸安走了。

陸靡母親全將陸靡變化的這些小細節看在眼裏,待陸安出門後,緊隨其後單獨問陸安:“你是有什麼事麼?”

陸安難免錯愕,有些結巴地開口:“母親……重病,需要看病,今天剛好有……錢了。”

其實陸安撞了陸靡那一下已經順手牽羊了他一些貴重品,期間一直生怕他發現,所以戰戰兢兢的。

陸靡母親也沒怎麼發覺。

“哦……那如果你留在靡兒身邊當書僮,我可以派人治好你母親的病,還可以叫人照顧她。”

這條件想必誰都不會拒絕。

陸安亦是如此。

夜裏,陸靡有些安靜,把自己關在屋內誰也不理。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心情會如此低落,自己從來什麼都輕易擁有,隨意獲得,如果自己下午也強烈要求留下陸安,那他也只能留下,可為什麼就沒有留他呢?

自己從來沒有這樣過,這是為什麼?

咚咚咚,一陣敲門聲。

陸靡不想理會兒,也沒了嚷嚷的心情。

門自覺的被推開了,這不得不讓陸靡不耐煩地看了過去。

“少爺……我是來還東西的。”

陸安初次這麼叫別人,有點生疏。

哦?見到那個說走又回了的家夥,陸靡有些喜悅但更想想刁難下。

“什麼東西?”

聽到對方問了,陸安謹慎的走過來,從懷裏掏出一小堆飾物。

“……”陸靡看著本該掛在自己身上的飾物居然跑到了陸安手上,短暫的錯愕之後笑意更深了。

小子有意思啊,我居然到現在都沒發現。

陸安放了東西就想轉身出去,這時陸靡又說話了:“還了就想走?”

陸安恭敬地轉過身,說:“我答應做少爺的書僮了。”

陸靡笑笑:“還不夠,你過來。”

陸靡悻悻地過去。

“你識字麼?”

陸安搖搖頭。

陸靡笑笑。

“那就好,我現在來教你識字。”

陸靡揮手書寫了幾個最近學到的篆體字。

陸安看得眼睛發直……

“看清楚了,右邊是我的名字,左邊是你的,嘿嘿,今晚必須練會!”

陸安懵懵懂懂的點頭,接手紙筆。

“你不是不會麼?怎麼拿筆姿勢那麼標準?”

陸靡驚奇發現對方拿毛筆姿態有模有樣的,弄得原本想手把手教握筆現在泡湯了。

“我……”

“靡兒可別小瞧了陸安,他可是有上過段時間學堂的。”

剛想解釋,陸母這時進來插話了,對著有些羞澀的陸安微微一笑。

“靡兒啊,憑亂的天賦,你可要努力呀。”

就算再寵愛,陸母也想要自己兒子成才。

有競爭,才有進步。

“哼!”陸靡有些惱火,惱火的是陸安沒說實話。

“你們繼續,我先休息啦。”

陸靡母親笑著出去了。

母親剛走,陸靡沒好氣了,說:“不許練了!你居然不說實話,今晚就給我當抱枕!”

說著,猛地撲向怪怪練字的陸安,往床上倒去。

“嗚……輕一點……”陸安輕輕嘟噥。

END IF

作家的話:

(ps:就這樣,兩人的初遇充滿著狗血。)

第二話 相觸

這一晚,陸靡牢牢地箍著陸安,陸安想動都動不了,保持著一個姿勢到天明。

“你呀,難受就不知道知會一聲麼?”頸脖處傳來陣陣熱氣,癢癢的,原本就睡不安穩的陸安一下就清醒了。

反射性地掙紮了下,陸安開口了:“你是少爺,你做主,我只能聽。”

“話是這麼說,可我又不是不講理的人。”

“……”

你講理?講理的話,昨天那些個事該倒黴就應該是我而不是家丁們了。

陸安在心裏輕輕嘀咕,通過昨天的觀察,陸靡這人絕對是要對他百依百順才行,逆他者下場只有慘淡二字。

因此,陸靡問識字麼,只能搖頭。

摟著自己睡,也只能遵從。

只不過昨晚大意了,完全本能的握筆寫字。

見對方沒有反應,陸靡接著說:“昨晚為什麼騙我說不認識字。”

