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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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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州殷府被世人稱作神醫府,是因為祖先乃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名醫。

前朝雍帝剛愎自用昏庸無能,致使天下大亂民不聊生,高祖皇帝不忍見黎民陷於水火而不顧,從全州起兵,一路征伐,數次性命垂危,皆是殷家祖先施展妙手救帝於瀕亡。

故而高祖統一天下後,敕封殷府為神醫府,世世代代侍奉皇族。

神醫府上一代的掌權者便是殷素問的外祖殷士汝。

殷士汝早年喪妻,有一獨女喚作殷芙,生得明眸皓齒冰雪聰明,一直親自教養教授醫術。

慶昌年四年,殷芙入宮作為醫首司掌太醫署,時年十四。

慶昌六年,太後染上風疾,日夜頭痛難忍,目不能視,常年受病痛折磨,天子仁孝,便督促殷芙為太後貼身侍疾,日夜照顧。

殷芙性情溫柔,醫術精湛,待上恭謹、馭下寬和,又有傾城之姿,陛下見之心喜,漸漸情根深種。

然殷芙與驃騎大將軍之子田忱早有婚約,並將於次年春日完婚。

殷芙察覺出天子對她的情誼,便自請出宮,回家在父親身邊盡孝。陛下雖然心中不願不舍,但顧念她一片孝心,便放她出宮。

誰知殷芙剛一回到家中,便以為久染沈屙的父親沖喜為理由,與田忱完婚。

待皇帝反應過來想要阻止之時,一切早已塵埃落定。

殷芙與田忱成婚一個月後,邊關發生戰事,陛下親封田忱為常勝將軍遠赴邊關,殷芙想要隨軍出發,卻被阻止,原本盼著戰事早日結束,田忱可以回來一家團聚。

熟料僵持四個月之後,西戎偷襲,田忱力戰而亡跌落山崖,所幸他事先將應敵之策交給副將,軍中將領按照他的吩咐應戰,勉強擊退敵軍。

待他們獲勝,回到戰場上找尋田忱的遺體,遍尋三日,最後無功而返,將士們痛哭不已,只能將田忱的衣物交還給田家。

殷芙則只能用田忱下屬帶回來的戰袍為他建起一座衣冠冢。

那些日子,她終日以淚洗面,侍奉公婆照顧弟妹,然而宮裏來人傳話,說太後娘娘舊疾覆發,宣她重新擔任醫首,進宮侍候。

殷芙百般不願意,最後還是不得不按照規矩再度入宮侍奉。

漸漸地,兩三年過去,宮.內也開始有各式各樣的閑言碎語傳出。

有人說陛下對殷芙寵幸有加,說陛下不再臨幸後宮,卻在荷花池裏同殷芙胡來,此女放.蕩不堪,實在是禍水。

陛下子息微弱,僅嫡長子謝裙一人年歲稍長,後面只跟著兩名公主兩名皇子,都還都是些半大的孩子。

因專寵她一人,後宮嬪妃已經久久未睹聖顏,有趙婕妤去找殷芙的麻煩,拈酸吃醋惹殷芙傷心不快,皇帝便讓人給趙婕妤張嘴。

剪雲宮裏的巴掌聲持續了整整一夜,第二日趙婕妤便懸梁自盡。

漸漸地風言風語傳滿整個京州城,有人說殷芙禍亂宮闈,前朝開始有朝臣及各大家族感到不滿,上本參其未盡人臣責任。

恰逢殷芙手下親信疏忽導致新有孕的嬪妃胎位不穩有滑胎跡象,她作為太醫署主事,馭下不嚴,險些動搖國本,實在其罪當誅。

數十名大臣聯名上奏,帶頭之人便為司空、同中書門下三品平章事謝姚,左仆射、同中書門下三品王之來,中書令顧政清。

這些人家中均有貴女在宮中侍候,有的已經貴為妃位嬪位,如此一來,如今興師動眾地參一名女醫,意圖自然不言而喻。

