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終於遇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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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瞧見兩個人影依舊端坐在荷花池旁的亭子裏。這兩人的身影,已被火光拽得淩亂,竟似兩個瘋子,在火光中舞蹈!

我瞧見池水上冒起股股白煙。那兩個瘋子,赫然就是鐘玉和易飛瀾!“鐘玉!”我顧不得那許多,即刻飛奔而去。

走到近前,我才瞧見,他的臉上多了血痕汙跡,似是剛與人動過手。

“公主。”他沒有應我,反而是易飛瀾先開了口。

易飛瀾依舊一襲考究的錦衣華服,似乎為了我皇侄兒的百日宴,也竟極為重視,縱然身處火場,這人還是一樣討人厭地無波無瀾!“你救不了他的。”

我不與他廢話,趕緊查看鐘玉的傷勢,只是他揮手擋開我,竟道,“我沒事。公主……先救太子。”於是我這才發現池邊赫然躺了一個男孩兒,正是太子。

“你……你竟對自己的親外甥下得去手!”其實我到了這一刻,還仍舊不明白他這究竟是為了什麽。我趕忙跑去瞧了我那皇侄兒。他原本紅潤的臉頰此刻一片蒼白灰敗,我拍了拍他,他卻左右醒不過來。

“如何?”易飛瀾沒有答我,不過依舊平靜地問我,“公主若是救太子,我不會阻攔;同樣的,你要救鐘兄,我也不會阻攔,但公主可需想好了,這次救了出去,依這火勢而言,下一個可不一定再有機會了。”

我簡直目眥欲裂。

“鐘兄,你說說看,公主應該救誰?”他見我不說話,轉而問了鐘玉。

“自然應該……救太子。”我瞧見鐘玉閉上了眼,再睜開眼的時候,已然一片清明。可是看著他那樣的眼神,我卻一步也邁不動。

“鐘兄果然是個聰明人,”易飛瀾對我道,“公主若是為了一個逆賊遺孤不救太子,而護國公之子被發現與太子一同死在公主府裏,無論公主如何巧舌如簧,故事編得多麽精彩,恐怕都脫不了幹系了。”

他……難道竟打了這個主意?!所以他竟沒有逃跑而是等在這裏?!

“公主若是救了太子,鐘兄卻是要陪我一同去了。”易飛瀾對鐘玉道,“鐘兄可甘心麽?而今太子正睡著,鐘兄難道不需要為自己多說兩句話好讓公主改變主意麽?

“你……你這惡魔!”我對易飛瀾斥道,“你死到臨頭,竟還想算計我們,別做夢了!”

“公主,你說算計,我怎有你們趙家人會算計呢?”易飛瀾道,此時他瞧著我,眼裏竟又有了奇異的神采!“鐘兄,我本以為你與我是一樣的,但你竟心甘情願為趙家賣命。當初你大伯父為了鐘後謀反,你就絲毫不怨麽?鐘後娘娘這樣的人物,無端被人毒死,誣陷,死後還要安個罪名,不得安寧……”他說到這裏,我瞧見鐘玉猛地咳嗽起來。

“為什麽呢?就因為忌憚你鐘家的名望,軍中的勢力。是,你伯父是謀反不錯,他罪有應得,但鐘後呢?殊不知鐘後一死,先帝終於能逼他謀反了。這簡直太妙了!”他說到這裏,頭一次笑了,“這難道不是趙家先算計了人,把人逼得謀反,再以大義之名鏟除異己麽?”

“安妃留的信可也是個好東西呢。”他續道,“美人醉名字那般美,毒起人來卻也絲毫不含糊。公主,南山花那麽稀有,公主可不要忘了,是誰的寢宮裏獨獨栽了那麽一株花。”他說的南山花,竟是那“美人醉”方子裏面的一味藥引!