陸安無奈,果然是昨晚的事引起的,只好說:“比起少爺來說,我認識的不算什麼。”

陸安說話習慣了陰陽怪氣,說完直冒冷汗,心狂跳不已,生怕得罪了陸靡,惹得不好過。

然而,陸靡居然沒聽出話語,反倒聽到了心跳。

陸安感到後背被輕輕觸碰了。

“你心跳得好快。”

原來是陸安的頭靠在了自己背上。

“我長這麼大,你是第一個敢沖撞我的人。”

“……”開始翻舊帳了麼。

陸安做好了受虐的準備,靜待懲罰。

誰知陸靡松開了禁錮,沒了後續預料的懲罰。

陸安松了口氣,動動僵硬的胳膊,麻了……好一會兒,全身酸麻終於消退了許多,陸安起身坐了起來。

陸靡早就不在床上了,環視了一圈,陸安發現他居然站在窗邊。

深秋的早晨有些涼,陸安身子單弱,不免打了個冷顫。

仔細一看,陸靡居然只穿著白色裏衣就那麼站在窗邊。

本著要關心主子的態度,陸安下床從一旁衣架上取了外衫,輕輕來到陸靡身後,替他披上。

陸安不禁在心裏佩服著,對方這般年紀,居然就已經身高七尺,要是再長……反觀自己,居然都還沒到對方的肩膀,剛剛那哪是披衣服,明明就是掛……

陸安見對方沒有反應,朝他所出神的地方看去。

不遠處,有一棵樹,樹上全是火紅的葉子,記得母親說過,這好像叫楓樹。

四周好像沒什麼特別的了,而陸靡,居然就對著這棵樹在沈思?

許久,陸靡終於回過神,發現肩上多了衣服,回過頭破天荒地笑了笑。

陸安呆了呆,這家夥的笑居然帶有一絲淒涼,就好似楓樹正是最豔麗時期,卻終將落葉紛飛。

“你看那楓樹,春天綠色,秋天紅葉,沒人讚頌枯葉地飄落,卻偏愛楓葉紛飛之美景,那楓葉何嘗不是枯了才會落。”說道此處陸靡又是一笑。

這什麼意思,講一大堆東西……陸安有些不懂。

不過至少陸安覺得,這人跟自己的見解也挺一致的嘛,不由得對他有了些好感。

“你剛才的笑……”有了一點好感後,陸安有些在意他之前的笑,可問出口還是有些遲疑。

“笑?”陸靡稍稍震驚,但很快又笑了,“哼,知道本少爺多麼英俊瀟灑了吧?”

邊說還邊用手指勾起陸安的下巴:“怎麼,你一男子也被我迷到了?”

切,你就嘴硬吧,你這前後笑容根本就不一樣。

陸安仰著被擡起的頭,直視著他的眼睛來表示他說錯了。

下一刻,陸靡突然低下頭,吻了陸安,之後又快速離開,時間之短暫連陸安都以為是錯覺。

“你……”

“是你眼神要求我吻的呀,我配合配合。”

“你……”陸安頭腦一片空白,只會這個字。

“這是我第一次吻人,感覺不錯。”

“……”

陸安也是初吻,而且對吻也沒有什麼概念,但同樣是第一次吻,為什麼對方就那麼輕巧,自己卻那麼……陸安此時找不到詞語形容了……

“從今個起,你就是本少爺的人,我會對你很好的。”

“……”

“好啦好啦,幫本少爺洗漱,準備開課啦。”

就算陸安此時頭腦混亂著,也開始動手幫忙了起來。

可心不在焉的下場只有──錯誤百出。

“怎麼搞的,你當我的臉是什麼!這麼用力搓揉!”



“餵餵餵,這衣服是穿裏面的……”



總之,這個清晨,很不安寧。

END IF

第三話 外出

陸靡自打陸安來了之後,他那被慣出來的少爺脾氣似乎少了許多。

其實那只是假象,因為~

“你動作快一點好不好,讓你帶我隨意逛逛,你卻是跟在我後邊。”

真相就是,陸靡現在只要陸安隨行照顧,旁人當然看不到他發脾氣啦。

“你看看你的臉色,就像那老壇酸菜似的。”

還不都是因為你!