據說那是三名宰輔並十幾位大人在議政閣吵得天翻地覆,甚至有忠臣要撞柱而死,只為收拾這小小殷芙。皇帝發了極大地火,與他們奮力斡旋,撂下跪的滿殿都是的老臣,甩袖而去。

這些人都是國家棟梁,肱骨之臣,卻被皇帝如此對待,自然心中憤懣。

然而天子無不是,於是所有人都將怒火發洩在被陛下保護得極好的女子。

通過這件事,觀帝王態度,大家紛紛意識到這個殷芙的危險性,從心底感到一陣唇亡齒寒的恐懼感。

此事之後,陛下便下旨表彰已故的常勝將軍田忱,說其為國家舍生忘死,忠義可嘉,追封他為英國公,享世代勳爵,又道太醫署醫首殷芙溫良恭儉,柔慈孝美,特封為衛國夫人。

旨意一下,傳達百官,眾臣嘩然,陛下的態度已經清清楚楚。

這一次的封賞,更是讓清高倨傲的貴族們備受屈辱。

開國兩百年來,神醫府縱然地位尊崇,但從未染指朝政及後宮。

殷家女子以女兒之身入朝為官已是大大的破例,如今皇帝甚至還要將她收入後宮,看這寵愛程度,難保不是要封她為後。

雍王謝羣之母孝端皇後過世已久,原本中宮空懸,朝中各方勢力角力,一直相持不下,如今蹦出一個殷芙,打破僵局,又讓這些守舊的貴族又如何能夠忍受?

更何況殷芙丈夫新喪,便受皇帝寵幸,實在有損帝威,將來史官又當要如何落筆?

這天下幽幽之口,又如何堵得住?

忠臣奸臣清官貪官,紛紛捫心自問,這個殷芙該不該死?

對此事有所顧忌的還有雍王謝羣。

他本是當今皇上與已故皇後的嫡長子,人品貴重實力超拔,將是儲君之位的不二人選。

可若是殷芙入宮,登上後位,他便要從嫡長子變為庶子,雖是長子,但是倘若殷芙剩下皇子,他的地位便岌岌可危。

那時陛下正當盛年,待將來那個孩子長大,那麽他就永遠只能做他的雍王。

想到此處,他便冷汗直流。

就在此時,他想到了一件事。那就是當初田忱之死疑點重重,與西戎一戰,晉軍受到重創,但是這件事卻顯得十分蹊蹺。

只因西戎雖然蠻橫,晉朝的兵力卻也雄厚,無論如何也不應該打得如此慘烈,幾個月來相持不下。他仔細一想,火速命親信飛奔至邊關調查當初之事。

親信快馬回來將所查之事回稟給他,果然不出他所料,當初田忱戰死之事就是當今皇帝的授意。

更讓他驚喜的是,田忱其實並沒有死。

他當年墜落山崖,重傷未愈,甚至失去記憶,幸運的是他得到了一名番邦醫女的救治,對方看出他是晉國將士,卻沒有見死不救,反而悉心照顧,讓他的漸漸恢覆。

謝羣大喜過望,在他看來,只要田忱回來,以殷芙對他的感情,絕不會屈從於皇帝。

無論皇帝最後因為愛憐而放過她還是因為惱怒殺了她,對謝羣而言,都是極好的結果。

中宮之位空懸,任誰也威脅不了他的地位。

他坐在主位之上,掃了一眼站在殿下的男人,原本芝蘭玉樹的田家嫡子此時只是個削瘦蒼白,胡子拉碴的普通男人。

看得出當初一戰讓他元氣大傷,大腦受損,再也沒有從前機敏靈秀的模樣,而是神色木訥。

他看見田忱這幅樣子,心頭有些失望,這幅鬼樣子的田忱,是否能夠與世上最尊貴之人一戰?

他如今成了庸夫,如何再去贏得殷芙的芳心?

何況最重要的是——

謝羣嘲諷地一笑,又將漆黑冰冷的眼睛轉向了田忱手邊牽著的孩子。

那是個只有兩歲的孩子。

輪廓極深邃,高眉瓊鼻,生得一股異域風情。

正是田忱和救他的醫女所生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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