更多的煙塵彌漫開來,我漸漸覺得腦袋開始發脹發痛。

“鐘兄知道麽?”他覆又作勢問鐘玉,“鐘兄往日裏也時常向太後問安,應是知道的罷。”

他說到這裏,鐘玉的臉色已然慘白一片。

——我自然也想起來了,南山花,後宮之中,單我母後的寢宮內有一株!

我看向鐘玉,他竟不忍瞧我。

“你說夠沒有!”我喝道。

“公主不忍聽了麽?”易飛瀾道,“我還未提當初皇帝為了要拉攏鉗制鐘兄,讓公主嫁與他的事,對了,還有……”

“公主,此地不宜久留。”鐘玉打斷他,“你快帶太子出去。”他不帶半分憤怒地瞧著我,我知道他這不是裝出來的,突然便覺得一陣心酸。

——我怎麽可能拋下他?我沖進火場,不就是為了他麽?

“公主請選。”易飛瀾看著竄至廊上的火苗,“相信公主,總能選到最對的。”

“你真的恨我趙家恨得那麽厲害麽?”我忍不住道,“恨不得死了也要讓我們不暢快?”同樣的,我若救了太子出去,單單一個護國公之子死在長公主府裏,也已可引起許多猜忌揣測。他雖腿腳不靈便,但他若要走……他若要走,總是走得成的!

“還是你覺得你做了這些事,橫豎也沒面目活下去,面對你爹,你阿姊,還有喬山?!故而索性就死?”我抓住一絲希望,他雖不動聲色,但他畢竟沒有當場將太子殺了不是麽?“太子畢竟叫了你那麽多年阿舅,你其實是不舍得的,對不對?!”

“好笑。”易飛瀾道,“公主再多說點,怕是一個也不用救了。”他話音剛落,果然有火星自廊上竄到了亭中。來路上的煙霧更濃了。

“公主,快走吧。”鐘玉催促我。

我盯著他,吶吶道,“你知道,我是為了你才進來的。”

“我知道。”他點點頭,神色柔和。

我一咬牙,即刻轉過身,走到了太子跟前。他還那麽小,正是當年我遇見鐘玉的年紀!我不再猶豫,伸手扛起他來。

——我知道,我一扛起了太子,便再無轉圜。

我終究選了我們趙家人。我想起我對鐘玉說,我討厭小孩兒。可我此刻,偏偏只能救這個小孩兒。我入來是為了他,出去,卻不能帶上他!

這是多麽諷刺悲哀的事!我被熏得幹涸的雙眼,此刻竟重又能流出淚來了!

“鐘玉,你等我!”我對他吼道。

“好。”他點點頭,“我就在這裏。”

原來他一直在那裏,沒有走開。

我背過身去,才走了幾步,便聽一聲巨響,身後亭子的橫梁突然墜落,一陣濃煙揚起,將他的身影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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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需要搭把手麽?”模糊間,眼前扭曲的屋宇中,陡然出現兩個人,“公主,您可竄得真快。”

我木然地瞧著眼前的兩人,仿佛不敢相信這是真的,這,這簡直是火場中起死回生的一點水!大旱時難得一遇的天降甘霖!

我瞧瞧宋長徊,又瞧瞧裴暄,一時間百感交集,忍不住喜極而泣!

——這兩個人,竟總能在我將要絕望的時候出現!

“鐘玉在那亭子裏!快!”我說話的一瞬,已瞧見濃煙將那兩人身影盡數淹沒。頓了一頓,我又道,“易飛瀾也在!”

“省得!”宋長徊朝我揮揮手。

他這人雖然時常不著調,裴暄有時候也過於輕佻,但此時此刻,竟沒有比他們二人更可靠的存在了!