陸安憤怒啊,每每午夜夢回,只要想起那短暫隨意的唇觸,然後就被驚醒了,睡眠不好,臉色自然差。

不過經過一段時間接觸,陸安發現陸靡其實只是嘴巴壞一點,說說就會忘記,於是笑著回他話:“少爺您也喜歡吃酸菜的?”

“廢話,本少爺對吃的只要幹凈,什麼都吃的下!”

喲……這可真是稀奇,堂堂大少爺居然不挑食。

陸安想著是不是應該說出點惡心東西讓他反反胃,突然發現他們所到之處已經是城郊了。

而且這條路,不正是通往……

“少爺,回頭吧,此路不通。”

陸安趕忙阻止,因為再繼續走下去,可就到情樓了,那個城裏最有名的汙穢場所。

“不,這條道路休整的這麼好,前方怎麼會不通,是不是前面有什麼好玩的?”

陸靡對好玩的定義裏,陸安算一個,如果還有什麼好玩的,必定要去瞧瞧。

陸安好言相勸。

“好玩?少爺,那種場所不適合你去。”

“哦?不適合?”陸靡很不爽對當一副跟自己不相上下年紀卻十分老成的模樣,突然靠近陸安,眼神玩味的說:“我倒要看看什麼是不適合我的。”

“……”

陸靡的逼近讓陸安又想起了那天的接觸,於是本能的後退了下。

好在陸靡沒有繼續逼近,只在原地挑釁地看著自己,過了好一會兒,陸安的心才平靜下來,想想也是,現在大白天情樓又不開門,去外邊看一看又不會怎樣,自己瞎操個什麼心呀。

“怎麼,發完呆了?那就帶路吧,難道還想讓本少爺領你去?”

還真是少爺脾氣,陸安只好走前面帶路了。

陸靡看著跟他年紀相仿,卻身高相差那麼多的陸安,說著:“你真應該多吃一點,看我長得那麼高,那麼壯。”

陸安縱有千言萬語,如今也只剩不想理,一個勁地帶路。

情樓在白天的時候周圍很少有人,陸靡走著走著,要不是前面沈默的陸安還在走,他還真覺得此路真的不通的傾向。

“到了。”

“就是這樣?”陸靡用手指著不遠處的墻。

陸安哭笑不得。

“少爺啊,你沒看見周圍都是樹麼,被擋住啦。”

“早說呀……”陸靡抑制不住興奮,跑過去一看究竟。

陸安搖搖頭慢慢地跟在後面。

陸靡繞了圈能走的範圍,唏噓道:“也沒什麼嘛,只有這棟樓造得挺別致的,其餘的被圍墻擋住了看不到裏面什麼樣。”

陸安象征性地點點頭,不知為什麼,只盼望他早些離開這裏。

“可以……”

“我不要!!”陸安正想說話,情樓的大門就被人推開,一個人從裏面連滾帶趴地出來了,表現得極其狼狽。

二人被這光景震住了,待在原地看著。

原來狼狽出來的是一個男孩,體態不錯,不過衣衫有些不整,剛剛的推門和大喊似乎耗盡了最後的力氣,虛弱的趴在地上。

緊隨男孩之後出來是一個成年男子出來了,一旁還跟著個一身黑衣的蒙面人,看那身姿,陸安估摸著是個女的。

兩人沒說話,成年男子只是一揮手,身後就從樓裏多跑出了幾個壯漢輕而易舉地把那反抗不能的少年搬走了。

一男一女冷冰冰的看了不遠處的他倆一眼,進樓,關門。

“剛剛那是……”陸靡有些傻眼。

陸安嘆了口氣,說:“一定就是不願接客,所以想逃跑,然後被捉了。”

“接客?難道這裏是青樓?不過那是男孩呀?”

