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跑回了四十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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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次瞧見鐘玉的時候,他微微皺起了眉,一旁那瘋子的臉色卻突然變得極好。“哈哈。”那瘋子大笑,“公主果然對鐘郎情根深重,獨自求生,是萬萬不能的……”他這幾句話,竟用的又是嬌滴滴的女聲了。

我上前擡手便給了他一個耳光。“閉嘴。”他惡毒地瞪我,卻終於還是乖乖閉了嘴。“這是還你先前欠我的!”我被他瞪得發怵,硬聲道。

我扶起鐘玉,將他背起來,他終於忍不住開口,“公主,你這又是何苦?”

“沒事。”我對他道,“我們能出去。他的手下都蠢極了,我說往東,絕不敢往西,認人只認一件衣裳。”

“我勸公主莫要小瞧那些人,況且,他們也不是我的屬下。”那討人厭的瘋子開口,語氣冰冷。

鐘玉嘆了口氣,我料想他若要說什麽,我免不得是要對他用強的了,可他竟任我背著,也不掙紮,只是徑自沈默罷了。

我背著他一步一步走在那漆黑的甬道裏,周圍只剩我與他的呼吸聲。他的腦袋擱在我頸側,氣息滾燙。“公主,”行了十幾步,他對我輕聲道,“不如歇歇。”

“不好。”我一口回絕,“我不累。”

我料想不到,剛才還不過一炷香便能走完的甬道,此刻竟如此漫長。我的心初時碰碰碰跳得厲害,突然間卻又緩了下來,我張口想要說些什麽,卻又不願打破這一刻的沈靜。又行了一會,他擡手替我抹去額上的冷汗。他的手此刻竟是冰涼,我不禁紅了紅臉。

“公主,你還不累麽?”他問我。

“我天生神力!”我幹脆地回絕他,“況且你也不重。”其實他重不重我當真不知道,只因我又沒背過別的男人。

他果然輕輕笑了,終於不再說話。

黑暗中我覺得自己極為安心,仿似他在我背上,便屬於我了,再不怕他跑了……我這想法當真扭曲,竟似是穿了瘋子的衣裳,人也變瘋了。

不知過了多久,我終於把他帶出了那地方。

他瞧了瞧周圍,看著瘋子那幾套女裝道,“公主,你去那兒挑一套素色的換上。”

我疑惑地瞧著他,突然醒悟過來,我頂著一張女子的臉穿男裝,自然比頂著一張女子的臉穿女裝要危險得多了。奈何我先前竟連那麽簡單的道理都未想到。我暗罵自己一聲大意,趕緊換上女裝。

不一會,屋外有人稟報,說是馬車備好了。鐘玉指了指屋子角落裏一只箱子,“我藏在裏面便好了。”

那箱子我先前瞧過,裏面只有幾套衣裳(這瘋子別的沒有,就衣裳最多),騰空之後,果然勉強能讓鐘玉藏身進去,只是他身上有傷,雙腿蜷起,自是疼痛難耐,但他卻並無抱怨。只是這箱子自身就頗重,我另在院落裏尋了兩個人,才將這箱子擡起。

這一路並無大事,不過我不知為什麽,先前我獨自一個人走的時候,反倒沒有現下那麽緊張忐忑。

這庭院頗大,到處是郁郁蔥蔥的樹木,我猜測這裏應是易家的府邸。行了一陣,遠遠聽見一個人似乎在喚,“——公主。”我硬著頭皮,指揮著那幾人加快動作。

那聲音近了我才發現,那人呼喚的竟是喬山!我妹喬山此刻正從一道拱門邁過來,風中傳來他們的對話,竟是——

“……為公主身子著想,還是留在府裏靜養的好……”

“……今日是皇子的百日誕,我竟連去宮裏道賀都不成麽?”