我料想不到的是,僻靜的邊門外,除了兩個內廷衛守著,竟還停了一輛馬車,我的小妹喬山,此刻正瑟瑟地等在風中。

我想到宋長徊那句“省得”,看著她焦急的神態,突然不知她這究竟是在等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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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勢很旺,直燒了一天一夜,我的府邸被燒去了三分之二。

那天夜裏,是我皇侄兒的百日宴,我終究沒有參加,太子受驚,卻無大礙,我總覺得,易飛瀾未必真的忍心殺他。

那一日,喬山瞧見了被宋長徊背出來的易飛瀾,禁不住便淚如雨下。

——阿姊阿姊,駙馬他會這樣,都是我的錯。我對不起他,我們家,我們家對不起他……

——阿姊,你知不知道,駙馬小的時候,文武雙全,騎射都是極好的,後來有一日,有一日……

——阿姊,駙馬的腿不是騎馬的時候摔壞的,是,是……是父皇命他阿爹……命他阿爹……

——阿姊,我是不是很沒用……我……我知道了……卻竟不敢對他說對不起……

——阿姊,他……他入不了仕……還……只能娶我……這輩子……竟要留在京裏……哪裏都不得去……總是心中苦悶……

——阿姊,他不想活了……他竟不想活了……都是我的錯……

那一日,她泣不成聲。但易飛瀾卻不過淡漠地看著她。我瞧見宋長徊一臉想打架的神情,卻偏偏沒有發作。

“公主既然來了,護國公應該也到了罷。”易飛瀾對她道。

喬山點點頭,不多時,果然有一個人驅馬趕了過來。

卻只是個穿著易家家徽的護衛。

那人緩緩拋了一個細長的包裹出來,平平地,那包裹落在易飛瀾面前,“這是大人贈公子的,相信公子自會決斷。”

這位護國公,即連兒子要死了沒死成,也覺得丟臉?!

我瞧見易飛瀾緩緩打開那個包裹,取出裏面的長劍。

——這簡直是一柄普通至極的長劍了。

我不知他竟作何感想,他只是怔怔地看著那劍出神,但喬山卻飛撲過去,搶了那劍扔到了一旁。

她竟能從易飛瀾手中搶到東西,我楞了楞,突然湧起一陣悲哀。

鐘玉此刻被裴暄救了出來,臉色依舊慘白。

我上前扶了扶他,他拍拍我的手,示意我安心。我緩緩松了口氣。

忍不住便靠在他肩上,抽搐起來。

裴暄尷尬地退到一旁,處理起那些正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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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如此漫長的一日,我接連睡了一日一夜。

鐘玉自然不提了,他睡了三日三夜。

其實我有些想不明白,為什麽易飛瀾竟甘願被宋長徊救出來,他之後若要反咬我一口,其實也不難,只因證據被他都燒得差不多了,虜太子的時候,又讓人頂的我的面皮,他若要放手一搏,興許我一時半會,竟也無法拿他怎樣。但他竟什麽也沒說,默認了。

我等鐘玉醒了便問他,他對我扯了個笑容,“興許他與我是一樣的,總不好在喜歡的人面前做壞事罷。”

他那樣看著我的時候,我突然便覺得這簡直好沒道理,“鐘玉,我是失憶了才喜歡上你,你不是心心念念著為你姑姑報仇麽?卻為什麽喜歡我這‘仇人’之女?難不成你犯賤?”

“公主,你……你都記起來了?”他的聲音突然帶了些不同尋常的顫抖。

“那個時候……”

是啊,那個時候——我自然已查到了南山花的事。我的母後,竟然會是當初誣陷,毒害鐘後娘娘的主謀,後來竟又為了掩蓋這事實,再次故技重施,毒害了安妃。

我記得我母後雖然那段時日病得厲害,但那一日卻精神極好。我難得入了宮,卻質問她當年的事,竟自被她打了一巴掌。我負氣離開,卻不想,那竟是我與母後的最後一面。

第二日,宮裏便傳來太後殯天的消息,我一時之間,便懵了。

我很懊悔,為何我與母後的最後一面,竟是如此收場。我更不相信,前一日還精神奕奕的母後,為何隔天便去得那麽快!