一連串的發問,陸安慢慢逐一解釋。

“可以這麼說,不過……男孩也是可以的。”

陸安不由得想起,曾經有人跟母親說如果把自己賣了可以換很多錢的事,陸安的胃裏開始一陣翻滾,臉色變了又變。

“都這個時候了,快回去吧。”

陸靡的插話將陸安扯回了現實。

“嗯……”

END IF

第四話 扶慰

兩人回去的路上都不吭聲,各想各的。

兩人排排走,喧囂的街道似乎在兩人眼中不存在。

氣氛很靜默。

陸安經過剛才的事猶豫了很久,終於下定決心要說出來:“少爺,我想回家一趟。”

“回家?我說你的臉色變了又變就是想家?想回就回呀。”

“真的?”陸安高興啊,因為進陸家時簽的契約上寫著:只能在中旬和月末回去。

“嗯。”

對於這種確認的問題,陸靡不想多說什麼。

“那我先送少爺回家我再回去。”

“等等……”陸靡扯住稍顯興奮的陸安,“我也要去。”

“啊?”陸安擡頭望了望高掛頭頂的太陽,“少爺你不回去吃午飯麼?”

“在哪不是吃,幹凈就好。”

“哦……”陸安有點慶幸,還好陸夫人給的月錢多,再加上那天幫母親治病後還剩下的錢,家裏得以置辦了許多新東西。

要還是以前,恐怕陸靡進都不會想進去吧……

穿過大街道,呈現在眼前的就是許許多多的小巷子。

“少爺跟緊些,這裏很亂的。”

沒辦法,有錢人都住在大路旁,窮人只好擠在小巷子裏,巷裏魚龍混雜,什麼人什麼店都有,就拿情樓來說吧,它那是明目張膽的經營,而這裏的都是“地下”暗自經營。

還好日頭當空,這裏還算安生,要是晚上……陸安沒有從家裏出來過。

繞來繞去終於到達陸安家,陸靡看著陸安推開一扇挺舊的木門,朝裏面邊走邊喊:“娘,你又不鎖門!”

可沒人回應。

當推開內屋門的一剎那,一股難聞的氣味撲鼻而來,還伴隨著“吱吱”的叫聲,兩人看著眼前的景象都呆了,下意識地捂住口鼻。

屋內血漬斑斑,碎片一地。有個體型龐大的人倒在了桌子上,老鼠在那早已血肉模糊的屍體上啃來啃去。

不,還不止一個人,桌子邊陰暗的地方還倒著一個。

“娘!”陸安不顧惡臭沖向陰暗處的那個人身邊猛烈的搖晃。

而陸靡被視覺,嗅覺雙重刺激的他,再加上潔癖,一下就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陸靡已經回到了自己的大床上。

“靡兒,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一醒來就聽見母親的念叨,陸靡這才有了現實感。

陸靡疑惑地開口:“我……”

“你昏了兩天了,那天你看到的不是夢。”

“陸安呢!”

一瞬間陸靡什麼都記起來了。

“在菜市口。”陸夫人平靜的說著。

“菜市口?”