“……公主見諒,這是駙馬的意思……”

我從未見喬山說話說得那麽急促。

將將要與他們照面的瞬間,我趕忙壓低了頭顱,退到一旁。只是兩人經過的時候,似乎是有人微微頓了一頓。

正當我松一口氣命那兩人繼續跟我走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呼喊——“阿姊?”我加快腳步,沒走幾步,身後的腳步,竟漸漸密集起來,“阿姊!”

喬山在我背後站定,徑自喚道,“阿姊,你怎麽——”然而話未出口,她的後半句,便被一記手刀打斷。

我轉身,瞧見她軟軟倒地,身後站著的,竟是那一日我見過的那個侍女“阿菁”。阿菁面無表情地看著喬山,將她攔腰抱起,扛在肩上,卻對我道,“玉大師也太不知輕重了,竟在府裏變作這幅模樣,就不怕公子怪罪麽?”

我此時此刻終於確認,這將我與鐘玉捉來,行著不知名詭計的幕後主謀,堪堪便是易公子,易飛瀾。

“下回不這樣便是,你管得到我麽。”我傲慢道,“你還不退下麽?妨礙我做正事,你擔當得起?”

她肩上扛著喬山,氣息竟分毫不亂,盯著我瞧了一會,竟道,“阿菁不敢,不過公子吩咐過,讓玉大師去親竹院取了東西再走。大師莫要忘了。”

“廢話!”我厲聲道,“我豈會忘,要你來提醒?!”我喚了那擡箱的兩人,擡步便走。

“大師竟忘了麽?”阿菁狐疑道,“親竹院是在那邊的。”

她也不把我小妹放下,就那麽扛著她瞧著我,我暗自有些心疼,嘴上卻硬聲道,“自是那邊,你們幾個,隨我去取東西!”我呼喝著那幾個人。

然而我硬著頭皮往那兒走的時候,阿菁卻不緊不慢地跟在了我身後。我想要快快避過這一回,不禁加快腳步,幸而那親竹院竟也不遠,我擡眼瞧見一片竹林掩映的院子,便快步邁了上去。

只是我到了那親竹院的時候,阿菁竟然一揮手,讓跟著我的那幾人都退下了!而那幾人竟然當真看也不看我,徑自一放箱子,離開了。

於是我終於發現有些不妙——可惜終究太晚!她不知做了什麽,我眼前一花,就此人事不知。

到我再次醒過來的時候,我,鐘玉,喬山,三個人軟軟地坐在三把太師椅裏。那阿菁正在用把刀修著自己的指甲。

我突然有種預感,我興許又遇見了一個瘋子。

我不禁有些同情地看向喬山,她這裏怎麽藏了那麽多瘋子!

“阿菁,你做什麽!”我盡力做出嚴厲的模樣,“你敢以下犯上!我剝了你的皮!”

“正安公主……”阿菁朝我笑笑,“您還是省點力氣罷。任誰都瞧得出你腳步沈重,絕不是個練武的,怎麽?還想裝玉天驕?”

她一句話把我打入了冰谷!然而我急中生智,朗聲笑道,“我既然要裝個公主,又怎好讓你發覺我會武呢?”

她聞言一楞,繼而卻笑了,“公主,您若是玉天驕,此刻躺在那兒的就是我了,又怎會是您呢?”

她笑得如此歡暢,就似一個勝利者。

“阿菁姑娘說得對。”鐘玉不知何時已醒了,他坐在我身旁的一張太師椅裏,“真正的玉大師,絕不會對人說‘下回’如何,通常‘這回’的時候,已還人顏色了。”他這樣款款而談,那阿菁果然變色,更且不自覺地以手覆面。我料想她平日裏也一定沒少被那瘋子扇耳光。

“啪——”這一回,卻是我被扇了。

那阿菁扇了我一下,竟反倒把自己嚇了一跳,怔怔地瞧著自己的手掌。須臾才回過神來,竟高聲笑道,“哈哈,是公主!你分明就是公主!”