我問太醫,太醫戰戰兢兢告訴我,太後娘娘那是回光返照。我不信,大鬧了一把太醫院。我想我那時候已開始遷怒了。

直到後來,我終於得知,我母後那一天最後一個召見的人竟是鐘玉,我便忍不住了。

我自然把鐘玉痛罵了一頓,我口不擇言,問他是不是因為知道了當年鐘後的事,竟然謀害了我母後。那一次,我竟是把所有過去隱藏的秘密通通攤開了去。

我記得我還拿東西砸他。

他沒還手,只是任我砸,扯,打,擰。

後來——

後來我便失憶了。

所以我想,他們說長公主是因為太後仙去哀傷過度導致失憶了,當真很有道理。

“公主,”他對我道,“太後娘娘當初召我去,不過是想對我說抱歉……”

——“我對她說,我分毫也不怪她,我只是沒想到,她,她竟也一早便知我身份了……”

——“她說當年都是她一時貪念,才鑄下大錯,對不起我,但她將要去尋我姑姑了,到時候自有分辨,只望我……好好待你。”

——“我真的不怪她,也從來沒把‘她’當作過仇人,她若是做了對不起姑姑的事,也不過是沒能救她而已……皇宮那樣的地方,卻又怎能怪她……”

——“我不怪她,也請公主不要責怪……”

他說到此處,微微頓了頓,擡手抹了抹我的淚,“太後娘娘昔年是以性情仁德著稱的,她怎會行毒害之事?況且她從未涉足江湖,又怎知道‘美人醉’這種奇毒?”

“況且當年的事,是誰下的毒已不重要了。”他說著竟嘆了一聲。是了,這件事,無論是誰做的,都必定是我父皇默許了的。

我父皇……我父皇……唉……

我突然想起小時候的某一天,父皇問我,“正安,你覺得易叔叔家的弟弟怎麽樣?”

“不好,我討厭他!”我對父皇道,“他什麽都比阿弟強,我看不慣!”

父皇捶了我腦袋一下,“小小年紀,就知道嫉賢妒能!”

“好呀,古人也說芝蘭玉樹,欲使其生於庭階耳,父皇若是覺得正安嫉妒了,那便讓他來給正安當阿弟好啦!”

我自然不知道,更不敢猜想,年幼的我一番似是而非的戲言,是否就已深深埋下了易飛瀾悲慘命途的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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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玉回到了他久違的小茅屋,繼續當他不怎麽擅長卻喜愛的村塾先生。

我依舊時常去見他,跟他說說話,當然,有時候什麽話也不說,就是曬曬太陽,我便覺得很快活了。

我讓裴暄替我追查春花的下落。我總覺得他不是那麽盡心,我懷疑他生怕把春花找回來我要逼著他們成親——畢竟,我後來知道春花正是那次與他談話之後被換走的,這件事上,他絕對要負責任。

易飛瀾終究與喬山和離了。

易飛瀾的事,一度鬧得沸沸揚揚,但護國公畢竟還是護國公,很快,這風波就靜下來了,仿佛護國公從來也沒有過這樣一個兒子,我皇弟,也從來沒有過這樣一個小舅子。

我對宋長徊說,現在喬山也是嫁過一次的了,往後要嫁人就和我一樣艱難了。他面露難色,一臉的苦惱。其實我覺得就這一點而言他與喬山簡直像極了。

易飛瀾當了一輩子好兒子,而今卻終於卸去了偽裝,開始當個真正的壞人了。月黑風高的某天晚上,他逃了獄。第二日,人們發現護國公宅邸上禦賜的匾額被人斬斷(其實沒什麽損失,這種匾額我皇弟一年要寫好幾百個,基本沒事就寫一個,當練字了),有一柄極普通的劍,插在護國公的門楣上。

太子和慧儀他們,照舊快樂地成長著,那些煩心的事,離他們還很遙遠。

樂山嫁了常首輔的兒子之後,與他在內閣的關系反而更惡劣了,我猜想我皇弟當初是否早料到這一點,才極力讚成這門婚事。據說他們通常前一刻還在討論稅負徭役,後一刻便能蹦出類似於—— “今天晚上記得和阿惜回家吃飯。”“不要,每次都吃餃子成何體統!”“年紀輕就是不懂事,餃子好!”“不行,我要吃面!”這樣沒什麽內涵深度的對話。