陸夫人慈愛地摸摸陸靡的頭告訴他真相。

陸靡猛的從床上彈了起來,簡單的套上衣衫,頭發也懶得梳理就直奔菜市口。

陸安的母親總是沒有鎖門的習慣,每次都是由陸安睡前檢查再鎖上的,陸安離家去陸靡家當書僮前,再三囑咐母親記得鎖門,母親笑笑說會的,可還是不記得鎖門。

也許偶爾不鎖門沒事發生,可一直沒鎖門壞事終究上門。

那晚,有個醉鬼從花街銷魂完了,醉醺醺地摸索著門路,正好摸到沒鎖門的陸安家,以為自家到了,伸手就是一推。

“陸千?”內屋的燭火亮起並傳來陸母的聲音。

醉鬼冒失的推開屋門。

難聞的酒臭讓陸安母親破口大罵,趕兩人走,誰知兩人醉得獸性大發看到女人就撲倒在桌上。

陸母先是震驚,隨之暴怒起來,拿起桌上桌上的茶壺對著那人的頭就是猛烈一擊,茶壺粉碎。

誰知那人被擊中了頭部,卻越發彪悍,隨手就給陸母大大一巴掌。

陸母原先懵了,但刺入手掌的碎片帶來的疼痛讓她逐漸清醒過來。

握著碎瓷片,感受到身體的陣陣疼痛,陸母狠狠的將碎片刺入醉鬼頸部,鮮血漫天飛舞,然而陸母只機械地重覆著刺,拔,刺,拔……

最後麻木地輕輕推開沈重冰冷的屍體,走到屋外,關上木門,同樣沒鎖。再走回內屋,趴在地上,靜待死亡。

幾天過去了,沒有人發現,直到陸安回家才被發現。

陸靡越想越不安,直到去到了人山人海的菜市口。

這次處死的方法是絞刑。

陸安正站著跟母親做最後的道別,很奇怪他居然沒有哭。

周圍的人個個跟看戲似的,說著漠不關己的話語。

陸安最後輕輕吻了吻母親的臉頰,轉身毫不猶豫的下去了。

擠出人山人海,陸靡來到了陸安旁邊想安慰他。

陸安這時出奇的笑了。

“你知道麼?母親每天不鎖門為的竟然就是父親說的那一句,’以後別鎖那麼早門了,我回來都進不去,還要讓你起來開門。’”

陸靡聽了但不知道說什麼,只是摟著他的肩,把他的頭強硬地按在自己肩上。

陸安沒有反抗,兩人保持著這姿勢一直朝前走,身邊經過的人都趕著去看行刑,無視著他們。

“可母親那時每次都鎖門,都是等父親回來再起床開門,直到父親沒回來的那晚開始,她才不鎖門,盼望著有一天他能回來。”

“開始!”

身後傳來執行的命令的同時,陸靡聽到了陸安的啜泣聲。

原來他不是不哭,而是事情沒有真的讓自己證實前,哭,不值得。

淚是因絕望而流的。

人潮漸漸散去,陸安的淚水也慢慢止住。

兩人回到行刑處,陸母已經安然的包裹在草席裏。

“我叫人來擡走吧?”陸靡問著。

陸安搖搖頭,取下一旁襯景用的火把,點燃了草席。

“母親想被火化了。”

陸安輕輕說著。

火焰、濃煙,氣味譜成一支悲傷的樂曲,撞擊著陸安的心。

止住的淚水開始悄然落下。

一旁的陸靡輕輕替他拭去淚水。

想要安慰,可怎麼也想不出該說什麼。

就那麼靜靜地陪著陸安,他哭,幫他拭去。

END IF

第五話 離開

“我們回家吧。”陸靡對整理好母親骨灰的陸安這麼說道。

陸安抱著骨灰壇,在原地楞楞的回應。

“家?沒有了。”

“有的,我家就是你的新家!”

陸安擡起濕潤的雙眸,望著陸靡堅毅的眼神,對方的眼睛看起來不是憐憫,而是真心實意的那麼說。

可陸安不確定,那裏真的能成為他的家麼?

他,不只是一個下人麼?

因為有陸靡的掩飾,陸安很順利地把母親的骨灰帶回了陸靡家中。

他倆偷偷把靈壇埋在花園裏,這是他倆的秘密。

“來來來,多吃點菜,看你瘦得。”

晚飯時,陸靡拉著陸安一起坐下來吃飯,還一個勁兒的給他夾菜。

“對呀,陸安多吃一點,身體才能恢覆。”

陸夫人在一旁貼心地說著。

陸安原有些猶豫,可聽著陸夫人也是如此關心自己,筷子也就慢慢動了起來。

陸靡看到陸安終於肯開動了,自己也開始津津有味的吃起來。

“靡兒,你要好好關心一下陸安的狀態,畢竟人家剛遭受了不幸。”

吃完飯,陸安收拾碗筷去了,期間不小心摔碎了幾個盤子,陸夫人見狀在悉心教導自己寶貝兒子。

“那是當然,我會好好關心他的!”陸靡信誓旦旦地說。

陸夫人感動得熱淚盈眶,自己的兒子終於長大了,跟以前大不相同。

晚上溫習功課時間,陸靡問陸安:“上次我寫的篆體你會寫沒?”

那4個字,是陸安第一次學到篆體,自然花費很多心思去練習,於是手執毛筆,瀟瀟灑灑地寫了出來。

陸靡興奮不已,一把摟住陸安。

“寫得不錯,今晚就賞你做我的抱枕!”