“正安公主,這你可怨不得我,要怨便怨鐘玉去。”她說著竟又反手在鐘玉的臉上打了兩巴掌!“我替你出氣!”

我急了,我都沒有那麽狠地打過他,她這不知哪兒來的丫頭憑什麽啊!“住手!”我靈機一動,“那真正的玉天驕去了哪裏你還想不想知道?”

“哈。”阿菁笑了,“他是死是活與我何幹?”

“放心,我不會殺你的。”她用那柄小刀拍了拍我臉頰,“公主覺得,正安公主與鐘玉發現了公子的秘密,意圖逃跑,慌亂中遇見喬山公主,錯手將其刺死,這戲文,好不好?”她綻開一個笑容。

她竟要殺喬山!我心中一凜,不禁變色,“喬山這性子,難道還會得罪了你?!”我聽見先前她們談話,甚至根本不像主仆,仿似還是喬山聽她的多一些!

我陡然想起那一日在宮門口遇見喬山的場景,瑟瑟發抖,欲言又止的喬山,恭敬垂首的她,還有,波瀾不驚的易飛瀾。難道……難道那一日喬山就是想把他們的陰謀告訴我?!而我卻錯過了!她此刻竟要殺喬山滅口?!

不對,我這樣想來,卻總有什麽地方不對勁。

“阿菁姑娘這麽做,不怕你家公子怪罪麽?”鐘玉又開口道。是了,她若要殺人滅口,大可堂而皇之,竟要借我的名,可見是背著易飛瀾的!

我想通這一點,也不禁道,“易飛瀾都不急,你急什麽!”

“啪——”她又打了我一個耳光。

“你也配直呼公子名諱?!”

我怎麽不配?!我快被這瘋子弄瘋了!

“你與這個女人一樣,都是見異思遷,不知廉恥的貨色!”她憤恨道,雙目露出兇光,竟似恨不得立時殺了我。

我幾時見異思遷,不知廉恥?!喬山她,何時竟成了“這個女人”?!

“不是麽?”她問鐘玉,“她還未與你和離,便在府裏養了旁的男人,你心裏可還舒坦?”她竟知道宋長徊的事?這是不是說明,我們一早已被人盯上了?

鐘玉苦笑道,“公主若是高興,我自然舒坦。”言畢,他的臉上立時又多了兩個巴掌。“賤!公子怎可與你這樣的相提並論!”

我頗有些不是滋味地看向他,他這應是替我擋的了,但他與我視線相對,卻不過沖我點點頭,仿似要我安心。我扯了個笑容給他,只覺我們兩個的處境簡直荒唐無比。

“況且——”阿菁又道,“公子不會責怪阿菁的,阿菁是為了公子,這樣心猿意馬的女人束縛著公子,阿菁替他除了,他正該歡喜!”

“你別自作多情!”我忍不住斥道,“我瞧他們夫妻感情挺好,倒要你來管!”

我聽見鐘玉一聲嘆息,心下叫糟,我竟又仿似要激怒她了!我不禁戒備地看向她,但出乎意料,她竟沒有打我,卻突然吃吃笑了,“正安公主還不知道呢……”她頗有些神秘地道,“喬山公主她……還是個黃花大閨女哩。”

“嘻嘻。”她繼續道,“二十二歲的黃花大閨女,嫁了四年也依舊是個……嘻嘻。”

“住口!”我高聲道,“鐘玉,你……你……非禮勿聽,你不許聽!”

鐘玉依舊軟綿綿躺在那裏,無奈道,“是,我不聽。”我瞧見他臉色慘白,耳根卻一片嫣紅,立時想死的心都有了。

“你說,”阿菁對我道,“他們感情深厚?你說,公子喜歡她麽?”

於是這一回,鐘玉即連耳根的那一點紅都瞬間退去,緊閉雙眼,臉色蒼白如紙。

作者有話要說:我很勤奮有木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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