日子這麽不緊不慢地過去,舒心愜意。直到有一天天降大雨,我懶得回府,就宿在了鐘玉的小茅屋裏。第二天,我皇弟就把禮部尚書和史官都叫了去密談了整整一天。

他上一回密談過後,怡山就和鐘棠被留在了雲頂山雲臺先生那裏。怡山的孩子出世了,我去見過一回,是個很漂亮的姑娘,像她姨媽我,討人歡喜。他們過得挺好,那一次鐘玉與鐘棠也談了許久。我料想他們一定說了我許多壞話,只因那次之後,鐘棠整個人就像是把什麽郁悶的東西一掃而空了。

卻說這一回密談完,皇弟又把我召去。他說我名聲要壞了,再這麽下去,沒人肯要我了。他就是那麽愛聳人聽聞,其實眼前不正有一個願意要我的麽?

他在我面前踱來踱去,又把折子摔來摔去(我已習以為常),最後終於一咬牙——罷了罷了罷了,但願這一次阿姊能嫁得稱心如意罷!

我自然是稱心如意的。他終於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讓我與鐘玉成親,我還有什麽不高興的?只是鐘玉有些不大高興,他做回駙馬之後,哪裏都不習慣。只因他到京學去教書的時候,又開始不停被孫禦史彈劾了。他一度懷疑自己不適合當先生,簡直愧對他師父。但後來我們又收到幾次阿興的來信,她把那些抄寫得工工整整的詩書給他看,虛心向他請教,他突然便又有信心了。

我常常譏笑他,當初對阿興避之不急,現下又要仰仗她來提升自己當先生的信心。他笑笑不搭話。我覺得他脾氣好了許多,大多數時候,只有我譏諷他,沒有他譏諷我了。

忘了說,我們的婚宴,依舊是華蓋滿京。我皇弟和他都覺得應該收斂些,我卻不答應,只因這是我最想嫁的一次,恐怕也會是最後一次了,怎好不大肆鋪張浪費一番?

原本我以為來的人不會多,但竟然連禦史們也都來了,那一刻不停彈劾他的孫禦史頭一個顫抖著雙手向他敬酒。我料想他大約就是覺得鐘玉回來了他又有活幹了。

我們的新婚之夜(其實是第二回新婚之夜)沒什麽好談的,大抵上與第一回沒什麽區別,我在那裏拆各家送的禮(其實這都有專人記錄,但我喜歡親歷親為),鐘玉趴在桌上一一寫下來。他趴著趴著就睡著了,這讓我很掃興。我叫醒了他三回,最後終於還是心軟了,開恩讓他睡下。

收到的禮很多,這讓我覺得成親是一件好事。

最奇怪的是我收到一對玉佩。旁裏龍飛鳳舞寫了幾個字——公主安好,特此完璧歸趙,恭祝賢伉儷百年好合,永結同心。又及,玉佩損一角非我因妒所為,乃公主自己不善保存之故。

我打開一瞧,不由哭笑不得。這兩塊玉佩,分明不是一對的。那塊鯉魚荷花紋的,是當初宋長徊托我交還喬山,我一直帶在身上,後來被瘋子玉天驕拿走的。她竟說玉佩損了非她因妒所為,著實讓我哭笑不得——我到現在還不知道他究竟是男是女,她究竟妒的是誰啊?!

至於另一塊……卻是我當初硬塞給鐘玉的那一塊。原來……鐘玉他竟也一直隨身帶著麽?

我想到這裏,一時間百感交集。不由得俯□ ,輕輕在鐘玉唇上印上一吻。這一路走來,我自問受了很多苦,但我料想,他必定也不比我好受多少。只是這一切終究是值得的。便沒什麽好計較了。

他閉著眼,嘴角緩緩扯起一個笑容。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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