“……”

陸安正哭笑不得,陸靡又以極進的距離在他耳邊輕輕說著:“難受的時候記得吭聲,別再像個木頭似的了。”

陸安聽到從沒有過的男性溫柔聲音,心裏治愈極了,用鼻音輕輕的“嗯”著。

可事實不是如此!

夜過一半,陸安保持右側身姿勢,那邊身子已經麻了,躊躇著嘗試輕輕呼喚了下陸靡。

回答他的只有平穩的呼吸和樹木在冷風中搖曳的聲音……

陸安無語,喊不醒,那掙紮下應該會松開了吧。

輕輕地動了下手臂,陸靡還是跟死豬似的圈著自己,紋絲不動。

陸安加大力度掙紮,“啊嚏!”散亂的發不經意間撓到了陸靡的口鼻,陸靡打了個噴嚏。

這下醒了吧,陸安竊喜。

誰知陸靡迷迷糊糊地嘟噥了句:“別動……”之後,圈著陸安的力度居然還加大了。

最後還輕而易舉地翻個身,連帶著陸安一起換了個側身姿勢,從右側睡改成了左側睡。

失去了放松希望,又本著已經翻過身了的陸安,只好這麼將就著睡著了。

接下來一段時間,陸靡更加黏著陸安了,幾乎形影不離,甚至到了一起共用澡盆的地步,而陸安也漸漸開心了起來,不再那麼謹小慎微,開始活潑起來,露出自己的真實性格。

甚至真的把這裏當成了自己的家。

可現實終究殘酷,下人終究不能變成家人。

兩人就算再形影不離,也總會有形單影只的時刻。而那個時刻,註定預告著分離。

已經好長一段時間沒幹活了的陸安,在陸靡中午小憩的時候,偷偷掙脫開他的“束縛”,塞了枕頭進他懷裏後,幫他蓋好被褥。

一個人來到花園裏對著母親安身處靜坐。

“陸安。”

正悠閑享受著冬天少有的太陽的陸安,聽到有人叫自己,自覺地看了過去。

“陸夫人好。”是陸夫人,陸安高興地跟她打招呼。

“我不好,陸安你怎麼能把你母親的靈壇帶入我家裏?”

我家裏……剎那間,陸安最近有點混淆了的思維,頓時清醒了過來。

“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陸夫人,陸夫人,我……我。”

陸安正口吃著怎麼解釋,陸夫人繼續說:“還有,你是不是忘記自己什麼身份了,你要記得你──是下人,他──是主人,成天這樣子算什麼?”

後半句話的強調和停頓,就像刺骨的冷水,淌過他的肌膚,滲透肌理,直達骨髓。

陸安隨之由內而外地發著抖。

“我們家已經容不下你了,你走吧。”陸夫人冷冷地拋出傷人的話語,轉身優雅的離開。

陸夫人從一開始就把陸安當下人,只不過陸安的遭遇值得她同情,所以之前才那樣溫柔對待他。

她細心敏銳,從頭到尾一直觀察著,發現事態從好到壞的惡化著,寶貝兒子對陸安已經不只有關心,還有別的東西在萌芽。她絕不容忍自己的寶貝兒子跟男子糾纏不清,既然萌芽了,那就掐掉!

正好發現陸安偷戴骨灰,於是拿此事為主,不正當關系為輔,趕走他。

陸安心灰意冷的坐在院子裏,溫暖的陽光怎麼也無法將他的寒冷驅散掉。

他突然覺得陸靡的懷抱是那樣溫暖,就算會有些難受。

有得必有失嘛,陸安自嘲著。

想起這句話,陸安最後竟笑了。

的確,有得必有失,我得到了陸靡的關懷、照顧,失去了作為下人的身份和思維,也就從而失去了陸靡的關懷。

那我最終得到的就只有回憶。

那我真的就該離開了。

好累,不想再過回以前那謹小慎微的日子,離開了這裏,何去何從。

就像母親,她原本可以不用死,可她累了,因為一直的癡癡等待卻換來那般結果,於是寧可選擇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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